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衣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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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神魔一戰父君重傷脫離,途中卻被九幽殺害,找到時已經五臟六腑具焚,了無生氣。九幽卻引導魔族子民將罪名扣到天庭頭上,他當真以為這世上就沒有人知道了麽?”築子遙可以清晰地看到羅剎眼中的憤怒和痛恨,想必從前對於這個一道長大的兄長也是萬般信任。

被至親至信之人欺騙傷害,世間最痛苦的莫過於此。

築子遙倏爾憶起天煞曾說過,他要做的是整個天下的王,茫茫六界的主,如今想來原來也非大放厥詞,該有早有準備了罷。

羅剎不懷好意地看著築子遙,嘴角勾起一抹鬼魅般的弧度,“仙君與那新來的護法很熟吧?”

半妖是九幽從黑山帶回來的,她理應站在九幽一邊,羅剎有意拉攏築子遙,然後再把半妖領入他們隊伍之中。難怪……難怪道是築子遙定然出不去,看是此行不簡單。

“這裏氣悶,我想出去走走。”築子遙道,他並非在求得羅剎同意與否,只是與她說聲罷了,便向外走去。

兩個侍女攔在他的面前,“只要不出蠻荒,哪裏你都可以去。”羅剎的聲音好似幽靈空幻而不真實,與她少女般的容貌絲毫對不上號。

二人相視一眼,紛紛讓路。

築子遙將整個魔宮逛了個遍,卻連絕影的一根頭發絲都尋不到,眼看時間只剩三日不及,心下難免著急。

匆忙轉身不慎撞到一人,築子遙低頭陪了聲不是便有離去的意思,也不顧這是什麽人。

身後卻是一道熟悉的聲音叫喚:“仙君……”築子遙眼瞳微深,止住步子,回眸相望。

只見半妖一襲黑衣當袍,額間的血影與當年在黑山見到時相比擬起來又深了幾分,見到築子遙,眼底劃過幾抹驚訝的神色。同樣為魔,築子遙從羅剎眼中看到的是仇恨和欲望,而半妖則與之大不相同。她的眼睛告訴他,那是無奈,是哀傷,是她別無選擇的結果。

見到半妖,築子遙陡然欣喜,四下張望發現無人後,勸慰道:“離開蠻荒,離開魔界罷,趁著現下雙手還未沾染鮮血,方可全身而退不是?”

“可我已經答應了他……仙君,此番是天庭將我逼到如今這個地步的。”令築子遙費解的是,即便提及天庭,半妖眼眸中依舊沒有透出恨意,這般淡漠卻叫他不安。

“非也!天庭從來不曾派人下凡處理過黑山,那日寂逢的命薄不翼而飛,是被偷放到黑山的,為的就是陷害天庭,而如今的黑山……其實並沒有你看到的那般美好……”築子遙略略遲疑,擡眸望了眼半妖,看到她眸底觸動。

心有牽掛,塵世難斷。只要半妖還惦記黑山,築子遙便不擔心她會變成真正的魔,稍稍安心,又道:“魔戒雖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不假,但涅槃重生的黑山早已並非當初模樣,不過是魔戒魔力下創造的一個虛空幻境罷了。黑山,終究還是毀了,而毀它的,是難源。”

出乎築子遙預料的是,半妖聽到後面部分神色間並無太大變化,這便叫人捉急了,低聲道:“相信我。”

半妖卻並未作態,倒是反問築子遙:“仙君此番孤身而來可是為救絕影?”

築子遙久久凝視著半妖,看到她眼底的明亮,稍稍遲疑,欣喜啟唇:“你……”

半妖輕輕搖頭,築子遙以目回應,魔族的地盤,是該小心些。

“絕影就在魔宮地下的牢籠中,不過九幽對我存有疑心,他想通過絕影一事試探我的忠誠與否……”半妖靠近築子遙,在其耳畔淺語呢喃。

築子遙略微了解,亦輕聲:“切勿輕舉妄動,畢竟,我們只有兩個人。”

在知道關押絕影的地方以後,築子遙方可稍微安些心,接下只要想好怎麽救出他,以及逃出去。

看半妖的樣子,一時間怕是帶不走她的了。

築子遙一蹙,突然感到周遭漫延著一股熟悉的靈氣,應該是天庭的什麽寶物,到底是什麽呢?向半妖囑咐了幾聲小心後,築子遙估摸著這股靈氣傳來的方向尋去。

在煉藥閣前停下步子,築子遙悄然躲在門後窺視。

只看到一個黑色的背影,好似在煉制著什麽,但因距離太遠築子遙委實力不從心,躡手躡腳地走近,煉藥那人身著一襲鬥篷倒是看不到面容,但是築子遙清晰地看到那層光芒,是槃石!

