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山尋隱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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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變作一只蝴蝶,向西邊飛去,築子遙追之。喚靈符召喚出來的魂魄是不怕日光的,但他們沒有意識、沒有目的、不能言語,確可以為歷來的召喚者引路。而他們留在凡間不願落入輪回,只因對這紅塵的留戀。

南宮禦算得倒是挺準,姑蘇便在不遠的地方。

步入這此地,築子遙便大有感覺,近日民風著實被卓費治理得相當好。

蝴蝶化作一縷青煙,築子遙華麗的服飾引得姑蘇百姓異樣好奇的目光註視,但他不在意,一心只想趕緊找到姬……姬汝顏?築子遙拍了拍腦袋,想是自己方才太著急聽錯了,南宮禦與姬汝顏是何幹系?想必定當是讓他去找江易桁才是。

“築公子?你……”

築子遙聽到一個熟悉的少年聲音,心中大喜,雖是十餘歲的孩童,卓雲卻已經可以帶兵巡游,想必征戰沙場於他而言也不過如此罷。

“大公子可否告訴我,江兄現在何處?”築子遙來不及解釋,迫切詢問。

“先生幾日前道是恐有大事發生,便與父親告辭,回蘭陵去了。”

“什麽?”築子遙一時語塞,看來當真還是他高估了南宮禦,這師兄弟之間的默契其實也不過如此。

築子遙稍加思索,便向卓雲要了一匹馬,日夜兼程地往蘭陵趕去。

墨燼齋。

即便作為主人的江易桁離開饒久,可這個富有詩情畫意的茶館依舊熱鬧未消。

此刻已是臨近黃昏,築子遙遠遠瞧見姬汝顏,心道他二人當真可謂“形影不離”。

只見姬汝顏幾句話與客人道別,轉眸看到築子遙,正向這邊走來,微微輕笑:“築兄,許久不見。”

“邊疆之戰還得多謝姬兄相助,否則在下可是小命難保。”

“吾不過游山玩水之時巧遇罷了,故人一場,自然不可不顧。”姬汝顏淡淡一笑。似曾相識的一句話,不久前便在地府聽到過,倏爾築子遙感到心頭好一陣難受。

姬汝顏見狀,關切詢問:“築兄可是身子不適?”

“有一人,他為救我落入妖魔手中,如今生死未蔔……江兄呢?現在唯有江兄可以救他。”

聞言,姬汝顏面上笑容逐漸消失,他道:“江兄已經三日未曾歸來……”

築子遙一楞,天煞的臉突然浮現眼前,莫非……莫非他們當真是一個人?

他腦中十分混亂,無數信息交錯而行,築子遙實在迷茫不已。

這時,姬汝顏卻讓築子遙上樓,道是他有法子。

“還請築兄為我護法,清香燃盡之前容不得外人打攪,倘若……香火殆盡,姬某還未歸來,便不必再等。”聞言,姬汝顏點燃一柱清香,天書為之開啟一條通道,是通往冥界的。

築子遙突然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妙,想要阻止姬汝顏,而他道:“有些事是吾躲不了的,築兄無須過多掛念。”姬汝顏面色微微一變,僅那一瞬間又化作淡然,仿若已經看透世事更疊。

再之後,他已然消失在了原地,方才說的一番話,倒像極了遺言。

築子遙一楞,轉頭看著那一抹清香,一時間發覺自己多麽渺小。

冥界。

南宮禦終究還是一介凡人,自當不會是天煞的對手。

一身白衣翩翩早已被鮮血染盡,卻在他的臉上找不出絲毫痛苦,天煞仿若恨透了對方,看到這般淡然無味的他,猩紅的眸子愈加憤怒,拎起南宮禦衣襟,吼道:“你就不該存在於世!”

南宮禦的嘴角始終勾勒著那抹不曾變化的完美弧度,眼神之幽深,望不見其波瀾。良久,才緩緩啟口:“她是你命中克星,你不加避諱便罷,甚至幾次三番要將她留在身側,這般下去,總是有朝一日你會因她而死。”

天煞直直凝視著他無謂的眸子,最終化作一道能將人粉碎的冰冷,嘲諷道:“難源的得意門生,也不過如此。”

“是嗎?師兄。”

天煞眸底猩紅一暗,瞳孔微微張揚,似是透過他看到了過往的朝朝暮暮,眼中劃過一道無可言喻的苦澀,卻也僅是轉瞬即逝。突然大笑,“師弟,可悲啊!”

