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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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起,啼鶯和冷予瑾按著兩人商量的方法對左驚鴻施藥。

之前左夫人每天都要來左驚鴻榻前陪一會兒,現在她給左驚鴻餵了藥,就在院子裏的游廊下等著啼鶯和冷予瑾診察完出來。她打心底就與啼鶯十分親近,所以總想與他多相處一時半刻。不過她沒有多想,只當自己與啼鶯投緣,又感激他願意帶神醫過來醫治自己的丈夫。

啼鶯每次出門就能瞧見左夫人在外頭等著。見自己出來了,她很自然地就對自己笑,接著起身迎過來,讓身後跟著的侍女送上她準備的每日都不同的點心或飲品。啼鶯知道她是自己的生母,所以每每被這樣對待,心中格外有一份溫情。

左慕白每天也會過來探望左驚鴻,只不過他現在要擔負起左家的擔子,所以來的時間不定,偶爾能撞上啼鶯和左夫人都在的時候。他看著母親對啼鶯格外親近,又看著啼鶯的身形和只露出半截的臉,心裏一直有一個猜測,卻不敢貿然去問,只能裝作沒有察覺。

這般過了幾日,左府外來了一輛馬車,車夫送上一封信,門廳值守的弟子將信送進了書房,交給了左慕白。此時左慕白正在和他較為近親的左家門徒徐樂商談,關於秋季時武林盟所辦的年會該如何應對。他收了信,掃了一眼信上的落款便皺起了眉頭。

“龍亦昊。”左慕白叫這個名字時,語氣中難掩嫌惡,他將信遞給徐樂,“你幫我看看信裏寫了什麽。”這人寫的字,他一個都不想看。

距離他寫絕交信給龍亦昊已經快過了三年了,自那以後,他與龍亦昊再無聯絡。只是他並未將此事告知父母,所以左驚鴻夫妻與龍亦昊還有一些來往。若是左驚鴻病倒之前收到龍亦昊的信,左慕白絕不會理會,但現在他剛擔下父親的擔子,不好在此時與逸龍山莊決裂。

徐樂接過信,拆開來讀了一讀,然後將內容精簡地轉述給了左慕白:“信裏寫著,龍莊主知道家主病重,特意送來藥材和物資,希望能為左家略盡綿薄之力。”

徐樂雖然也看不慣龍亦昊當年所做之事,但如今左家形勢不好,逸龍山莊的示好還有這些物資都有用,所以他跟著勸了一句:“這封信都在寫家主和夫人,是他們的交情,我覺得不必拒絕。”

左慕白嘆了口氣,點了下頭。他招來報信的弟子,交待道:“你去跟逸龍山莊的人說,左家感謝他們雪中送炭之情,如今我們已尋得高人為家主醫治,請他們以後不用再擔心了。東西收下之後,就讓管家記好目錄,收入倉庫吧。”說完,他正要揮手讓人去辦,又想起一事,補了一句,“千萬不要提及冷神醫師徒。”

“是。”報信的弟子應下,退了出去。

徐樂等人走了,才問左慕白:“少爺,你真覺得林大夫……”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左慕白就懂了他的意思,回道:“當年你派去逸龍山莊的探子,不是收羅了的幾條相關消息麽。那時我覺得最不可信的就是冷面閻王在龍亦昊大婚之夜將啼鶯擄走。可是現在看來,最不可信的反而才是真的。”

“我只在三年多以前見過啼鶯一面,還是在意識不算清醒的情況下。可是那天見到林大夫和我娘那麽投緣,我越看就越覺得林大夫就是啼鶯,是……我大哥。你還記得嗎?我爹娘以前得了消息去尋我大哥,回來後說他被狼叼走了,那戶人家可不就姓林?”

左慕白越說眼中越閃著希望的光,他反問道:“如果林大夫不是我哥,他為什麽要特意來救我爹?冷神醫那個性子,誰不知道他疏遠江湖人,去年倒了的賀家不就栽在他手裏?林大夫如果不是我哥,他拿什麽理由說服冷神醫也同來?”

