凡煙小說

第90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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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

啼鶯閉上眼的那一刻,心裏非常平靜,倒不如說還有一些欣喜。

六年前,他握著冷予瑾的手,看著他壽終正寢,直到對方合上了眼,才敢讓淚水從眼中落下。這六年來,他一人在藥廬裏生活,除了兩人在雲游時收養的幾位徒弟會時不時來探望他,便沒有別人來打擾。

山中寡居的日子過著過著,他就越發糊塗了,漸漸忘了許多事,卻始終記得自己與冷予瑾約定了生生世世。如今他的大限已至,終於可以去來生尋人,豈能不欣喜呢?

不知失去意識後過了多久,啼鶯再睜開眼時,便身處於一片黑暗之中。面前有一抹幽光正緩緩往前飄,他便跟著幽光往前走。漸漸地,他的魂體從老年過渡到青年,最後幽光停下時,他的魂體停留在了與冷予瑾初遇時那般的年紀。

幽光閃了閃,忽地一下散了。啼鶯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不知自己該去往何方。正當他猶豫著邁出一步時,右邊遠處又有一抹幽光亮了起來,他扭頭去看,瞧見那幽光後有一個人影。雖然隔得較遠,他瞧不真切,但那人影的輪廓卻讓他心頭狂跳。

“師父!”

啼鶯脫口而出的,仍是這個稱呼。他一邊喊著,一邊朝那個人影跑去。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看清了幽光後的面容,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冷予瑾也如當年初遇一般年輕,面容雖是兇相,但嘴角微翹,目光滿是溫柔,看得啼鶯心神蕩漾。啼鶯跑得近了,冷予瑾便迎著他伸手走來,將他兩手一扶,便拉進了自己懷裏。

“師父……”啼鶯又喚了一聲,望著這日思夜想的面容,哽咽道,“我好想你。”

“我也是。”冷予瑾應聲,低頭與他細細親吻著,仿佛想要將訴不盡的思念皆數通過唇舌傳達。

兩人一番擁吻過後,才各自平靜下來,相互依偎著,借著幽光看著彼此。

啼鶯問他:“師父一直在此處等著我麽?”

“是。我本該走入輪回,可我有話想對你說,便不肯前行。鬼官似乎奈何不了我,勸了幾次之後,便不再管我了。”

冷予瑾說完話,便擡手撫上了啼鶯的臉。六年未見,似乎怎麽也看不夠。啼鶯偏頭蹭著冷予瑾的手,眼神中滿是依戀,模樣十分乖巧。冷予瑾看得心裏發軟,又低頭與他吻了一陣,才放了手與他好好說話。

“我聽鬼官說,天道運轉自有定數,世界之大,轉世輪回之後不一定能再見。”冷予瑾看著他,語氣雖然平淡,但眼神卻極為不舍,“我不想與你就此分別,所以才一直等著你來。”

啼鶯聽了,心中一陣悲傷,他望著冷予瑾,道:“我們約定了生生世世,怎麽就不能再見……我不想與師父分離。”

“我也不想。”冷予瑾搖搖頭,將啼鶯摟進懷裏,接著道,“在陽間時我不曾怕過什麽,可到了陰間才知,這天道威壓無法違抗,猶如一只螞蟻立於大象足下。我所能做的,只有留在此處等你,好在走入輪回之前,多看你幾眼。”

啼鶯說不出話來,只依偎在冷予瑾懷裏,珍惜這得來不易的重逢時光。

他聽得冷予瑾低語:“吾愛,願你來世幸福無憂。”

於是他也回道:“願你我來世還能再遇。”

他們才溫存了片刻,便被突然現身的鬼官所打擾。來者一身白衣,戴白帽,執白幡,在幽光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兩人。

“冷予瑾,左思白,如今你們已經重逢,該上路了。”

說罷,鬼官揮了一下白幡,啼鶯便感覺到自己的魂體不受控制,隨著幽光向前飄去。他慌張之下看向冷予瑾,發現對方並不似自己這般受影響,卻因為自己即將被送走而匆忙追了上來。

“師父。”啼鶯有些慌亂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冷予瑾迎上來的手。

“別怕,我陪著你。”冷予瑾緊扣住他的手,安慰道,“我會去尋你,生生世世,總有遇見之時。”

啼鶯忍著內心的恐慌,最後對冷予瑾笑了一下,應道:“好。”

