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花雪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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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做了千年的鬼君,朔逃來天庭的時間也是要比築子遙長些,聽聞他之所以可以成仙還是司命在天帝面前說的好話。那麽他二人怕是早有情分在了罷,只是從未被外人察覺,想必各自也都明了。

築子遙只是久久凝望著司命,幾次欲言又止,終究未能出口。

但願他們可以藏一輩子,雖然這樣或許會很痛苦,但至少還能偶爾相遇歡談。

司命被築子遙這樣憐憫卻又無奈的眼神看著渾身不自在,終於忍不住道:“成美這是怎的了?雖然本君風流倜儻,英俊瀟灑,但……”

築子遙不忍心折磨耳朵再聽下去,打斷道:“我在想,天煞要的那東西究竟是何物?”

司命既能應上天煞的話這說明他一定知道些什麽,但提及這個,司命的面色轉換了個神情,沈默饒久,突然一笑:“也沒什麽,天煞無非就是想知道本君活了幾千歲是如何保養得這麽好的哈哈哈!”

築子遙沒好氣地白了一眼,司命這分明是在忽悠他,還毫無技術含量可言。不知為何,築子遙總覺得天庭這趟回來以後,司命始終表現得太不自在,仿佛有什麽事情瞞著他,而且似乎還是不小的事兒。

司命瞥了眼麻雀般大小的重明鳥,嘟囔一聲:“見死不救。”重明鳥拍拍翅膀不予理睬,飛入築子遙衣袖之中。

此番著實可惜了天書竟被天煞拿走,這可要他如何向江易桁交代?雖說現下江易桁不在,但總不見得難源就不放他回來了罷。

築子遙將希望的眼神投向司命,突然想起那日在山洞中的遭遇,不遠處好像有個小鎮子來著。

“走罷。”

築子遙一路感慨,真不知司命是上輩子得罪了哪路大神,這舊疤還沒好全又增添了一身新傷,造孽啊造孽!

司命嘴角輕輕勾勒出一抹苦笑,口中輕語:“許是前世造的孽……”

踏入鎮子的一瞬間,便感到了一股極重的戾氣和空寂。

走了半條街卻不見一人,眼下可是大白天,當初是有鬼怪作惡,鎮民害怕才全日躲起來。可那時築子遙和南宮禦分明已經收了姣多鬼怪,剩下的一些想必短時間內也不敢來犯了,那麽……

築子遙失了修為不能感受到太深的層面,便將頭轉向司命,“有妖氣?”

司命輕輕搖頭,“此地確實沒有絲毫妖氣,也並非冥界的上來作祟。我想,多半該是人間的山賊土匪搞的鬼。”

“不對。”築子遙陡然推開一戶家門,裏邊空無一人,也沒有翻箱倒櫃的痕跡,心道應該不會是搶匪,倒像是……“段景!”

司命一楞,“你是說征兵?可婦孺抓去又有何用?”

“沒有幾個人質在手,哪裏會有人願意參兵去葬送了小命。”築子遙皺眉,沒想到這麽個偏僻的地方他們都沒能放過,那就更不必說其他的了。

宮中有白泠兒,想必不會是因邊境的問題,司命似是曉得築子遙所想,道:“卓費的勢力日漸強盛,段景難免心有忌憚。”

“可這仗勢分明是要開戰的意思。”司命沒有說話,這便是默認了築子遙的看法,可這些事情未免發生得過早了罷。

“硝煙彌漫,戰爭一旦打響便沒了退路,我們能做的也唯有靜觀其變。”

築子遙只覺腦袋一陣眩暈,這不是要做雙面間諜了罷,那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司命望了望天色,謂然:“近日魔族的人都不怎消停,我得先回一趟冥界。”

築子遙想了想,但有些事情他著實百思不得其解,譬如,“為何天煞可以這般輕松地取走天書?”

司命眸子一暗,淡淡啟唇:“因為那本是他的東西。”

“那江易桁呢?”

司命暗嘆一口氣,心想告訴築子遙一些事情應該也無礙,便道:“天煞就是江易桁,江易桁就是天煞。”

“這怎麽可能……”築子遙恍惚呢喃,饒久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溫文儒雅的江易桁和一身血腥的天煞,要他無論如何也聯想不到一塊去。

“不日前難源突然帶走江易桁,無非是因天煞魂魄覺醒在即,他一臂助之,天煞歸來。不過,天煞當年只留一縷魂魄逃走,其狀並不穩定,是以隨時都會再次沈睡過去……”司命突然停滯,眼神間露出一抹覆雜的神色。

事後,司命將築子遙送回了墨燼齋中,而他便也去往了冥界。

有白泠兒在,築子遙回不去臨安,那麽想要做段景那邊的思想工作就不容易了,戰爭一觸即發,莫不是要他帶著這張臉公然去幫卓費?

