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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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年,冬去春來,之後的日子過得平常安穩。

今年開始,啼鶯就在冷予瑾的指導下為外院的幽谷居民看病診治。他本來就有些天賦,又有冷予瑾這個好師父,他的進步很快。如今讓他看個尋常疾病已經不成問題了,距離能夠獨當一面還需要時間積累經驗,見識更多不尋常的疾病。

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幾個月,入了夏,到了五月。

這日啼鶯沒在煉閣看見幽谷昭,突然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去年今日,他在花園撞見幽谷昭醉酒“落水”,鬧出了許多事。後來更是知道,這個今日誕辰的鳳岐白,與幽谷昭和自己生父左驚鴻有覆雜的糾葛。鳳岐白的死,導致了後面一連串的事,包括啼鶯自己的身世,都是算不清的糊塗賬。

啼鶯已經放下過去,很是珍惜如今能與冷予瑾結為師徒與夫夫的機緣,所以對幽谷昭讓自己與親生父母分離之事不想去計較,再平添煩惱。後面相處得多了,幽谷昭對他多有關照,他也察覺了對方想要補償自己的意思,心裏最後的一點埋怨也就散了。

今日再想起去年發生的事,啼鶯有些放心不下,下午得了空,便去花園找幽谷昭。他到的時候,幽谷昭正坐在池邊喝酒,地下已經倒著一個空了的酒壇。雖然比去年喝得克制了,但幽谷昭仍是醉了。

幽谷昭擡頭看向走到自己身邊的啼鶯,臉上醉紅一片,瞇著眼睛看了他許久,才咧嘴笑了,招呼道:“思白,過來坐。”

啼鶯蹲下身想去拿走他手裏喝了一半的酒壇,但是幽谷昭卻用手護著酒壇,死死抱在懷裏,同時瞪著啼鶯說:“你要幹什麽!”

啼鶯也不去硬搶了,坐在他身邊,和他說話:“幽谷門主,你為何每年此時都要來買醉呢?過去的事,放下不好嗎?”

啼鶯想不通,既然幽谷昭沒有下毒害死鳳岐白,又無辜受左驚鴻一劍,他不僅每年祭日為鳳岐白祭奠,還在誕辰買醉,反而像是癡情於鳳岐白了。可他如今和黑鴉在一起,啼鶯看得出他對黑鴉的依戀與獨占,不可能是對鳳岐白有情才是。

幽谷昭聽了他的問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半晌才說:“我總覺得是我無意間害死了他,又怎麽敢放下。”

“怎麽回事?”

“我是沒有給他下毒……那天,不過又是一次無聊的惡作劇。”幽谷昭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八月中旬,風和日麗,鳳岐白約了左驚鴻去郊外散心,他聽說後便擅自去了他們約定的地點。鳳岐白早到了,坐在涼亭裏喝茶,左驚鴻不見人影。幽谷昭便起了胡鬧的心思,在手裏偷藏了一些他才研制出的令人發癢的小玩意兒,也走到涼亭裏坐下。

幽谷昭那時雖然已經不再敵視鳳岐白,但卻時不時胡鬧或惡作劇一番,或許是鳳岐白溫和以對的態度讓他很想引起這人註意,看看君子如玉的他何時才會亂了陣腳。

鳳岐白和善地跟他打招呼,還給他倒了一杯茶。幽谷昭喝了,然後借口也要斟茶回敬,將手裏藏的粉末放進了鳳岐白的杯子裏。鳳岐白接過茶杯就喝了,一點也不猶豫。幽谷昭得意於自己手法利落沒讓他發現,正想開口告訴鳳岐白他中招了,卻發現鳳岐白突然臉色發白,捂住了胸口悶哼了出聲。

幽谷昭被嚇傻了,他第一反應甚至是鳳岐白發現了他動的手腳,所以故意作出這幅樣子來嚇他。可是緊接著,鳳岐白就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此間連一句話也沒有。幽谷昭撲過去,顫著手去探鳳岐白的鼻息,已是沒了呼吸。他正想繼續去探脈搏,就聽見左驚鴻怒喝之聲,然後被一腳踢開。

“再後來,你也知道了。”幽谷昭摸上自己胸口舊傷之處,呢喃道,“鳳大哥那時,是不是比我更痛呢?至少我還活下來了,他卻……”

他知道自己用的那個小玩意兒裏的配料都無害,可後來怎麽想,都覺得鳳岐白的死與他脫不了幹系。或許鳳岐白來自異域體質特殊,又或是有心疾之類的病,受不了其中的某些配料也不是不可能。若是鳳岐白來索命,他願意償命,但左驚鴻卻沒這個資格。

“我對不起鳳大哥。”幽谷昭說罷,此時也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著啼鶯,又說,“我也對不起你,思白。”

啼鶯聽了他的敘述,正在想著究竟是巧合還是因果,又聽見他對自己道歉,便答道:“鳳前輩的事,我不好說,事情過去那麽久,也無法求證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再自責也無益。但是我的事,你不要再惦記了,我自己都不怪你,你就放下吧。”

幽谷昭露出了有些嫌棄的表情,說:“你越這麽老好人,我就越覺得自己討厭。難道你就一直瞞著,不去尋親生父母嗎?”

