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往生入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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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論起段景與築子遙現下這副身體的原主人常腓,一帝一後,可謂是大梁顛覆六界的存在,他們的所作所為絕不亞於世人多為畏懼的魔。荒淫、殘酷是此夫婦二人的標簽,終其一生也難以再擺脫。

古人雲: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築子愁苦冥思,這段景可是出了名的愛美人,倘若日後他想要對自己用強……這趟渾水可蹚不得,再回首時卻已不見司命身影,想來他該是回冥界去了罷。現在的他已是孤家寡人一個,還使不得仙術,築子遙連同司命、天帝一道暗罵了幾聲。

獨自面對一盞茶抱頭思量許久,低頭只見那風姿綽約的美人映於茶水之中,面帶無奈地凝望著他。常腓的美貌已是言語所無可形容得了的,就連築子遙在天庭見過的那位最美女神仙嫦娥,與之相比起來,卻也還缺了幾分說不出的韻味。

此次下凡途中不知出了何等差錯,以至於彌音、朔逃方才出世,築子遙卻已是桃李年華,如此說來,他莫不是要在這凡間待上個十幾載?

沈思良久,築子遙深呼一口氣,事已至此,他也無可退路,只喚了聲“來人”。

依舊是侍女嵐葭,她聞聲進來,輕喚一聲:“娘娘?”

“大王現在何處?”築子遙很不自在地道出口,小倒一盞茶飲下。

嵐葭曲著身子,似乎有些畏懼他,不過以常腓那位蛇蠍美人的作風,要說完全不害怕那絕對是騙人的。

“娘娘生病這些時候蠻夷再度來犯,大王盛怒命國師帶兵圍剿,方才那邊還傳來了國師得勝的消息,大王親駕迎接,現已在歸來途中,想必大王若是曉得娘娘已醒,定然萬般欣悅,當真雙喜臨門啊娘娘。”

築子遙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略帶敷衍地一問:“那宮裏呢,近日可有發生何事?”

嵐葭有些難以啟齒的模樣,低了低頭仿佛有些懼意,輕聲道:“娘娘昏迷這些時候,宮裏又來了幾位嬪妃,自與娘娘比起來她們都不過庸脂俗粉,只是……只是那什麽慕蕓妃很能討得大王歡心,聽聞大王也曾在她那兒過了一夜……”越是說到後面,嵐葭的音色便愈發微弱。

築子遙稍稍無奈,後宮佳麗三千,寵幸了誰又冷落了何人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是無奈嵐葭誤解了他的意思,後宮之事他著實沒興趣,倒是朝廷,可非同尋常了。

天帝交代過他,彌音投胎為當朝大將軍唐垣的女兒,朔逃為外邦之後,一如三千年前,他欲將當年場景再現,只是將宋怡換成了彌音。

而這一世的宋怡名喚含湘,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老母親難產而死,其父又是個賭鬼,適才八歲便被賣入妓院。她本不易,又要叫築子遙如何下得了手。

當築子遙問起朝中近況之時,嵐葭也沒有太多驚訝,原是常腓本身就很關心朝政,這在她眼底看來便是正常的,築子遙也松了口氣,生怕自己露出馬腳,惹人猜疑。

嵐葭所說,除了國師親自帶兵伐蠻夷以外似乎也沒什麽大事,不過都是些居委於後宮之中的零碎瑣事罷了。

“那唐將軍如何?”既然是行軍打仗,作為當朝大將軍,應該也會有些幹系罷,這樣築子遙就可以順理成章詢問到唐雯的情況了。

“娘娘,此番圍剿是由國師帶兵,唐將軍年紀大了,陛下令其在家休養。”

段景這可是有意削弱唐垣之力,此人久經沙場和朝堂,昔日也曾與先皇一道兵戈天下,楞是段景也該喚他一聲叔父,而今他這般做事,難免日後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那唐家小女兒如何?”這才是重點,築子遙小繞一下終於還是回到了正題之上,甚是欣然。

對於築子遙這番無關緊要的問題,嵐葭迷惑不已,卻也不敢不答,是以道來:“唐夫人上個月生產,小小姐取名為雯,聽聞身子姣好,乃天賜福氣。”

“這便好……”築子遙輕呼一口氣,瞥了眼窗外光芒。

現是清晨,晶瑩的露水流淌過枝丫落到築子遙掌心,房裏氣悶他便出來走走,嵐葭不放心始終緊隨,倒也無妨。

人來人往,原來皇宮也不似書籍中記載的那般清閑,築子遙望見總有那麽一群工奴朝同一個地方反覆運往物件,便止不住詢問:“這是在作甚?”

嵐葭道:“此乃築修鎮妖塔的勞工,大王為娘娘的多日昏迷甚是憂心,便去請術士做了番法事,那人道娘娘許是被妖物纏身,需築一鎮妖塔以驅逐。”

“你方才說這塔叫什麽名字?”

