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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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青茶鎮也有好些日子了。這日給啼鶯授課完畢,冷予瑾便去了郡城采買藥材,然後按著當日啼鶯說的菜名順序,在蒸寶齋買了梅菜扣肉回來。

啼鶯算著冷予瑾離去的時辰,覺得他快回來了,便坐在門口等著他。他算得差不多,一刻鐘之後,冷予瑾就牽著馬出現在了街道拐角處。

冷予瑾走到他面前,對著迎上來的啼鶯說:“都說了不用來門口等我。秋風寒,若是你受涼了就不好了。”

“我算著時辰的,沒等多久。”啼鶯說著,將手伸到冷予瑾面前,“你看,我的手都還是熱的。”

冷予瑾伸手搭上去一探,他的手的確還暖和著,便也不好說什麽了。

見他沒有反駁,啼鶯又笑著說:“我想等師父回來嘛。”

“……那你下次再加件鬥篷。”冷予瑾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

說完話,啼鶯去牽馬,冷予瑾將馬背上的行囊卸下來,兩人一起走進了院中。陳餘因家中有事,請了十天的假,不在宅內,掃除等雜事只能他們自己動手做了。

啼鶯將馬牽到馬廄中,卸下馬鞍嚼頭等裝備,又添了草料和飲水。然後他凈了手,去了堂屋。冷予瑾已經拿來了碗筷,除了買回來的一大碗梅菜扣肉,桌上還有啼鶯提前做好的米飯和小菜。

兩人用餐的時候,冷予瑾想起一件事來,便對啼鶯說:“後日便是寒露了,按鼓巖郡的習俗,這裏的人都會去附近的渝湖游玩,釣魚賞菊什麽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來到綏州之後,啼鶯一直在家中看書學醫,雖然也有身體因素在內,但冷予瑾也怕他這樣會悶壞了,正好附近有活動,就想帶他出去散散心。

“好啊!”和冷予瑾出去游玩這種事,啼鶯自然是應下的。

第三日,寒露節氣。

因為不需要裝多餘的東西,所以騎馬去渝湖就夠了,這樣會比坐馬車更快一些。啼鶯之前沒有單獨騎過馬,冷予瑾怕他不習慣會磨傷大腿,就讓他側坐在自己身前。實際上,因為冷予瑾還要抓住韁繩馭馬,他幾乎是將啼鶯圈在懷裏的。

為了防著日曬,冷予瑾戴了鬥笠。啼鶯和他坐得極近,反而不方便戴,於是就縮了縮身子,躲在了他和鬥笠的影子裏。

啼鶯覺得自己總在給冷予瑾拖後腿,於是請求道:“師父,我也想學騎馬。”

“那你得再多養點肉,不然我怕你被馬拖著走。”

“……我努力。”啼鶯無奈地說。好煩,為什麽吃再多也不長肉?難道他只能一輩子仰望冷予瑾的好體魄了嗎?

冷予瑾又說:“我倒是覺得你沒有必要學騎馬。”

“為什麽?我學會了的話,就不用麻煩師父帶著了。”

“我又不嫌麻煩。”冷予瑾因為要看路,只匆匆與他對視了一眼,嘴角輕揚,他說,“抱著你,我心裏才比較踏實。”

啼鶯怔了怔,將臉扭到一邊,低聲偷笑道:“我又不會跑丟……不學就不學。”

“你要真想學,等體能練起來了,我會教的。”

“嗯。”

快馬行了不到一個時辰,他們就來到了渝湖。這裏已經聚集了許多當地居民,有在河邊坐著釣魚的,也有在岸邊賞菊的,還有人支起了桌椅在飲茶或對酌。因為游人多,也有一些小販挑著擔子來售賣貨物,多是一些酒水零食,還有一些小玩意兒。

冷予瑾勒停了馬,翻身下地,然後將啼鶯也接了下來。他將馬牽到一旁有草的地方,拴在樹上,然後返回去找啼鶯。

啼鶯正沿著菊花從旁邊的小道往前走,路過了幾個小販的簍子,然後看見一個插滿了小糖人小草垛。他喜歡吃甜的東西,對這種小玩意兒也很感興趣,便停下來看小販怎麽做糖人。

“喜歡這個?”冷予瑾走過來問他。

“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我就看看而已。

啼鶯話才說到一半,就看見冷予瑾掏出錢來給了小販。

“照著我和他捏兩個糖人。”

“好……”正在做糖人的小販放下手裏的東西,笑著擡頭去接銅錢。可是他猛地看到冷予瑾不帶表情的臉,被他天生的兇相嚇了一跳,不僅話沒說完,連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啼鶯看了就很不高興,他伸手將錢奪回來,冷聲道:“我不喜歡,不買了。”然後轉身往前走。

冷予瑾連忙跟上來,不解地問:“怎麽就不要了?”

“他對師父不敬。”啼鶯回道,語中帶氣。他的師父明明是那麽好的人,卻因為天生的長相經常被人誤會,這些人真是有眼無珠!

冷予瑾想了想,大概知道他在氣什麽了,便柔聲勸他:“我已經習慣了。再說,買個東西而已,銀貨兩訖就行了,管他態度如何。”

啼鶯聽著,反而更心疼冷予瑾了,悶聲道:“反正我想不開。”

冷予瑾拍了拍他的腦袋,然後微微傾身,勾起了他的手,對他說:“那我們去乘船游湖吧。有些漁夫也劃著船來了,我去問問他們能不能租借一下。”

“嗯。”啼鶯應著,忽然又擡頭說,“我去問。”

冷予瑾輕輕嘆口氣,答道:“好。”

兩人走到湖邊,啼鶯松開了手,自己跑到一位正在釣魚的船夫邊上,與他交涉了一番。然後他從錢袋裏拿出說好的銀錢給了船夫,便轉身對後面等著的冷予瑾招了招手。冷予瑾走過去,讓啼鶯先上去,自己將固定船的繩索解下,拿在手裏也上了船。

冷予瑾看見啼鶯站在船尾,拿著木漿在那裏比劃,便問道:“你在幹什麽?”

