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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流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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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此言,書生略顯粗糙的面容呆滯不已,他低頭黯然,聲音很輕,簡直就如蚊子叫,微微然:“世人都說築家公子與霜兒你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我也覺著般配,呵……你們可定要好生……”

“好生什麽?”被稱作霜兒的女子冷笑一聲,仿佛自嘲一般,盡顯怒意,“你明知我的心意,可又為何總是這般疏遠,臭書生,別對我說你那些門當戶對的爛道理!你只回答我,今日是走與不走?”

一時間,他竟無言以為。

如霜兒那般大氣而又不失風度的女子,初見便已叫他傾心,可深知她是金枝玉葉的大小姐,而自己不過一介窮書生,哪裏高攀得起。

即便面對心愛之人的百般親近,他卻始終與之保持距離。並非不愛,只道塵世多傷神,是他不敢愛。

男人不敢擡頭去看女子的眼睛,生怕為她徹底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他別過頭去,強裝冷淡:“霜兒,你我多年好友,在下誠心祝願你與築公子喜結連理。”

“呵,好一個‘喜結連理’!”屆時,女子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鋒芒閃過,書生預感不妙,慌忙看向她,只見刀鋒已然緊貼女子頸梁。

“世人都說那築子遙是個不思進取的花花公子,你若要我嫁給他,我便寧願今日死在這兒,至少,生命的最後一刻,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你……”說罷,一滴熱淚順著光滑的肌膚流入匕首內,女子有意刺去了結,啟料手中突然一空。

血光飛濺,匕首落地的聲音清脆入耳,女子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她不由得一楞,方才那是誰的血?

驟然,心下緊張,只見書生吃痛地捂著被匕首劃出手指長一道口子的右臂,血流不止,頭上也不停冒出冷汗,他大喘著粗氣,對女子道:“霜兒,我、我心悅你。”

還未等女子從這變故中回過神來,書生便因失血過多突覺眼前昏暗,倏爾一頭栽了下去。好是女子為練武之人,反應饒快,扶住了他,令之落入她懷中,卻被他最後一句說得迷失了方向,心下慌亂不已,不知所措。

女子擡眸望了眼天色,只怕再耽擱下去就要五更了,愈漸天明,若是被府中人發現她不見蹤影,想要悄然逃走可就難辦了。

屆時,女子聽聞樹後窸窣,警覺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飛刀,有意試探,忽而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礙於昏暗的天色,她未能看清那人的面容,甚至於只是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在作怪,她都記不得那究竟會是誰人。

郭霜雖為名門千金,卻並不安分待字閨中,她這些年頭時常游歷江湖,交了些俠肝義士為友,可她性子好強,也難免招惹不少仇家。

心想窮書生的家實屬偏僻,總不該是恰巧路過又躲在院子裏看戲?這個想法簡直可笑,郭霜當即否決,那麽跟蹤她而來的會是誰呢?又擔心起對方究竟是如何高手,她為何之前都沒有絲毫察覺?

俗話說:“一更人,二更鑼,三更鬼,四更賊,五更雞。”

莫非是個武功高強的賊?可那人衣冠整齊,即便看不見被樹葉遮擋住的臉,卻也感覺得到他衣著的高貴,郭霜的第一感覺便是個公子哥。

且慢,她忽而想到了什麽,怔怔地看著前方樹下的人影,當真越看越像,她的心更是如狂跳不已,莫非……是那個人?

忽聞一聲咳嗽,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幽幽傳入她耳中,“你若此刻再不走,只怕日後再也走不掉了。”

就這麽短短一句,郭霜卻雙腿一軟,險些摔倒,她正了正身子,仍舊不敢相信樹下的是他,輕聲詢問:“你、你是誰?”

只聞男子苦笑幾聲,謂然:“多年未見,不曾想連我都認不出了,也罷也罷,當是我庸人自擾之。”

在這天地沈睡的寂靜破曉之時,一聲雞鳴響徹雲霄,郭霜震了一下,忽然清醒,她戒備地朝那人蹙眉,道:“築子遙,可是你?”