可帝都還住著一個“常腓”,這便叫人非議了。

築子遙在墨燼齋待了幾日,江易桁始終沒有回來,姑蘇那邊也沒有傳來有用的消息。南宮禦蘇醒後不久便匆忙回了臨安,姬汝顏則整日和那些個文人雅士談笑風生。唯有一個築子遙度日如年,不知作甚,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很久,很久……

築子遙望著窗外雕零的落葉,不知不覺中竟然已經是入秋時節了。他每日讓重明鳥潛入宮中查探情況,卻始終沒有什麽動靜,唯恐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此番築子遙方寸大亂,全然不知下一步究竟該往哪兒走,只得任由幕後之人操縱棋盤。

姬汝顏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他望了眼天,輕聲謂然:“天涼了。”

“是啊,還憶來時陽春三月,轉瞬之間便已是入秋時節。”築子遙不甚感慨。

“來時?”姬汝顏不知有意無意,仿若不經心詢問,築子遙心下一急,趕忙遮掩。

這段時日以來一直待在墨燼齋中,姬汝顏也是一身清閑。出生世家,只在段景一句話語間門庭敗落,四散流離。縱然這般他也並無怨過誰人,更是一副無心戰事的模樣,何時無趣了便離開,這樣閑雲野鶴般的日子該是六界之中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

“明日便是乞巧節,藥鋪那王公子邀我盛宴,不知築兄可有興趣一道前往?”

姬汝顏參加的無非就是吟詩賦詞罷了,那些只會讓築子遙無聊到瞌睡不停的宴會,想著便是好一陣冷汗。但既是乞巧,指不定會有趣些,若有佳人相伴,也不枉為一樁美事,築子遙半思索頷首,“榮幸之至。”

為不引人耳目,築子遙時常待在屋中而不會出去,生怕遇見朝廷的人,若被世人曉得現下有兩個“常腓”便不好了。只是突然間築子遙住在這裏不走,姬汝顏是眾多知道他身份的人之一,卻並未過問絲毫,這也正是築子遙心之所向。

這個看似清雅的少年,築子遙卻總覺得他並沒有表面上看去的那般簡單。

乞巧的月光是那般皎潔純凈,它曾見證過世間多少愛情,或轟轟烈烈,或清淡無常,或驚世駭俗。

築子遙依舊一身素衣白裳,秀發綰成一束,論風度翩翩,覺不亞於世間任何一名男子,事前特意翻閱了幾部詩文書籍,以免到時還不至於太難堪。但在曉得此番宴會的地點後,築子遙不免有些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此地正是當下最出名的妓院——風花雪月。

築子遙輕咳幾聲,用胳膊戳了戳姬汝顏,不帶絲毫好氣色地問道:“你確定沒有來錯地方?”

後者同樣滿目窘迫,事前他也不知“風花雪月”竟會是這麽個地方。

老鴇扭捏著身子走過來,扯出一個直叫人不舒服的笑容:“二位公子可是在等哪位姑娘?”

築子遙與姬汝顏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萬般無奈與窘迫的神色。

老鴇看過的人多了難免眼尖,繞著築子遙打量了許久,倏爾不懷好意地對著他笑道:“姑娘倒真是個好苗子,我看不如留下來?”

此話當真說得是不給他成美緣君一點薄面,這便叫人郁悶了,眼下築子遙面色並不好看,殊不知姬汝顏暗暗偷笑。

“該是來錯了地方。”說罷便有要走的架勢。

見狀老鴇便不高興了,驟然肅目:“這裏豈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倏爾門外沖進幾個粗壯大漢,築子遙見狀不妙,不過離開自當還是不成問題的。

身邊一個白影咻咻幾下,粗漢紛紛倒地,姬汝顏的面上卻依舊淡然自若,對著築子遙淺淺一笑:“若再耽誤下去,我們可要遲到了。”

這麽一來無人再敢阻攔,築子遙僵硬著被姬汝顏拉走了,不曾想到原來這文弱書生般的少年其實武功蓋世,只他素來低調,難得有人曉得罷了,更不要說目睹,築子遙自當三生有幸。

良久來到一家名為“風花雪月”的茶館,築子遙抹去額頭一把冷汗,心道方才當真是去錯了地方。後知後覺地感慨道:“姬兄藏得可真深。”

姬汝顏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微抿一口茶,“江湖亂世,身不由己,我等低調便好,低調。”

築子遙嘴角好一陣抽搐,果然這才是真正的他,什麽不食人間煙火的翩翩公子,都是假象。不可信,不可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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