“回娘娘,此乃鎮妖塔。”

築子遙不自覺走近,尚未成型的鎮妖塔根基卻是穩當得很,這百餘勞工為此一塔已是汗血浹背,肌膚幹枯如枝,身後官吏執鞭催打。

“幾日了?”築子遙隱隱不忍,問。

“便是打自娘娘昏迷後那一日起,足足七日。”

僅是七日之期造得如此根基,實著勞力又傷財,卻見那官吏又執鞭有意抽向壯年男子,古銅色的肌膚上已然傷痕累累,汗血凝固之下顯得有些幹裂。築子遙喚了聲“住手”,可那吏假若沒有聽到般繼續抽下,男子忍著疼痛也只有繼續搬運磚石,卻只因慢了些手腳,前者又有了打下去的架勢。

築子遙甚是不滿,身旁之人見勢阻止了官吏下手,正是侍女嵐葭,她手腳很快,奪過鞭子便攥於手中。

吏見人反抗有些惱怒,但看到是嵐葭立刻換作了討好的模樣。嵐葭很不屑地甩開鞭子,而對於那小吏連正眼都懶得看上一眼,“娘娘讓你停下,可是沒有聽見?”

聞言,吏順著嵐葭的意思望過去,瞧見築子遙,面色煞白,連連跪地求饒。

築子遙不加理睬,徑是走過他對那男子一問:“可有大礙?”

男子看著築子遙楞了楞,他從未見過如此美人,不由古銅泛黑的面頰也紅了紅,遲頓道:“沒、沒事……多謝……”轉而便立刻動身,搬著磚石匆匆離開。

屆時,築子遙往那小吏看了看,憤然:“是何人許你如此行事的?”

後者不敢擡頭,身處朝廷的他自然曉得眼前之人在大王面前的地位,他的生死於那人不過一句話語之間,戰戰兢兢道:“娘娘,這……下人做事不利索,小的也是秉公行事……”

“好一個‘秉公行事’。”築子遙冷了聲,手指一旁士卒正在處理的屍體,冷眸然,“區區四字便可這般草芥人命?今日暫且放過你,若是日後再發生,絕不輕饒!”

吏聞言嚇得已經不敢再出一言以覆,嵐葭亦是楞住良久,段景、常腓夫婦二人狼狽為奸的惡名乃是人盡皆知,何時這惡毒妖後變得如此體恤“賤民”了?

只是在這樣一個時代中,勞工就是奴隸,而上面雇傭的人即是“主”,奴隸的命便是一文不值,全由主定。築子遙不想解釋什麽,卻聞身後有一聲道然:“娘娘教訓的是。”

築子遙循聲,男子一身藍白衣裳漸而離近,神色間是一抹淡然溫文之色,高貴,卻並不張揚。

嵐葭低聲告訴築子遙此番監修鎮妖塔的是宰相江易桁,築子遙為之一楞,世間傳聞江相德高望重,原只是位二十餘歲的少年郎,當真出乎預料。

江易桁行了個禮淡淡覆笑,“微臣受命監修,疏於對底下人的看管鬧成如此情況,著實羞愧,如娘娘所言,只要微臣還在此一日,就不會再讓這等事情發生。”

“孺子可教也。”

“娘娘凜然。”江易桁微楞,怕是築子遙與常腓行事上的反差太大,一時間還無法反應過來罷。

這時,嵐葭突然湊到築子遙耳邊輕聲說了句:“娘娘,慕蕓妃來了。”

江易桁也是個聰明人,見狀便有走遠之意,只道一聲“故人有約”便匆匆告退。

紅玫瑰香袍下罩一層淡色煙紗散裙,腰間金絲輕輕一環,鬢發低垂斜插金碧鳳釵,顯的體態修長妖艷。女子僅也是個十九二十的少女罷,一步一伐卻是將她嫵媚凸顯得淋漓盡致,也是難怪段景會被她吸引,只恐比上常腓卻還是差了幾分天生靚麗。

慕蕓妃在築子遙面前輕輕行了一禮,優雅美艷,然則覺不出一絲好意,許是身處後宮難免處心積慮,築子遙草草應了聲,一心只想快些離開。

女子扇動修長的睫毛劃過臉頰,輕笑了聲,讚言:“臣妾入宮前便對皇後姐姐的驚世美顏早有耳聞,只可惜入宮那日恰是姐姐病倒了,今日一見,姐姐果真名不虛傳。”

“討好的話就免了,倘若無事你便下去罷。”築子遙不耐道。於後宮他本就無心介入,實屬常腓之事,他又何必往自己身上攬。

“姐姐這是要趕妹妹走麽?”慕蕓妃在面前擋了擋,見勢嵐葭便扇了過去,也是築子遙始料未及的,她謂:“別忘了你只是個嬪妃,也敢阻擋娘娘的去路?”

雖說這慕蕓妃來者不善,但畢竟對方也是個妃子,而嵐葭只是侍女罷了,卻有膽量如此動手,驚詫之餘築子遙也是感嘆了一番常腓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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