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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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幽谷內院的屋檐廊下都掛滿了紅綢和紅燈籠,每一扇大門上都貼上了囍字。除了要操辦喜事的相關人員,黑鴉給幽谷的門徒和仆人們都放了假。他們都知道今日是冷予瑾和啼鶯的婚禮,便偷偷在心裏暗想門主和副門主什麽時候也操辦一場。

雖然這場婚禮參考的是民間人家的傳統,但畢竟是兩個男人結婚,又都是江湖中人,所以場面弄得很繁華盛大,但禮節上卻沒有那麽講究。冷予瑾和啼鶯昨晚仍是睡在一處,很早就起來吃了點東西,然後沐浴洗漱,換上了新郎喜服,梳好頭發盤成發髻,戴上紅綢頭巾與玉質發飾。

巽閣裏已經裝扮得十分完善,他們選了另一間空置的屋子作喜房。從墻面上的裝飾,到床上的紅被,每一件都由工匠精心制作而成,還放了一柄玉如意壓在婚床之上。巽閣的院子裏鋪著紅地毯,正中間放著那一頂極其豪華的花轎作裝飾。

冷予瑾和啼鶯換好喜服,按著算好的時辰從房裏出來,一眼就看見這頂花轎。啼鶯走過花轎旁邊時,伸手拂過花轎上的雕像,忽然覺得這頂花轎只能作裝飾有點可惜。

巽閣外,兩位負責牽馬引路的門徒已經各自牽著一匹白馬在門口候著了。冷予瑾和啼鶯出了門,他們身邊的仆人便將手中捧著的紅綢做的大紅花替奉上,幫著他們在胸前系好。戴上了大紅花,冷予瑾扶著啼鶯上了馬,然後自己也翻身上馬。

兩匹白馬馱著兩位新郎,從巽閣出發,從西南方位開始,按照從南到東到北再到西的順序,慢慢走過內院最外側到最內側的路。兩匹白馬之後跟著的是一隊負責吹奏喜樂的樂隊,樂隊之後便是擡著不知該說是聘禮還是嫁妝的一隊人。

這些紅木匣子裏裝著的是冷予瑾原來埋在闌州的財寶,除去用在婚禮上的部分,還剩了近一半。然後黑鴉和幽谷昭又一起添了一些,說是贈與啼鶯成親用。啼鶯知道他們因當年之事而對自己心懷愧疚,總想著要彌補,所以他便收下了這份大禮,想讓他們心中好受一些。

一隊人熱熱鬧鬧地繞著幽谷內院走了一圈,其他圍觀的門徒和仆人也跟著起哄,隊伍裏負責分發喜慶紅包的幾人像是撒花似的將籃子裏的紅包分發出去。如此花費了大半天,最後一隊人又回到了巽閣門口。

啼鶯在馬上走了這一圈,從圍觀眾人的臉上看見的都是笑容,與以往他看見尋常男女結婚時的場景一樣,他的心裏便愈發明朗溫暖,臉上的笑意也更甚。男子相愛不是錯事,而相愛之人結合,理應受到眾人的祝福。

白馬與隊伍都停了下來,冷予瑾從馬上下來,走過去將啼鶯也接了下來。兩人牽著手,一起跨過巽閣院門門檻外的火盆,除去災厄,然後一同進了巽閣中。後面擡著聘禮和嫁妝的隊伍也跟著進門,將紅木箱子卸下,堆在院子兩側的廊下。

巽閣中的正廳已經布置成了拜堂的場所。正中的墻壁上貼著囍字,下方的兩把主座椅上,左側坐著白衣劍仙,右側因為啼鶯家人不在而暫時空置,廳內兩側的觀禮席坐著黑鴉、幽谷昭和平日裏與兩人來往較多的門徒和仆人。

兩人走進正廳裏,就有仆人拿著帶有紅花的紅綢巾過來,將兩端分別放在他們手中。冷予瑾和啼鶯各執著紅綢的一端,在正廳中央相對而視。一旁負責司儀的人高唱著祝詞,將兩人從頭到腳誇了個遍,接著便是各種祝願的話語。

司儀看著廳下的時計到了之前算好的吉時,便說,“吉時已到!請新人面向門外,一拜天地——”

兩人相視一笑,轉身面朝門外天地,行跪拜之禮。

“請新人面向主座,二拜高堂——”

兩人站起來,轉身面向正座上的白衣劍仙,再行跪拜之禮。

“請新人面向彼此,夫夫交拜——”

兩人站起來,轉身面向對方,深深望了一眼後,三行跪拜之禮。

“禮畢!請新人入喜房,行合巹之禮——”

拜過天地與高堂,之後便是新人之間的事了。兩人起身之後,冷予瑾走過去,就著紅綢巾,握住了啼鶯的手,與他一同去了新布置好的喜房。喜房正中的桌面上放著兩只雕花金杯和一只雕花的金嵌玉酒壺,便是用來行合巹之禮的。

冷予瑾告訴啼鶯:“這裏頭是兌了楓糖的新釀米酒。”

他記著去年兩人私定終生時飲的合巹酒,今年也如法炮制,提前托人去霖陵郡買來楓糖和米酒,然後自己兌出來一樣的口味放著,留到今日來用。

啼鶯放下手裏的紅綢巾,拿起酒壺,給兩只金杯中倒上酒。然後他拿起其中一只金杯,將另一只遞給冷予瑾。

“夫君。”啼鶯此時的神情和話音都十分柔和,“這是我們第二次飲合巹酒了,便是連來生的姻緣都在此時定下了。”

冷予瑾拿著酒杯與他挽手,兩人將酒盡數飲下,然後他跟著又拿起酒壺為兩人滿上。在啼鶯詫異的目光下,他說:“既然再飲一次是定下來生,那我便要與你再多飲幾杯。無論是三生還是七世,你我皆要結緣,可好?”