他分明記得在人間的時候,槃石是他親手交給月老的,這段時間在天庭也沒顧得著問槃石的事情,啟料竟又落到了魔族手中,著實大意!

只是能來煉藥閣的也該是魔族有權有勢之人,據築子遙所知現下能來此處的應該只有九幽、難源、天煞、殘念、羅剎、半妖這六人。

前二人分別是魔族之主和軍師,後為左使護法,除此之外再無他人可入。

九幽正與天煞議事,是以排去他二人,看背影是個男子,便不會為羅剎,而半妖則更無可能,那麽剩下的二人便不好說了。

“難源”這個名字雖一直出現在築子遙耳邊,但他從未親眼見過此人。至於殘念,築子遙除了曉得他是魔族四大護法之一外,別無所知。

不過,築子遙倒是想起南宮禦也曾想用槃石煉丹,難源又是他的師父,那麽面前之人多半應該就是難源,不過終究只是推斷罷了。

突然,身後穿過一只白皙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口,築子遙眼眸中劃過紅色衣角,卻又不覺是天煞。

難源察覺動靜,向築子遙的藏身處一望,見是無人,便又轉過頭去。

身後那人輕手輕腳將築子遙拉出了煉藥閣,築子遙輕呼一口氣,幽怨地瞥了眼面前的紅衣少年。

少年一副好心沒好報的模樣,撅了撅小嘴,詢問道:“竟敢在軍師煉藥的時候進去,我看你是不要命了,這可連魔君都要避諱三分,你哪個殿裏的?”

如此說來裏邊的正是祭淵無疑了,只不知眼前少年究竟是何來歷,竟能輕易躲過他的視線。

楞是築子遙沒有回應,少年往他周遭俯身稍微一嗅,“你果非魔族中人。”

少年的眸子雖然也是紅色,卻有著魔族鮮少的幹凈和澄澈,一束黑發綰在身後也是英氣十足。

築子遙只字未言,甚至於少年以為他不會說話,略帶傲嬌地一吹垂瀉下來的發絲:“你莫不是喜歡我?畢竟我這麽英俊瀟灑,玉樹臨風,魔族可沒幾個我這般優秀的美男子。”

聞言,深入其心,築子遙看得呆滯,就在不久前也曾有人這麽對他說過一句類似的話,而那人終究因他而死。

瞧對方始終不予理會,少年這便無可奈何了,叼著草根,仿若自言自語卻又像是在詢問築子遙:“你是神仙吧?被他們抓來的?他們是不是虐待你了?還是你本來就是啞巴?他們為何要抓你而來?看你修為也不過如此,難道是自己來的?那你來魔族究竟是為了什麽?你想要入魔嗎?……”

築子遙憤然咬牙,原來兇殘嗜血的魔族也會有這樣喋喋不休的人,不過與天煞和羅剎等相比,眼前的少年並沒有那麽多心思,簡而言之便是沒心沒肺。築子遙幽幽抱怨:“你問題真多。”

少年心下一喜,“原來你會說話!”驟然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宛如盛開的曇花般純凈而不染俗世。

這樣的笑容,人間天庭皆為稀罕,築子遙沒想到竟會在混沌的蠻荒之地看到世間最幹凈的笑容。而最大的缺陷就是,這個笑容的主,當真磨人!

“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怎的又不說話了?”少年仿佛根本停不下來,他有著一肚子問不完的疑惑。

“這麽多問題,你要我先回答哪一個?”築子遙沒好氣道。

少年吐去草根,托著下巴稍稍思慮,眼前一亮,謂然:“你叫什麽名字?”

“築子遙。”

“築子遙?”少年抓了抓腦袋,口中喃喃:“好耳熟的名字……”

築子遙覺得這回出來的時間已經差不多,若是天煞回去後發現他不在,下回便不好辦事了,有要離開的意思,卻被少年倉促叫住:“原來你就是半妖口中的那位仙君!”

“你是半妖的朋友?”不過築子遙想來也是,半妖身在此處,整個魔宮之中恐怕也唯有眼前少年可以說說話了罷。

少年稍猶豫了一下,謂然:“算是吧。”

“我該回去了。”

“回去?你是哪個殿的?我送你。”

“不必了。”說罷,築子遙便擺脫少年匆匆回了天煞的無雙殿。

回去之時他果然早已在那等候,築子遙故作坦然地走進去。

天書放在面前,天煞仿若在透過它回憶饒久以前的事情。

“魔族的道,走著可還順暢?”天煞曉得築子遙回來了,柔聲道。

“只是暫住罷了,談何順不順暢。”

不知何時,天煞已然來到築子遙身前,手指撫過他額上青絲,輕輕一笑:“不必在意羅剎的存在,她遲早會是個死人,我的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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