“是與否,又有何分別?”他的聲音很好聽,但此番卻仿佛不帶一點感情,乃至音色毫無波瀾。

郭霜聽出了他語氣中並無阻撓之意,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她稍楞怔,倏爾啟唇:“兒時嬉鬧自當不做數,如今你我都已成人,也不該困於幼年。事前我以為這些年頭,你當真成了世人口中不學無術的‘花花公子’,可今日看來……人前的無能都是你裝出來混淆視聽的罷。”

都說築家公子整日無所事事,只知玩耍鬧事,甚至武功還比不上家中一個五歲孩童,而築家是古武世家,他築子遙又是家中獨子,這般豈不叫人笑話。

郭霜半帶輕笑地搖了搖頭,倘若當真如他們傳的那般無能,今日藏在樹後,若非他自己走出來,竟連自認武功高強的她都未曾發現。

聽聞此言,築子遙並未作態,仍是淡淡看著女子,以及,懷中之人。

樹葉遮掩,不知黑暗處的他是甚表情,微微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離開,倏爾轉過身去,以背相對。

郭霜曉得他的意思,扶起窮書生便一個循身而去,於墻於樹之間穿行自如,一眨眼的功夫便沒了影子。

再觀樹下之人,仿佛一座石雕般落在那裏,絲毫未動,一言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朝陽自東而上,冬日的晨,直叫人瑟瑟發顫,築子遙輕嘆一口氣。

郭霜當真高看他了,其實他從來都是這般懦弱無能,哪怕面對心儀之人,卻也沒有勇氣去挽留她,甚至於眼睜睜看著他們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離開,他連一點阻撓的意思都沒有。

築子遙擡起手,恨不得當即給自己一巴掌,可當手掌近在咫尺,他卻突然停住,轉而摸了摸臉,心道若是打壞了這張絕世美顏,豈不可惜?那他日後哪裏還敢四方挑逗江湖少女,罷了罷了,既然人已放去,他再怎麽自責也都無濟於事。

轉念一想,也便釋然。

是日午時,他回於家中,卻發覺幾位叔父表兄都神情怪異地看著他,仿若譏諷,又似哀嘆。

只見大堂眾人齊聚,饒是熱鬧,氣氛卻有幾分怪異,築子遙微微擡首,擠出一抹無謂的笑容,對著那低頭心虛的中年男人說道:“郭叔,您老可是好些年頭沒來我們築家了,怎的今日這般生疏?”

被稱之為“郭叔”的男人長嘆了一口氣,只道是自己教女無方,昨夜唯留一封書信便不見其蹤跡,而築子遙眼前的珠寶都是事前築家向郭家提親時送去的,如今郭家為致歉,楞是翻了一倍。

築子遙苦笑未語,擺了擺手,仿若毫不在意般,良久才是啟唇謂然:“霜兒想走,便放她走罷。”

言盡至此,他不想再去思索那些煩心事,便擡腳而去,也不知此刻身後幾人的面目惘然。

走出大堂沒幾步,聽聞後背有人呼喚一聲:“子遙。”

他微楞,回眸見是母親急促追上,心下不明,只聞母親道:“子遙,其實不瞞你說,這門婚事壞了反倒合上為娘之意。都說那郭家小姐是個不好惹的主,身為女兒家,卻整日扛刀提劍,與江湖中人交往密切,以你的性子又如何駕馭得了她?唯恐日後害了自己……”

築子遙心境覆雜萬般,只得苦笑相陪,而後敷衍幾句便想倉皇離去,卻聞母親又道:“不過吾兒也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立業有你爹和家中諸多親信在,無需你操心,但於成家莫想逃脫。”

聽聞,只覺頭疼,築家公子可謂出了名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想來他這二十年間也只對郭霜一人當真動了情,孰知事不稱心,她卻視他為紈絝子弟,與他人私奔。

青梅竹馬之情,到頭來也逃不過歲月摧殘,又或許於他而言只不過種執念罷了。

築母說得津津有味,殊不知築子遙心緒早已離開九天之外。

突然,她道:“二十年前,為娘方才懷上時,曾與你爹的同窗好友結下一門娃娃親,說來也是巧合,後來啊,他們家果然添了個大胖女兒。想來,那孩子也還待字閨中,本是兩家因你爹回來繼承祖業而鮮少來往,如今倒是可以……”

“娘,我曉得,我曉得。”築子遙揉了揉眉宇,楞是不耐煩地催促道,“您老若是無事,我便回去歇息了。”

築母輕嘆一聲,只道此事便就這麽說定了。

築子遙自當曉得多說無益,也不作何辯駁,草草應允。

他面露煩亂,於房中對著那枚銅鈴發呆。

誕辰之日,便有術士為他算過一卦,道他命中桃花泛濫,卻難得一人赤心,餘生多是不安,錯付大好年華,終將孤獨守老。

這銅鈴便是那時求得的,可至今時今日看來,倒是並無甚用。

築子遙自嘲一聲,收起銅鈴。

之後的幾日,他又恢覆了以往神采。

屆時,母親告知於他,那姑娘姓葉,單名一個蝶字,葉家已經收下他們送去的聘禮,經商議,三日後為大吉之日,宜婚嫁。

“三日後?”築子遙驚呼一聲,不知究竟是母親年紀大記錯了,還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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