站在原處的引路鬼官看著冷予瑾追隨著啼鶯入了輪回之道,在原地嘆了一口氣。

早在千年之前,這冷予瑾就修足了功德大圓滿,天道賜他在陰間做了鬼官,專管醫道。照理說,做了鬼官,便與凡間斬斷了一切關聯,不該有一點記憶與留念。可這人偏與旁人不同,似乎還留著一縷因緣,閑暇時總守在陽間亡魂來的路上,即便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誰。

後來陰間發生了一件大事。

這引路鬼官也算是巧,那日正輪到他當值,也是他引的啼鶯那一世的亡魂。他帶著亡魂經過冷予瑾身邊時,並未發現異常,直到他將亡魂送入輪回之道,才發現冷予瑾跟在他身後。還未等他出聲詢問,便看著冷予瑾一言不發就投入了輪回道,他那時才知道,冷予瑾等的是誰。

鬼官再入輪回,可是極其罕見之事,自然驚動了天道。天道降下指示,未免鬼官入世造成凡間動蕩失衡,冷予瑾再入輪回後便將經歷大難,使他隱世不出。而見證了當時之事的這位引路鬼官,需負責為兩人引魂,直到醫道鬼官歸位,才算事了。

那一世,冷予瑾入了輪回,卻未遇見啼鶯。大限之後,他的亡魂從陽間歸來,只有當世的記憶,並不記得自己曾是掌管醫道的鬼官,也不記得自己為了某人再入輪回。

引路鬼官當時瞞下了啼鶯之事,只告訴冷予瑾,他本是陰間鬼官,誤入了輪回,請他歸位。可是冷予瑾恍惚思量了片刻,便拒絕了,執意要去輪回道。

他說:“我在找一個人,不能留在陰間。”

引路鬼官問他:“你可知是誰?”

“不知。但我總會找到他。”留下這句話,他便自行去了輪回道。

值得嗎?引路鬼官想不通。可是他看著冷予瑾世世輪回,每一世都經歷大難,每回歸來的只有神情麻木的魂體,僅在遇見啼鶯的那幾世才像是真正活著一般,他便再也說不出規勸的話語了。

若有朝一日,這啼鶯也能修足功德圓滿,留在陰間做了鬼官,或許冷予瑾才會願意歸位吧。

引路鬼官揮了揮白幡,讓那幽光回到自己身邊,轉身去陽間入口引渡下一位亡魂。

《現世》

(網游師徒前提。啼鶯=ID穆裏。冷予瑾=ID聖光不滅。)

他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已經三個月了,除了父母,誰也不見。

三個月前出事之後,他的父母就從老家趕來,一直照料他到現在。每日送來吃食,拿走換洗的衣物,早晚幫他洗漱入浴,除此之外,兩位老人不敢多說一句話,就怕刺激到他。

命運對他何其殘忍。八年苦讀拿到醫科博士學位,之後接受導師推薦去美國醫院實習了兩年,去年年底回國,正是他大展拳腳的時候。他所在醫院的院長、科室主任還有帶他的前輩,全都對他寄予厚望。而這些,卻因為三個月前的一場醫鬧而毀於一旦。

他的雙腿被砍傷了神經,再也站不起來了。而那天滿眼血腥、瀕臨死亡的體驗,讓他患上了恐血癥。不能正常站立行走,害怕見血,他沒有辦法再當外科醫生了。傷人者已經被警方控制,後續的定罪和賠償也在進行中,醫院高層給他轉了一個閑職,打算養著他。可是他的事業和人生,卻再也沒有辦法覆原了。

他擡頭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夏日裏明朗的藍天白雲,卻照不亮他灰暗的內心。此時手機突然響了一下,有新短信進來。他麻木地摸過手機,想著或許又是哪個久不聯系的老同學,偶然間聽聞了他的遭遇,便發短信過來說一兩句不鹹不淡的關心之語。

[維拉大陸官方提示:用戶XXXX,您的好友為您申請了回歸禮包,附留言:“師父,最近還好嗎?你突然就不上線了,是發生了什麽事嗎?我一直在等你回來。希望沒有打擾到你。穆裏。”詳情請登錄維拉大陸官方網站活動頁面查詢,網址……]

他看了兩遍短信,才從記憶裏找出穆裏這個名字,這是他出事之前才收的一個小白徒弟。

維拉大陸是一款MMORPG游戲,他在大學期間和室友一起參與的公測,後來其他人陸陸續續不玩了,但他卻當做閑暇娛樂一直玩了下來。從醫的確忙碌,平日裏他的賬號都是給代練做每日任務和活動,偶爾晚上或者周末有空了,就上線和人切磋,或者去競技場裏對戰一番。