這些話,這幾天以來,左慕白私底下已經和徐樂說了好幾遍了。徐樂知道他心中歡喜,所以每次都安靜地聽著。這次也不例外,他本來想說的話被打斷了,也耐心地繼續聽下去。直到左慕白不說了,他才開口。

“我是說,你真覺得林大夫就是大少爺,何不與他私下相認呢?”徐樂問他。

徐樂之所以這麽問,他考慮的是,若啼鶯真是左思白,兄弟倆相認之後,啼鶯作為冷予瑾的徒弟支持左慕白,能為他們這邊增勢不少。

左家雖然是左驚鴻掌權二十餘年,但那些宗族老人們可都不是什麽善茬。左驚鴻剛剛病倒,他們就想趁左慕白年歲還小在左家動些手腳奪權。好在左慕白不傻,而且身邊還有幾個像徐樂這樣年紀大又忠心又能鎮得住場的門徒,才沒讓這些老家夥們得逞。

左慕白搖搖頭,說:“不妥。他以面具遮面,便是知道了自己身份卻有所顧慮不與我們相認。現在我爹病倒,左家形勢不明朗,暫時不要將他也牽扯進來。如今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冷神醫的徒弟,比起左家失散多年的大少爺要來得安全得多。”

聽了左慕白的回答,徐樂才明白,在認親的問題上,自己考慮的是左慕白的利弊,而左慕白考慮的卻是左思白的利弊。因為徐樂受恩於左驚鴻,又長年在左慕白身邊,所以考慮事情自然是偏向如何對左慕白有利。但左慕白不同,他是站在啼鶯立場上去考慮的。

徐樂笑著應了一句:“少爺說的是。”他見左慕白更重親情勝過自身得失,心裏十分欣慰。徐樂自己就是重情之人,他對左家父子的忠心,皆因左驚鴻當年的救命之恩。

左慕白也笑了一下,小聲說了一句:“可惜就是太忙了,沒有時間與我哥多說說話。”他已經認定啼鶯就是左思白了,私下裏總是在不經意間就將稱呼換了。

啼鶯卻是不知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他仍與冷予瑾一同為左驚鴻診治。雖然用藥的確阻礙了巫毒繼續往臟腑侵入,但他們嘗試用藥和施針去逼腦部的巫毒,卻總是沒有什麽成效。

又十日過去,啼鶯每天看著仍舊昏迷不醒的左驚鴻,心裏越來越焦慮不安。

昨日夜裏睡著後,他甚至夢見自己穿上了白衣,嚇得他驚叫一聲醒來。冷予瑾入睡時總抱著他,他一驚醒,冷予瑾也跟著醒了。知道他做了噩夢,冷予瑾輕拍他的後背,哄了他好一會兒,才讓他繼續睡了。

今日冷予瑾早早地就醒來了,但啼鶯因為昨夜的噩夢而疲憊不已,現在還在沈睡。冷予瑾看了懷裏的人好一會兒,發現他的眼底有一抹淡青色,心裏便冒出一點刺疼。他閉上眼,回想與左驚鴻病情相關的所有信息。

之前他是想讓啼鶯自己解決,所以一直只是輔助,讓啼鶯主導診治。但是現在,他可不舍得讓啼鶯繼續受苦了,便想著自己接過主治的擔子。至於什麽遠離江湖的原則,現在可以見鬼去了。

冷予瑾將所有的信息梳理了一遍之後,註意力就集中在了黑鴉給的錦囊上。

黑鴉就是鳳岐白,和鳳岐焱同為棲鳳國的王族,曾經也中過巫毒。他猜測黑鴉知道內情,左驚鴻的巫毒應該是鳳岐焱所下。既然黑鴉給了啼鶯這些方子,就肯定都有用,那張幽谷昭研制的發癢藥絕對不是隨手放進去的。