啼鶯拿起酒杯,挽著他的手一同喝下,然後應道:“好。”

生生世世,與你結緣。

合巹之禮讓他們喝完了一整壺酒,然後他們在喜房的紅被上坐了一會兒。夜晚未到,待會兒還要在參加一場喜宴,也不便在此時做些動情的事,兩人只相互摟抱著,說了一會兒親密的話。

到了傍晚,喜宴開場。

在黑鴉的安排下,他們的兩人的喜宴在幽谷裏鋪了個大排場,酒桌從巽閣正廳往外擺,沿著路從巽閣一直擺到了外院。幽谷毒門內院和外院的所有人都坐在宴席上,而幽谷的所有大小廚房的廚師都在忙活,幫廚們接連不斷地將菜肴端上來並將空碗盤撤下,流水一般源源不斷。從巽閣正廳外看去,便是一條長龍的酒桌與賓客,以及仿若紅楓林海般的紅燈籠,熱鬧與喜慶遠超其他尋常人的婚禮。

冷予瑾和啼鶯,白衣劍仙、黑鴉和幽谷昭,還有趕回來的孟聲和孟司,他們幾人一起坐在巽閣正廳中的主桌上,冷予瑾和啼鶯依次給長輩們敬了酒,便坐下來一邊用餐一邊聊天。

白衣劍仙看著他們兩人,慈愛地說:“如今你們倆做了伴,互相有了依靠,我也就更放心了。”

冷予瑾聽罷,反而有些緊張地問:“師父這又是打算遠行了嗎?”

白衣劍仙將手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眼神有些失焦,似乎在懷念過去。過了一會兒,他說:“是啊,你師娘原來總問我,沅國之東,海的對岸是什麽樣的地方。我一直想著,等你安定下來了,我就去峒州的海港,找一艘東行的海船,與他們同行。”

啼鶯從游記上看見過,沅國之東的海對岸,是一個有許多珍奇獸類的國度,那裏的人個個穿金戴銀不愁吃喝,很令人向往,但光是海上航行便要花費幾年,路途上變數又多,因此去而覆返的人極少,而寫這篇游記的人也只是根據傳聞記錄,不是他的親身經歷。

啼鶯見冷予瑾一副不舍的樣子,便對白衣劍仙說:“師祖,海上東行,這一別不知何時再見。現在年關將近,不如在這裏過了年,至少出了十五再出發,咱們師門三人也能多相處一段時日。可好?”

冷予瑾聽見他的提議,也期盼地看著白衣劍仙。

“徒孫說得不錯,那我便多留一段時日,等二月回春再走也不遲。”白衣劍仙不僅應了,還多加了幾日。

冷予瑾聽了,松了一口氣,嘴角輕輕勾起。

白衣劍仙看在眼裏,拿起酒杯與他碰了杯,說道:“你啊,還是這個性子……還好徒孫懂你。”

冷予瑾也不多說話,喝了酒,就給啼鶯夾了好些他愛吃的菜。啼鶯偷笑了一下,給白衣劍仙敬了酒,然後將碗裏的菜慢慢吃掉。

這邊師徒三人其樂融融,黑鴉和幽谷昭那邊卻是一種微妙的氛圍。

他們兩人上一次參加婚宴,還是二十多年前左驚鴻大婚之夜。那時兩個傷心到瘋了的人再次相遇,便開始了他們之間覆雜又扭曲的緣分。時至今日,再次參加婚宴,看著冷予瑾和啼鶯幸福的模樣,他們兩人心中一時情緒萬千。

“你高興嗎?”幽谷昭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黑鴉一句。

黑鴉回頭看向他,應道:“高興。”

其中一個是恩人之子,一個是他有愧之人,這兩人相愛能相守,他當然為他們高興。上一次參加婚宴的確給他留下了非常惡心的記憶,但現在再想起來,心裏的恨還是恨,但同時他也覺得那場婚宴算不得什麽,不僅比不上今日的排場,也比不上今日的真情。

“我也高興。”幽谷昭喃喃了一句,便低頭看著自己手中捏著的酒杯,不再作聲了。

那回從左驚鴻的婚宴上離開,他心裏一直有病,看不得別人的喜結連理。他一直不出幽谷,偶爾在話本上看見婚宴的段落,都要難受好一陣。但是這回,在一個月前聽說冷予瑾和啼鶯要辦婚禮時,他竟然沒有發病。除了為小輩們感到高興,他還有點羨慕。

“阿昭。”黑鴉突然喊他。

幽谷昭擡頭看去,撞進黑鴉半面之下如水溫潤的雙眸中,於是二十多年前鳳岐白那張俊美的臉突然就與黑鴉現在的模樣重疊了。

“我也有一塊母親留下的玉佩。”黑鴉說著,頓了頓,似乎有點緊張,“你……願意收下嗎?”

“我願意!”幽谷昭猛地起身拍著桌子說。

那邊正聊得融洽的師徒三人,旁邊一直在說悄悄話的兄弟倆,還有坐得近的門徒和仆人們,都被這聲異動吸引了註意力,轉頭朝幽谷昭看去。

幽谷昭這樣不要臉慣了的人,此時也突然害臊了一下。不過他立即就恢覆了平常的態度,擡手摟著黑鴉的肩膀,昂著頭宣布:“好事成雙。明年我跟黑鴉也要成婚,今日這樣的婚宴,再辦一場!”

黑鴉不說話,拿酒杯遮住了自己嘴角誇張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

師徒倆結婚啦。在這對秀恩愛的刺激下,黑鴉也求婚了,嘿嘿嘿!

感謝 林林鳥 的 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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