大約是四個月前的周末,他上線之後在主城的切磋區域和其他玩家正打得激烈,突然彈出一個拜師申請,他當時專心打架,順手點了同意,就這麽稀裏糊塗收了徒弟。等切磋結束,他看見這個ID名為穆裏的新徒弟發來了密語。

[穆裏]師父好!我才玩這個游戲,系統推薦我拜的師,謝謝你同意收我為徒。我會好好學,一定不給師父丟臉。

說話禮貌,態度又親近,這個新徒弟穆裏給他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於是他也將錯就錯,和這個新徒弟組隊,邀請他進語音房間,帶著他去做每日任務,和他切磋練手法,教他怎麽玩這個游戲。可是他畢竟很忙,那段時間只有周末能上線,總共也沒帶過幾次。後來……後來就出事了,他這三個月過得渾渾噩噩,再也沒有上過這款游戲。

他以為不過萍水相逢,沒想到這個徒弟竟然說“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左右也沒有事做,他便打開了電腦,登錄了游戲官網。首頁上的頭條就是短信上提到的回歸禮包活動,凡是超過一個月不登錄的賬號,其好友都可以為他們申請回歸禮包,並附上留言,成功讓好友回歸可以根據回歸者數量得到若幹獎勵。

看到這個活動介紹,剛才在心裏燃起的一點火苗又黯了下去。或許沒有人一直等他回去,只不過是為了活動獎勵罷了。他剛想關掉頁面,又瞄到右邊的展示欄,握著鼠標的手便不動了。這個區域會滾動展示競技場排名前200的玩家ID和簽名,而他剛好看見了穆裏。

[183 ID穆裏聖光不滅]

聖光不滅,是他用的ID,穆裏將其作為簽名,所以才會一同展示在右側區域。

這個游戲半年更新一次版本,分別是1月和7月,會推出更好的裝備、新的副本和新玩法,因此競技場的排名也會隨著半年期的更新清零重來。作為這款游戲的老玩家和競技場愛好者,哪怕游戲的時間不多,他的排名也從來沒有掉出過前50。而這回更新之後,因為他沒有上線,排名區域裏不再有他的ID。

他突然意識到穆裏為什麽要將他的ID當做簽名。穆裏想讓排名展示區裏仍然有他的ID,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別的理由。這樣看來,那句“我一直在等你回來”,似乎並不只是一句空話。

沈默了許久,他重新點開了游戲客戶端。三個月沒有登錄,游戲需要大量更新。在等待下載更新的時間裏,他慢慢回想與穆裏相處的那些記憶。

一個沒有時裝外觀的精靈祭司,騎著自己給他買的獨角獸坐騎,搖著一根簡陋的法杖慢悠悠地跟在自己身後。在語音房間裏,也是穆裏說話比較多,他的聲音稍顯稚嫩,聽著就像是才上大學的小孩,不過語氣卻超越年齡般地穩重溫和,被人在野外打了也不生氣,還會笑著說自己太菜了。不過才三個月時間,這樣一個新手小白,沒有師父帶著,也打進了競技場前200的排名。

游戲更新完畢,他登錄了自己賬號,選擇角□□面上站著的就是聖光不滅。聖騎士穿著光鮮亮麗的時裝,拿著發著光的橙色品質武器,看起來十分意氣風發,誰能知道背後的玩家已經是個廢人了呢?

進入游戲之後,他打開師徒界面,唯一的徒弟穆裏顯示的是離線。他莫名地松了口氣。若是穆裏在線,他怎樣才能自然地跟穆裏打招呼,又該如何解釋這三個月的不告而別。

關掉師徒界面,他看了一下好友列表和公會信息,然後才註意到右側的信件提示,竟然有30多封未讀信件。他操縱著人物找到信箱,收取信件,然後彈出了一連串的穆裏來信。除了系統的信件,剩下的幾乎都是穆裏寄的。這個游戲會將信件保留100天,他翻到最前面,那是他不告而別之後穆裏寄的第一封信。

[穆裏來信:師父,你上周沒上線,是不是醫院很忙呀?我閑著沒事做,就去練了生活技能,給你寄一些我自己做的藥水。以後師父不用再去交易行買了,用完了再跟我說吧。]附件裏是好幾組增益藥水。

然後他又點開第二封信。

[穆裏來信:師父好!這幾天我自己去競技場了,被對面安排得明明白白。唉,什麽時候我才能像師父一樣犀利呢?你兩周沒有上線了,說實話,我有點擔心。所以,趕緊上線讓徒弟安心吧。]