與尋常□□不一樣,巫毒不是直接侵入臟腑或頭部的,施用這些毒都需要毒引。之前治過的賀子越,他中的是巫毒中的蠱毒,毒引是蠱蟲,用一些特定的幼蟲煉制。其他的巫毒用的毒引也千奇百怪,但毒引有個共性,它們會寄宿在人體的皮肉之中,慢慢釋放毒素。

毒引是寄宿在人體的皮肉之中釋放毒素侵襲臟腑和腦部,那麽找到毒引的位置就好辦了。巫毒之術中,冷予瑾對蠱毒有些研究,也遇見過不少實例,因此他知道如何探查蠱蟲的位置,所以醫治起來也算得心應手。

但蠱毒以外的巫毒之術,他雖然從書上了解過,不過實例也就見過兩次,一次是幼時的黑鴉,一次是現在的左驚鴻。這種巫毒之術,用的是何種毒引,該如何探查位置,又該如何逼出,皆是一片空白。既然沒有實戰經驗,就只能靠蠱毒的經驗來推演了。

他在腦中仔細琢磨了一下那張發癢藥的配方和巫毒之術的特性,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或許這發癢藥能夠刺激到潛藏在皮肉之中的毒引?只要這毒引反應稍微重一點,露出一點可乘之機,冷予瑾便有把握查探到它的位置,之後就好辦多了。

只是,左驚鴻可是啼鶯的親生父親,而此法之前從未試過,首次試用總是冒險。雖然冷予瑾有自信能保住左驚鴻的命,但他不知啼鶯能否接受這般冒險的治法。

冷予瑾想到這裏便停了下來,只摟著啼鶯看著他的睡顏,等著他睡足醒來。原來他無聊時喜歡冥想來打發時間,後來發現看著啼鶯也有一樣的效果,時間總是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日頭從屋檐下升到了屋檐上,啼鶯終於休息夠了,眉頭動了動,睜開了眼。

“師父?”他剛睜眼,眼裏蒙著水霧,朦朧地看見冷予瑾似乎在盯著自己,於是問了一句,又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冷予瑾等他眼中完全清醒過來才說:“徒兒,我想到了一個法子可以一試。”

啼鶯眼神一亮,抓著冷予瑾的衣服追問:“什麽法子?”

“不過我話要說在前頭,蠱毒以外的巫毒之術我也是第一次治,這個法子之前從未試過,或許有些冒險。”冷予瑾先將涼水澆下,然後換上了溫帕子,“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我不會讓你父親出事。”

啼鶯聽罷,想了想,說:“行醫救人,本來就不是一定能成的事。只要有機會,該試便試。若總是畏懼不前,更救不了人了。”

話是這麽說,可他對冷予瑾還是很有信心,覺得這世上真不會有他治不了的人。尋常醫者當然是生死有命盡力而為,他這番話是對自己說的。但是在他心裏,冷予瑾可不是凡夫俗子,手中自有神光加持,便沒有不能成的。

“師父直說便是。”啼鶯最後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3月2日)元宵節,家中有事耽擱了,本來還說熬夜碼字,誰想到父親拉著我和母親聊事情到一點。唉,給自己點一首涼涼,我連續日更110天就這麽斷了,回家debuff真的可怕。

今天還是有事,不過還好10點多就空下來能碼字了,雖然過了零點,但我還沒睡!算在3日更新的吧。明天(4日)晚上繼續更!

還有就是,因為連續日更斷了,心態崩了,這本結束後我休息一小段時間調整一下。這本也快要寫到結局了,最初預估字數就是30萬,目前快28萬字了,大綱也走到尾部了。

之後應該會周更那本短篇集,因為短篇想寫完一篇再發,一篇少說也得有4000-8000字,短文更要仔細考慮情節的緊湊和完整,而且我還想練技法,所以比長篇連載的一章更花時間。

最後還要提前請一個假,周一我早上就要出門坐高鐵,下午五點飛機跨洋十小時,雖然中途能用手機碼字,但不確定能趕在上飛機之前發出來,所以周一可能會沒有更新。

回學校後沒有家長debff應該就能保證日更到完結了,感謝大家的體諒和支持=3=

特別感謝 仃零扔的1個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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