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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禦篇·何為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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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戰場上彌漫著濃烈的硝煙味道,白衣少年淩空飛起,躲過難源一掌。他沈睡千年,方才蘇醒過來,能力上多有不足,而難源又是何許人也。

幾招幾式之下,容禦略顯劣勢,但他步伐輕靈,雖有幾絲疲乏,但還不至受傷,然則此刻,一道赤色光芒不知從何而來,照耀四方。

容禦隱約感到不妙,忽聞司命大喚一聲“朔逃”,他循聲望去,只見朔逃渾身鮮血,雙眼萬般迷離,抓著司命的手顫抖了許久,終是合上眸子,化作一縷輕煙而去。

然,他的眼底閃過一抹影子,他認出了那是彌音,還來不及作何反應,她便隨朔逃一同去了。

容禦只看到一柄劍刺穿了彌音的五臟六腑,她朝著朔逃消失的地方微微一笑,含淚消散。

而手握那把劍的人,正是難源。

這時,身旁的西華帝君驚叫出聲:“誅神劍!”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那把劍在誤殺天煞以後就已經歸還天庭,為何……為何此刻還會出現在此?

可難源哪裏會給他們思考的時間,趁著容禦停下之餘舉起劍,刀光劍影,血色飛濺,容禦一襲白衣變得猩紅無比,而他無礙。

倒下去的,是西華。

她從不覺得自己算什麽“好人”,但女兒苦守了一輩子的人,她就不能讓其出一點事。

她本非一位稱職的母親,碧純幼年時也沒能給過多少關愛,可當她長大後,卻再也留不住了。

西華此生最後悔的事,莫過於當年未能斬斷碧純的念想。

如今,早已來不及了。

她用盡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對容禦道:“太子,照顧純……純兒……讓她餘生……別……別……再……”

終究未能說完,便從此與世長絕。

容禦心下明了,低聲以應之:“會的,帝君且放心去。”

屆時回望周遭,赤光之下滿地的鮮血,渲染了整片大地。

他在思考,彌音死了,此行可又是為了什麽?

後不久,便與司命聯手打碎了靈珠,二人帶著僅存無幾的軍隊退至蠻荒外。

容禦蹙眉,看著那把從蠻荒帶回來的誅神劍,只見上邊血跡未曾擦去,光澤晃眼,其鋒芒直叫人油然生畏。

他低頭,撫摸過手臂上血淋淋的一個“遙”字,仿佛就在昨日,南海的荒島上他一點一點刻在這裏,然而時境過遷,現今殘留下來的唯有幾絲模糊的影子。

他知道,天庭有位成美緣君,其名築子遙,卻不知此遙即為彼遙。

他曾夢中無數次呼喚著沈懷之名,可至夢醒時分,就再也記不得那人的面容,以及他們過往世事。

是日,距離那一戰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了,處理完忠烈後事,容禦終是繼承了這天帝之位。同時,二位空出,容禦便冊封司命為東命帝君,築子遙為西遙帝君。

司命這邊倒是安寧,他本就為冥界之主,只因聖物毀於戰場而失去操控的眾鬼能力,如今坐上帝君之位也無人敢駁一句不是。但築子遙不一樣,廝殺期間其影不見,事後又與魔君一道出現,沒有懲罰已是仁慈至極,怎的還升了官?以此名不正言不順,引得多少仙家不滿。

但天帝的決定,不容更改,是以此事才勉強放下。

然而容禦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般一意孤行,築子遙是誰?沈懷又是誰?

他身處雲層最高,無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可他心下感受到的卻是無比空寂和落寞,他好像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

容禦斟酌片刻,想起昔日對西華帝君的承諾,詢問寂逢後得知碧純一直住在連年飛雪的天山之頂,前些天回了趟天庭,不得容禦態度後她便失望而歸。

容禦孤身下凡,來到天山,自山腳一路走到頂峰,卻始終未見碧純身影,莫不是她覺得被自己傷透了心,有意避客?

但也不免是天山太冷清,碧純出去散心了,於是容禦便在天山山頂待了三日。

三日無果,他起身準備折返天庭,倏爾察覺到異樣,身後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

一道光芒飛過,只聽一聲“嗷嗚”,容禦看著眼前一團白色的東西蠕動,繼而緩緩爬起來,那是一只雪熊。

容禦冷然:“碧純仙子現在何處?”

“碧什麽仙子?”雪熊蠢笨地抓了抓腦袋,轉而悲傷道:“哦,你說的雪女大人吧?”

雪熊這副神情顯然有事,容禦待其下文,後者抹了一把鼻涕眼淚,“你是什麽人?跟大人什麽關系?”