啼鶯搖了搖頭,說:“我也是為了自己好。師父重視我,若是知道了此事,肯定要來找你麻煩。可黑鴉也十分重視你,肯定要出面攔下。他是師父的恩人,那時師父該如何自處?我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至少等師父完成諾言,我們出了谷再說。”

幽谷昭反常地眼神閃躲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手裏的酒壇,嘀咕道:“你就知道黑鴉重視我了……”

“你說什麽?”啼鶯沒有聽清。

幽谷昭又擡起頭來,對著啼鶯笑了笑,說:“謝謝你來陪我。自從你進了谷,發生了許多好事,我覺得我的病都好了許多。”

“你怎麽又病了?”啼鶯不解地問,接著說,“我給你看看。”說著,他伸出手要去搭幽谷昭的脈。

幽谷昭避開了他的手,反而揉了揉啼鶯的頭發,感嘆道:“思白,你怕是個傻福星轉世哦。”他哪裏是真的生病,他說的是自己的心病。

啼鶯被他說的一頭霧水,還沒想好怎麽回話,便被人從背後一把抱了起來。他慌慌張張地站穩了,才發現自己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師父?”啼鶯喊著,擡頭去看冷予瑾的臉,發現對方面色陰沈,直盯著幽谷昭看。

“你做什麽動手動腳的?”冷予瑾兇了幽谷昭一句,又低頭看啼鶯,臉色雖然沒變,但語氣倒是放緩了,他主動解釋道,“我聽煉閣的人說你提前走了,就來找你了。”

啼鶯嘿嘿笑了一聲,回道:“讓師父擔心了,是我不好。我沒事的,就是來看看幽谷門主。”

他有什麽好看的。冷予瑾心裏哼了一聲,但是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問,便暫時放過了這一點。他問啼鶯:“為什麽他要叫你思白?”

啼鶯臉上還未褪下的笑容僵住了,他沒想到冷予瑾竟然聽到了。“這……”他支吾著,不知該如何回應。

“就跟他說了吧。”幽谷昭嘆口氣,或許是酒的作用,此時他不想再壓著心中的愧疚了,便對冷予瑾說,“冷小子,林七本該叫左思白,是峒州左家的長子,左慕白的親哥哥。”

“幽谷門主?!”啼鶯驚道。此時此地只有他們三人,若冷予瑾發怒動手,他不會武可攔不住,而幽谷昭心疾才好又醉了酒,怎麽抵擋得住。

冷予瑾果然緊皺起了眉頭,一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上,向幽谷昭追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當年我……”幽谷昭的話頭才開,就被遠方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是我!”黑鴉高聲道,從遠處的樹林中現了身。

啼鶯知道他一定是來接幽谷昭的,只是不知道他在樹林裏等了多久。他一現身,花園中的三人都詫異地看了過去。

黑鴉走近了,對著冷予瑾說:“當年左驚鴻得了第二子,我見不得他過得順心,便去偷了他的長子思白,也就是林七,將他放在了林家夫婦的門前。冤有頭債有主,你若是想為林七覆仇,便沖著我來。”

幽谷昭看著黑鴉,面色更驚訝了,他一直認為是自己授意黑鴉去做的這件事,也是如此跟啼鶯說的。而啼鶯也聽糊塗了,到底是誰偷走了幼時的自己?還是說,這是黑鴉為了護住幽谷昭才故意說的謊?不,他可是不想以恩要挾的人,不會故意讓冷予瑾陷入兩難境地。

冷予瑾果然開始內心糾結,他抱緊了啼鶯,皺眉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黑鴉沈默了片刻,才開口答道:“當年你父親救我時,我幾次踏入鬼門關,又憑意志熬了過來。我能死而後生,皆是因為我以為還有一個人在等我。可是,當我去找那人時,才知道他……死了。我之前跟你說的變故,就是此事,於是我心存死志,卻偏偏又活了下來。”

“我活著只有煎熬,可殺人兇手卻娶妻生子享齊人之福,我如何能甘心。”黑鴉說著,看向了啼鶯,嘆息道,“當時我為了報覆他,連累了無辜的你,對不起。”

啼鶯還未理順這裏頭的混亂關系,就聽見幽谷昭顫聲問:“你說的那人,可是鳳岐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旅途中用手機碼的這一章!如果有什麽筆誤,麻煩大家幫我捉蟲QWQ

到家後用電腦一看排版好有問題,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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