“這些時日的偽裝,倒是難為師兄了。”發絲垂下,拂過臉頰,即便是一身血衣,卻始終掩蓋不住他那模糊了性別的絕世美顏,輕輕一笑甚是好看,就連身為男子的天煞都有那麽一絲遲疑。

天書散發的光芒在冥界十分晃眼,嚇得鬼怪們紛紛避讓逃竄,天煞眸子一瞇,竟是那個人來了,便放下南宮禦循身消失。

後者淡淡然,但身子終究還是經不住這般折磨,暈厥過去。

姬汝顏來時便早沒了天煞半個影子,輕手扶起南宮禦。

墨燼齋中,清香已然燒去大半,入夜的風帶著幾絲涼意,築子遙將窗合上,卻瞧見一道光芒沖入房中,正是天書,伴隨的還有姬汝顏和南宮禦。

“南……”築子遙來不及難過,便助姬汝顏將南宮禦扶到床邊,轉頭急切詢問其狀況:“姬兄,他如何?”

姬汝顏擡手為之把脈,眸底不經意間一閃,“傷他之人道行高深,我等遠不及,不過好是方才時運姣好,去時只有他一人……我已為他止血,只是……”

“只是什麽?”

姬汝顏輕輕嘆氣,“他一個活人在冥界待了許久,陽氣大肆消退,身上也沾了不少陰氣,恐是此番生死堪憂。”

那枉殺無辜性命之人,那一劍結束嵐葭之人,那司命口中危害六界之人,現如今卻為他孤身闖冥界,不惜丟了自己小命也要護他周全。

南宮禦,你到底是如何一人?當真愈來叫人看不懂了。

築子遙幾次欲言又止,若大石壓心,說不出一句話來。

倏爾想起天庭古籍中提到過的神物隱蓮,它藏匿於冰雪覆蓋的天山之頂,是滋陰補陽的絕佳之物。

可天山一帶路途兇險,鬼怪泛濫,歷來進去的人便再沒出來過。眼下卻實在無計可施了,總不見得就這麽幹等著南宮禦醒來亦或者死去罷。

“我去取隱蓮。”築子遙望著床榻上雙眸緊閉的“美人”,輕聲道,“他是為我成這樣的。”

聽聞“隱蓮”二字,姬汝顏面色一沈,“天山……那可不是什麽好地方,何況隱蓮只在有緣人面前現身,或許我們還有其他法子不是?”

“我不能坐以待斃,與其這般莫須有地等待下去,倒不如冒險一試,或許我就是那個有緣人呢?”築子遙曉得自己身上的那抹仙氣是會比較吸引這些靈物的,無論是與否,他都想放手一試。

姬汝顏考慮許久,好不容易才是勉強答應:“那我隨你一道去。”

“不。”築子遙不假思索地否決,“你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白泠兒既然已經與他出手,未免圖謀不軌,倘若任其一步步幹涉朝政,唯恐是件十分危險的事情,即便,三千年前她就是這麽做的。今時往日,何其相似,難保她不會為了段景對卓氏父子出手。

即便姬汝顏百般不願,但以大局為重,又不得已只能讓築子遙孤身前往。

臨走之前,姬汝顏將天書交由築子遙,直囑咐他小心。

築子遙召出天書,便直接到了天山腳下。天山與外界不同,一旦跨入其中便失去了任何術法,這一點怕是天帝來了也只得乖乖爬上去。是以,築子遙才可以這麽理直氣壯地前來,因為遇到的妖精也一定使用不了術法,那麽就等同於幾只普通猛獸,對付起來多少還不至於太困難。

這冰雪之山固然名副其實,任由刺骨的寒意在身體裏肆意亂竄,築子遙也並無折返的意思。

望著高聳嚴峻的天山之頂,夜色漸暗,心道容易遇上些什麽邪祟之物,築子遙便想著找個地方歇歇腳。

不知巧合還是陷阱,築子遙方才產生這個念頭,便看到不遠處的一座草房。

此時此刻不免產生些不大好的預感,築子遙腦中浮現出民間流傳的天山詭事,譬如總有美貌的狐妖喜歡在夜晚收留過路的男子,乘其不備汲取精氣,日覆一日,以此修煉。

築子遙心頭暗暗一緊,心想糊小孩的故事罷了,誰還不曾被幾個鬼故事給騙過。

與其在外邊被不知名的怪物咬死,倒不如死在美人手中,哪怕對方是個妖精。

築子遙硬著頭皮敲響木門,本以為會是什麽妖嬈撩人的成熟女子,卻不想,竟只是個七八歲的白衣小姑娘。

築子遙眨巴了幾下眼睛,楞怔許久,朝房中望了望,只見空無一人,將身子蹲下,詢問:“你家大人呢?”

白衣小姑娘神色多是不屑,輕輕挑了一下眉,即便是她在擡頭仰望築子遙,卻還是一副高傲模樣,“這裏就我一人,論起年紀來,你該叫我聲姥姥,小屁孩。”

聞言,築子遙只覺得好笑,玩笑道:“難不成你就是傳說中的天山童姥?”說罷便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什麽老?”一臉稚嫩的面上似乎聽出了築子遙並未把她放在眼裏的意思,甚是惱怒,一邊嘟嘴叉腰指著築子遙道:“別以為女扮男裝姥姥我就看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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