“我來劃船。”啼鶯興致勃勃地說。

冷予瑾本來想制止他的,不過話沒出口就改了主意,比了個請的手勢說:“請。”

然後他就看見啼鶯拿木漿在手裏劃來劃去,但是船左擺右擺,楞是沒有離開過岸邊。連岸邊釣魚的船夫都看不下去了,大聲喊道:“公子,你劃槳的姿勢不對!”

這一幕讓冷予瑾想起好久之前,山中藥廬的書房闖進一只松鼠,他發覺後偷偷關上了窗。然後那只松鼠就在窗前撓來撓去,可就是沒法開窗,著急得上躥下跳的樣子。當然,他後來還是放了這只可憐的松鼠。

冷予瑾正回想著當時的畫面,突然聽見啼鶯喊道:“師父,看你腳下的湖面!”

他下意識地就側身彎腰去看湖面,那清澈如鏡的水面上,出現了一張帶著淺笑的臉。那是他自己的臉,可是這個笑容竟然一點也不可怕。

冷予瑾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水面倒影中的那張臉已經沒有了笑容,變成了滿面驚詫。可是他視力很好,記憶更好,他知道剛才所見不是錯覺。

“哈哈哈……”啼鶯忍不住笑得開心,朝冷予瑾走過來,一副得逞了的樣子,得意地說,“這回真的要信我說的話了吧?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冷予瑾回望著啼鶯,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心中的情緒,那麽柔軟,那麽溫暖。

“我剛才笑了。”

“嗯!”

“的確不可怕。”

“是吧!”啼鶯的眼睛亮亮的,看起來比冷予瑾還要高興,“師父你自己不知道,其實最近你越來越容易露出笑臉了。”

“這樣……”

冷予瑾想起在山中的那個晚上,他睡在啼鶯身側,心中默想,這個人還會讓他有多少改變。如今算是知道了,就連自己的笑容,也是為他而生。

時隔這麽多年,他再一次有意識地揚起笑容,對啼鶯說:“徒兒,與你相遇,此生有幸。”

“咦?”啼鶯呆住了。

冷予瑾從啼鶯手裏拿過木漿,心情愉悅地將船推離岸邊,在湖面上慢行。啼鶯呆楞地看著這山這水,還有在對面船尾劃船的冷予瑾,好久不能回神。

啼鶯想,他的師父真是越來越會表達“師徒”之情了,真是讓人心跳不已。

同一時期,峒州左家。距離上一次左慕白與徐樂的重要談話已經過去了一月有餘。徐樂找了人混入逸龍山莊打聽消息,如今收到了一封重要的信報,便拿著信去找左慕白。

“少爺,我找的人已經成功潛入了,這是信報。”徐樂將信放在了桌面上推過去,面色凝重,“我收到時便看過了。龍莊主實在是……唉……”

“他做了什麽?”左慕白問著,連忙將信取出來看。

信上寫的內容首先證實了之前徐樂的調查,逸龍山莊裏只有這位名為啼鶯的男子與左慕白長相相似,但是現在人不在山莊裏。調查者只打聽到啼鶯似乎是被人在新婚之夜被人擄走,還沒有打聽到具體情況。

如果說信的前半截讓左慕白感到失望,但後半截記載的事情卻讓左慕白勃然大怒。信上寫道,龍亦昊找了異域奇人,用過毒之術將左慕白身上之毒傳給了啼鶯,這才救了左慕白的命。

“過毒?龍亦昊竟然做出這種事……他以為我會感激他嗎!”左慕白將信拍在桌面上,怒斥道,“啼鶯何其無辜!”

且不說啼鶯可能是他失散多年的大哥,就算只是個陌生人,那也是一條人命。被幽谷毒門追殺是他惹下的禍事,雖說為了父母也要好好活著,但他無法接受這是犧牲無辜之人才換來的。他真沒想到,龍亦昊竟然是這樣不將人性命當一回事的人。

“少爺……”徐樂遲疑了一下,沒有去勸他,只問,“接下來要怎麽做?”

左慕白順好了氣,答道:“讓探子繼續查,到底是誰擄走了啼鶯,帶去了哪裏。”他頓了頓,又說,“我寫一封信,麻煩徐大哥幫我寄到逸龍山莊。”

徐樂想起上次留下的信,便說:“龍莊主可能不會看。”

“不管他。”左慕白拿起墨條來研墨,沈聲說,“我寫的是絕交信。”

半個月後,逸龍山莊。

佘管事收到了來自峒州左家的信。他看見信封上的落款是左慕白,便沒有拿到龍亦昊面前,而是拿回了自己的住處。他點起燭火,準備將信燒掉,卻忍不住先拆了出來,想看看裏面寫的是什麽。

信上只寥寥數語,指責龍亦昊的為人,表達對他的失望,最後寫明了要與他絕交。

佘管事嘆口氣,將信點燃,放在銅盆了燒盡了。

“莊主……老夫有罪啊。”

作者有話要說:

用一句肉麻的話來說,師父來到這個世上就是為了遇見啼鶯的。

最近碼字的時候,都在單曲循環B站的《我的一個蒼雲朋友》(男聲翻唱《我的一個道姑朋友》)。

對這種虐心的歌曲和劇情視頻什麽的,我就很喜歡,聽完了看完了就好想寫甜滋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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