“接她回天庭。”

雪熊一個楞怔,邁開肥碩的大腿沈重地跑到容禦身前,打量了一番對方,不知在想甚,只覺並無惡意,後聞他道:“半個月前,一只狐妖闖入天山,我不知道她用的什麽妖術,竟然可以在天山境內使用妖術。大人常年清修,從不得罪人,也不會隨意動手,可那妖精哪裏會這麽好心。還不待大人作何反應,妖精便吸走了大人的精氣……”

說罷,雪熊還哇哇哭了起來。

容禦眉頭一皺,輕聲喃喃:“怎會……”

若碧純已死,那他如何應允西華帝君生前遺願,又如何說服自己安心。

雪熊道:“大人的遺體就在山洞裏,如果你是接她享福的,就把她好生安葬了……”

容禦點頭,雪熊便帶他去找碧純的屍骸,可真正見到的時候,容禦不免揪心,這哪裏是一具屍體。

碧純面目如石灰般死沈,雙眸緊閉,五官雖精致,卻泛著微微光澤,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宛若一座雕石屹立在那兒。

雪熊說那只狐妖走後她的屍體就開始變得冰冷堅硬,最終化作一塊巨石。它還說,她生前就總是喜歡一個人站在洞口發呆,所以死後天神顯然,讓她形象永存。

但,雪熊總覺得這樣不妥,凡人都講究入土為安,雖然她是仙子,卻也已經安生些。

容禦面無表情地看著“雕石”,自言自語似得說道:“非親非故,我無權過問她的後事如何,不過,現下天庭還有一個人,應當算是親信。”

雪熊眼前一亮,不免一個激靈,“你是說隱蓮?她真的活了下來?”

容禦應了一聲,抽身而去。

回到天庭後的第一件事,便讓寂逢去通告紫落,讓小隱下凡一趟,而他便不再去了。

寂逢來時,雲瀾殿裏可是熱鬧得很,幾聲有說有笑,然則話一出口,周遭便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小隱不明所以:“為何要我下凡?”

司命幹咳幾聲,眼神移向築子遙,而觀後者心虛地低頭去幫半妖理順毛發,這時紫落卻道:“若不想去,就罷了。”

“師父……”小隱一頓,不知是否下意識行為,她脫口對紫落道:“我要去。”

築子遙與司命相對視一眼,前者突然摸了摸小隱腦袋,“我也去。”

隨後二人便乘雲來到天山前,雪熊已經恭候多時,它見到小隱,激動了好一會兒,差點就要老淚縱橫,它望著天,道:“大人此去無憾了。”

雖說紫落是助她重新修煉,但有些事情終究強求不來,事前築子遙一心只想忘記過去,啟料魔族人才濟濟,隨便來個半妖試一把他便恢覆了。而小隱這邊,曾與碧純朝夕相處之情又怎好任意踐踏丟棄?

於她而言,這是痛苦的。

小隱望著那座被茫茫白雪覆蓋的高山,眼眶不經意間濕潤,她抹了一把眼淚,不解詢問築子遙:“我好像以前來過這裏。”

他未語。

雪熊已經走出饒遠,正向這邊招呼,築子遙拍了拍小隱肩頭,半帶輕嘆道:“走。”

但是,小隱卻沒有動。

她只是站在原地,瞇起眼睛去看那天山萬物,不顧寒風入骨,不管涕淚縱橫,只靜靜地閉上雙眸,仿佛感受著周遭生靈的訴苦與哀愁。

築子遙知道這種如何也想不起來的無助,他曉得其中多少難受,是以並未打擾小隱,他朝雪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令對方先去。

天山就這麽大,找個山洞不會太難,加之碧純消香玉隕以後便再無一千年前那般的風暴出現過,順著雪熊走過留下的腳印,他們照樣可以不費氣力到達。

“西遙帝君,麻煩轉告師父,就說徒兒不孝,放不下心中雜念,此番我就不回去了,至於以後……我想待在這裏,直到想起來為止。”小隱難得認真道。

築子遙素來不喜給人強加意見,是以無駁。

待見完碧純後,小隱更加確定了事前的打算,築子遙感嘆了一番“紅顏多薄命”,便與之告別。

於天山腳下,他看到一抹白影,身形挺拔,輪廓精美,他負手而立,著實為一道姣好的美景。

築子遙微微抿唇,繼而拉扯出一個笑容,仿若隨意一半走到對方面前,客套道:“陛下……”

方二字出口,只見容禦擺了擺手,並未看他,竟直接走了。

築子遙稍楞,苦笑一聲,原來昔年之情只因那一根情絲,如今,終是失者不歸。

可他又哪裏曉得,或許容禦已經想起一切,不過是為了讓他餘生安好,故作不識。

如是這般陌生,倒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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