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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兮禍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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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三日已過,皇後“病情”依舊不見好轉。

屆時段景心境已然憤怒,令人前去召那黑袍而來,啟料得到的卻是“房中空無一人,大師不知去向”的消息,段景大拍玉桌,惹得奏折起飛,屬下無一敢啟口。

“即刻捉拿黑袍術士,倘若明日午時前還未能將他帶到朕的面前,爾等便也不必再回來了!”段景放言,將下邊跪著的人嚇得不輕,段景瞪了他們一眼,“還不快去?”

聞言,眾人也不顧姿態,倉皇爬起身而散離。

如雪衣角掠過,段景眸子一瞇,情緒逐漸緩和,只聞來人輕聲道:“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

他蹙眉未解,卻顯然對待眼前之人與旁人不同,楞是要客氣得多,謂然:“何出此言?”

後者嘴角微揚,道:“大王,所謂禍福相依,那黑袍人雖逃遁而去,可他所言築塔驅妖卻也不失為一計,不定當真喚得醒娘娘。”

段景冷哼一聲,只道那不過是個謀財騙錢的江湖術士罷了,多半自知道行低淺,生怕到時救不得常腓而丟小命,是以深夜逃走。

“若非心虛,他又何須如此不是?”

來人也不廢話,只淡淡道一句:“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知何時,殿中竟只剩下了段景一人,他劍宇眉間稍稍皺起一層漣漪,若有所思。

依那黑袍神秘男人所言,修築鎮妖塔只為配合鎮妖珠驅散妖魔鬼怪,而現今人已去,鎮妖珠也自當隨之離開,那再繼續修一華麗的外殼又有何用?

但以他對方才白衣人的了解,曉得對方斷然不會胡謅,凡是出自他口,必當該有□□分把握在手,否則他又怎會出言相告。

如是想來,段景便也未停下築塔的工程,只在常腓的事情上還需另尋高人,可到底哪有那般好找,楞是幾日無果。

宮中諸事尚未安好,外邦蠻夷便又來犯,近些時候段景本就暴怒異常,加之敵人這般□□,更是戾氣甚重。

朝廷之上,年過花甲的老將軍唐垣自行請命帶兵赴往戰場,本是勢在必得,可孰知段景反應出人意料,他擺擺手,道:“唐將軍年事已高,沙場之上刀劍無眼,莫拿自己性命兒戲,此番朕心中早有打算。”

聞言,唐垣面色驟然變得難看,從驚訝逐漸轉到迷惑,他當自己是皇帝的長輩,出言也沒有太多顧忌,直接問道:“陛下,我梁文人居多,武將卻是少之又少,老夫雖已不如從前,但雙手還提得起刀,陛下若不讓老夫前往,莫非是要將帥位交由禦前侍衛江晏麽?”

這番話,整個朝廷之中能夠當著段景的話說出來的並不多,唐垣算是個真性情,但言語太過直白,顯然帶著輕蔑之意,瞧不上那口中江晏。

反觀段景,面不改色,稍一會兒,他才冷笑一聲,謂然:“老將軍莫不是糊塗了,朕何時說過要叫江晏帶兵?”

正處得意之中的唐垣不由得一怔,面目呆滯,“非老夫自誇,只放眼我大梁朝堂,恐怕有能力帶兵出征的也唯有老夫和那小侍衛了罷。”

“非也。”段景提筆寫了幾字,轉而交由身側宦官,冷冽謂然:“此番剿蠻事宜,全權賦予國師,諸位不必多言,朕心意已決。”說罷,也未能眾人從震驚的情緒之中緩過來,段景便已抽身離去,倏爾身影逐漸消失在了大堂所能夠望見的極限視野裏。

當震驚慢慢消散,瞬間一片嘩然聲此起彼伏,無一不是堂皇結舌,段景口中的國師可謂足智多謀、料事如神,但那並不代表他就能帶兵出征。

讓一個不會一點武功的人上戰場,那不直叫敵人笑話麽?

奈何皇帝話已出口,哪裏可還容得了他人幾句更換,是以多數人並不看好這一戰,認為都是昏君糊塗,敗了這大好江山。

到底還是那一句“君子之澤,五世而斬”,深入人心,民間流言蜚語四起,紛紛道是段景執政無能,大梁是時改朝換代了,終有一日該毀於他手。

自然,這時候一心想著如何喚醒常腓的段景是不曉得的。

築子遙聽得恍惚,打自“鎮妖塔”三字出現,他便不自覺心慌起來。

在天庭藏書閣的古籍裏,築子遙也曾無意間看到過關於鎮妖塔的傳說,只道那是上古妖道以鎮妖鎮魔為由修築的“神塔”,其實是用來提煉妖魔精氣而助其修煉的,之後遭受天譴而毀。