第三封。

[穆裏來信:師父!你徒弟是小紅手!我今天遇到一個大幫會的大佬,抱著他的大腿混了這周的野外精英怪。你看我摸出了什麽!聖騎士的極品首飾,比師父現在用的那個好,所以我就趕緊來孝敬你啦!師父快點上線吧,帶我去競技場裏欺負小朋友啊。]附件是上賽季聖騎士最好的項鏈首飾。

第四封、第五封……最近一封。

[穆裏來信:師父,我肝了大半個月,終於打進前200的排名了,實在是感謝陪我競技場的大佬隊友們,不嫌棄我這麽菜。我不知道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固執了,可能你已經不想再玩這個游戲了,但我還是不想讓你的ID從排名區裏消失。最近出了一個回歸禮包活動,我這幾天一直猶豫要不要邀請你,因為我有點怕打擾到你。唉,我再想想吧。]

他讀著這些信件,耳邊似乎又響起了穆裏那把穩重溫和的聲音,一點點地滲進他的心裏。同時他又感到疑惑,為什麽穆裏會這樣執著於自己?明明不過是萍水相逢,帶著他玩了幾天而已。

反覆讀著這些信件,他忘了時間的流逝,突然界面下方彈出上線提示框。

[您的徒弟穆裏已上線]

還沒等他想好開場白,穆裏先發來了密語。

[穆裏]師父!你終於上線了!

能這麽快就註意到他在線,想必是穆裏每次上線都會點開師徒界面看看他這個師父在不在吧。

[聖光不滅]嗯,我回來了。

[穆裏]一定是我的回歸邀請感動到你了!是不是!

從穆裏發來的感嘆號裏,他可以看出穆裏現在很激動。他忍不住翹了一下嘴角,然後便楞住了。這是他三個月以來,除了面對父母時勉強自己笑一笑以外,第一次自然流露出笑意。

他想了一想,將這歸於網絡的隔閡。穆裏不知他最近的遭遇,言語態度一如往昔,並不會帶有同情,而他最怕面對的就是他人的同情。隔著網絡,他可以與穆裏如以往那樣相處,沒有那些沈重的目光,只有穆裏輕松的言語。

[聖光不滅]來我的語音房間。太久沒上線了,你給我講講新版本各職業和技能有什麽變化。

[穆裏]好嘞。馬上到!

穆裏來到了他的語音房間,也不說客套的話,直接給他講新版本的改動。他耐心地聽完了,然後才開口問了他實在想不通的那個問題。

“你說你一直在等我回來……為什麽?”

穆裏那邊突然沈默了,只有淡淡的呼吸聲,過了許久,他才開口:“師父,我說實話,你不要覺得我奇怪。”

“不會,你直說吧。”

“我……我從小就會突然心慌,然後強迫癥似的到處翻找,可我自己也說不上來要找什麽。我爸媽沒少因為這事操心,帶我去看過很多次心理醫生,可一直找不到病因。後來長大了些,在醫生的幫助下能控制住自己的強迫行為,可心慌卻實在沒辦法。”

他正疑惑穆裏為何突然說起自己的隱疾,穆裏接著說了下去。

“第一次聽見師父的聲音時,我說不上來原因,反正那一瞬間我就明白了,我好像一直在找的就是這個聲音。那段時間我很高興,每天都盼著周末快點來,就能和師父說上話了。可我沒高興多久,你突然就不上線了……”

穆裏說著突然哽咽了一下,這一聲很短暫,他很快便克制住了。

“我聯系不上你,心慌的癥狀也加劇了,我的強迫行為變成了每天給你寫信。好在寫完信之後就能稍微冷靜一點,然後我又將那些信刪掉,只給你寄了幾封。”

穆裏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我很奇怪,說出來肯定會嚇到你,可是我更怕你再一次消失,那樣我肯定會……”最後一個瘋字發了一半的輔音,他便打住了。

他被穆裏所說的話嚇了一跳,這世上還會有這樣奇怪的精神疾病麽?思來想去,他問穆裏:“你和我說這些,是想博得我的同情嗎?”

“那師父會同情我嗎?”穆裏的聲音輕輕柔柔地傳來,“會留下來陪我嗎?”