但此後,每一萬年鎮妖塔就會出現一次,不論是以什麽理由被人修築,它的現世都必將血流成河,而修築者多會因它而亡。

是以,之後發生的事情築子遙並未多少關註,光憑一個“鎮妖塔”便足夠他糟心的了,至於什麽鎮妖珠,他聞所未聞,心道是江湖人編造出來的東西罷了,也不在意。

如此說來,提出築塔的是那神秘黑袍人,但最終下令且繼續執行的卻是段景,若傳說當真,只怕他的下場會是萬劫不覆。

築子遙大大吞了口唾沫,畢竟他也沒有親身經歷過,不知真偽。

姑且不提這些,築子遙也始終覺著這神秘人簡直太不對勁。段景下令追殺多日,仍無果,乃至他的一個影子都沒有看到,仿佛突然人間蒸發了般。

而再觀蠻夷,一直以來都是梁國一大心腹之患,此番國師南宮禦大敗蠻夷而歸,段景理應為之設下歡宴慶功。

迎接南宮禦歸來,段景便聽聞常腓已經醒來的消息,便當即撇下宴席上的諸臣,匆匆趕來了常腓房中。段景可以為常腓一人拋下朝中臣子,卻也並不代表他完全不在乎江山社稷。

既然他都這般了,築子遙也不好拒絕,便隨之進入宴席,走至門口聽聞裏邊熱鬧紛雜聲,無非是些大臣間互為寒暄問暖罷了。

此番宴會的中心人物,是嵐葭口中絕代智謀的國師,築子遙倒不在乎是誰,一心只求無人留意他的舉動,或是不要察覺他是假的常腓方可。

富麗堂皇的宮苑之中,歌女舞姬以優美的姿態演繹著歡騰。

在最靠近段景的一個席位上,白衣少年將一切阿諛奉承的話當作一陣風聽過便是,只顧獨自飲酒。

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恐怕也只有他坐得起了,只是築子遙不曾想到所謂國師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罷了。

此番,築子遙是隨段景前來走個過場,也未多加在意諸人。

冷不防卻覺一道尖銳的目光正盯著他,築子遙被看得不舒服,擡首與之相對,不住楞住饒久。

築子遙呆滯地看著那不染風塵的白衣男子,似曾相識的念頭從腦海間一閃而過,可年歲太長,他著實記不得了。只隱隱覺著熟悉,卻又如何都想不起來,這種感覺當真叫人不好受。

反觀那少年,深邃無底的墨瞳之中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屆時築子遙心頭一緊,感覺得更是真切。仿佛離回憶只剩一步之遙,可他卻又突然邁不開腳了,就此停住,二人四目相望,好是此刻熱鬧的殿中無人留意。

否則不然,若是傳出當朝皇後當著眾臣之面與國師如何如何,只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築子遙將視線收回,拾起酒杯一口飲下,也不再去看白衣少年那邊,宛若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但事實上,方才也確實什麽都沒發生。

築子遙也不知自己為何心虛,只不停喝酒倒酒。

段景與幾人閑聊一番,回首之間築子遙這般,面露迷惑之意,只當他是病初恍惚,關切詢問道:“愛妃可是身子不適?”

聞言,築子遙一時松懈,烈酒灌入喉頭,楞是咳了饒久才吞下,段景正欲喚人前來,只見擺手示意,他理了理姿態,謂然:“無礙,不過大病初愈,難免有些涼意,喝幾口酒暖暖身罷了,陛下不必多慮。”

段景雖有不解,可面對常腓那張臉,他便也未多問,只道是讓築子遙先回去休息罷,後者聽了自是求之不得,客套幾句便忍不住起身。

嵐葭從旁邊將之扶住,生怕她又突然昏迷,築子遙苦笑一聲,斜眼瞥過那神秘莫測的白衣少年,不知覺中已然愈走愈遠,直至那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裏,築子遙才緩慢緩過神來。

嵐葭甚是疑惑,她扶著築子遙走到一個無人的地方,才是輕聲詢問:“娘娘可是覺得國師有何問題?”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是築子遙始料未及的,難免一個楞怔,轉念想來,他方才許是激動未加克制,以至被嵐葭一眼看穿,想著便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若是只有嵐葭一人發現倒也無礙,怕只怕在場眾人都是老狐貍了,不乏借此大做文章,築子遙微微蹙眉,心道今日他當真魯莽了。

姑且不提段景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王者,楞是誰人也忍不了自家妻室目不轉睛地盯著別的男子,既然嵐葭已有察覺,若說段景什麽都沒有發現那絕對是自欺欺人。

築子遙輕聲一嘆,司命錯了,常腓這位子可不好坐,他倒是寧願從初涉世事的嬰孩開始這一趟凡間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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