他覺得穆裏患上這種病癥很可憐,卻又覺得他比自己有勇氣,敢於和自己坦白一切。若他是旁的人,發現自己被精神有問題的人盯上之後肯定會避之不及。可是他才經歷了一場災難,這三個月閉門不出,他並不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比穆裏好到哪裏去。同是天涯淪落人,何必為難對方。若他能幫到穆裏,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會。”他最後答道,“我現在不忙了,有很多時間陪你。”

他聽見穆裏笑了:“師父真好。”

這番談話結束之後,他們彼此心照不宣地將此事翻篇。兩人在游戲裏仍是師徒,一起做每日任務,在野外打架,在競技場裏打排名。無事的時候掛著語音房間聊天,一起看電影或者比賽,或者玩玩別的聯機游戲。相處久了,連彼此真實姓名、其他聯系方式和所在城市這些信息都交換了。

他的父母見他不再整日發呆,雖然花很多時間在游戲上,但會與人聊天說話,也逐漸找回了正常的情緒反應,心裏很是寬慰。自從他出了事以後,他的父母也不求別的,只求他能夠安穩平和地度過餘生。

出事半年後,他逐漸從那件事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已經能自己操縱著輪椅外出,坦然面對其他人的視線。他重新回到醫院上班,當初醫院給他掛的閑職在檔案室,相對輕松的一份拿死工資的工作,於是他過上了朝九晚五的日子。

在第二年快放暑假時,穆裏說他打算趁大二的暑假去實習,投了不少他所在城市的公司。

“要是我能選上的話……我能不能去見你一面?”

他聽得出來穆裏話語中的期待和緊張。兩人相處了一年,他很容易就猜到穆裏此時的情緒。或許是被穆裏感染,他發現自己也開始緊張了。他還沒有跟穆裏說過自己現在的情況,穆裏所崇拜的那個海歸醫科高材生,如今只是個管檔案的殘疾人。他……會不會失望?

“師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穆裏輕聲開口,帶著幾分惶恐。

“不……”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說清楚,“我很高興你過來。只不過,見面之後,你發現我不是你心中所想的樣子,可能會失望。”

穆裏聽他說完,松了口氣,開玩笑似的說:“師父怎麽知道我心裏是怎麽想你的?大家都是游戲宅,我懂的。”

他只搖搖頭,沒有直接挑明了說。

兩人第一次見面那天,是周六的早上。地點是他選的,在離家不遠處的咖啡廳,畢竟他行動不便,去不了太遠的地方。他先到的咖啡廳,點了一杯美式咖啡,坐在靠墻的位置上,從這裏能清楚地看見門口進來的人。

要怎麽形容見到穆裏的第一眼呢?

他每次回想那一刻的畫面,總覺得無法簡單地用言語描述。在那一刻,他終於明白穆裏所說的“一直在找的就是這個聲音”是怎樣的體會。他此時也有同樣的感覺,好像他也一直在等著穆裏的出現。

穆裏穿著休閑襯衣和牛仔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頭發理得很短,看起來很清爽。或許聲如其人,穆裏的外表也給人一種很親和的感覺。

他看著穆裏從咖啡館門口進來,只稍微掃視了一下,就徑直朝他走來。他們並沒有交換過照片,也沒有通過視頻,可是兩人在看見彼此的第一眼時,就認出了對方。

“嗨,師父。”穆裏走到他面前,打了個招呼,看起來似乎有點緊張。

他忍不住流露出了笑意,脫口便應道:“徒兒乖。”

穆裏也跟著笑了。

-完-

現世裏兩人之後的情況。

聖光不滅的雖然醫學事業被迫中斷,但是後來在機緣巧合之下,通過維拉大陸的一場線上邀請賽,憑借良好的意識和操作,以及高顏值和男神音,一炮而紅,最終走向了游戲主播的道路。

穆裏學的是營銷,在聖光不滅參加線上邀請賽,他自認為技術不夠,不想拖累師父,沒有進入師父的戰隊,而是擔當了戰隊的宣傳和後勤。之後師父開始做游戲主播,他就應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為師父做包裝宣傳,管理後援會,對接商業活動等。

等穆裏畢業後,聖光不滅作為游戲主播的名氣也如日中天,於是兩人成立了一個工作室,開始了一起工作、共同生活的日子。對外當然宣稱是師徒,還有不少粉絲吃師徒西皮,卻不知道這兩人私底下已經情定終生了。

最後的結局,當然是師徒兩人白首到老,正如兩人之前相遇的生生世世。

作者有話要說:

很久之前就說要寫現世番外是網游師徒。

上周寫現世時,寫了三千字,不滿意,刪了。

這周重新構思,才重新寫了這篇,加了點宿命在裏面。

這下終於將承諾的番外都寫完啦,可以標完結了。

謝謝等我的小可愛們!

以後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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