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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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晚上, 她爹娘這麽高興, 阮荷沒有說去京城的事,她不想自己家人因為她要去京城這一晚上都睡不好。

晚上,阮荷輾轉反側,想了想,她還是起身, 走出了房門。

外面山上, 還有前不久沒化的積雪,夜裏的溫度非常冷。阮荷沒什麽感覺, 但她註重視覺感受,看著冷,她還是穿上她娘做的棉襖出來的。

一走出去, 阮荷就看到了站在她門口不遠的裴懷瑜,她臉上露出驚喜, 忙走到他面前,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高興:“裴哥哥,你怎麽會來?”

裴懷瑜摸摸她的頭:“想著你今天放假, 就過來看看。那本書抓到了嗎?”

“嗯!”阮荷點頭, 立馬把烈陽珠和縮小的傀儡拿出來:“裴哥哥, 還給你, 謝謝你的幫忙,不然我放假前都不一定捉到那本書。”

裴懷瑜只把烈陽珠拿走了:“不是說好了,傀儡你收著。”

“可這……”阮荷皺眉:“這傀儡有金丹修為,太貴重了。”

裴懷瑜並不在意地說:“不過是個沒生命的物件罷了, 修為再高,也只是起個保護作用,遇到真正厲害的,他沒那麽強的應對能力。拿著吧,你不是要去京城了,有他在,我會更放心些。”

“你怎麽……”阮荷還沒問出來就想起來,自己曾經和裴懷瑜提過一句她寒暑假要去京城跟老師學醫。

只這不經意的一句話,裴懷瑜就記得那麽清楚,還能了解到她老師那邊的催促,阮荷不得不承認,她心動了一下。

阮荷沒再推拒,將傀儡收起來。

她看著裴懷瑜的眼睛說:“我這個寒假會學會傀儡術,開學前我一定會做好一個傀儡給你。”

“不急。”裴懷瑜說:“你慢慢學,別太著急,免得傷到自己,什麽時候給我都可以。”

“嗯。”阮荷雖然面上點頭應了,但心裏的想法並沒有改變。裴懷瑜幫了她那麽多,她心裏總有種迫切感,想快點還些東西給他,讓她心裏別那麽不安。

接下來兩人隨意聊了些,阮荷說怎麽抓住的那本書,自己的學習情況,中醫的學習進度,學校發生的事。

裴懷瑜一直含笑傾聽著,時不時應和著她,提出一些意見,也會說一下自己在軍營的生活。

不知不覺,一夜就快過去了,眼看天要亮,裴懷瑜率先止住話題,讓阮荷回去休息,如果明天她不走,晚上他還會過來。

阮荷點頭,和他告別。

這一晚上,她很開心,除了她家人,裴懷瑜是她相處中最讓她覺得舒服的人。或許是比她年紀大,說話過程中,他總是照顧她的感受,和她說他的經驗,卻不會強硬著替她做決定。

他並不因為她年紀小就不尊重她,她能感受到他把自己放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這讓她不知不覺,就會向他傾訴她不會和別人甚至家人說的話。

阮荷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時間。

阮荷在家待了一天,去看奶奶,陪她娘幹活,陪哥哥弟弟修煉,還幫著收拾她爹劈好的柴火,這一天過得很充實。

但晚上吃過飯後,一家人坐在堂屋說話,阮荷不得不打破這個溫馨的氛圍,把老師的信給爹娘和哥哥看。

看完後,所有人都沈默下來,屋裏的氣氛瞬間凝滯起來,讓阮荷心裏難受,她憐憐地喊了一聲:“娘。”

許雅琴努力扯出一個笑:“去京城啊,好,很好啊,你老師喜歡你這很好,爹娘支持你。你什麽時候去?讓你爹送你過去。”

“娘。”阮荷心酸,撲過去抱住她娘:“娘,我過年的時候一定會回來。”

“回來啥!”阮建業悶聲說:“你老師看重你是好事,跟著你老師好好學。以前想學個手藝多難,天天給師父幹活,他還不好好教。你現在有學習的機會,別老想著回家。”

他是為閨女著想,她老師讓她在京城待一寒假,她中途回來不去了,她老師生氣,認為閨女學習態度不好,以後不願意教閨女怎麽辦。

“爹,老師也得過年啊。我也不能跟著他家過,你和娘忍心我一個人在外面可憐地過年。”

阮荷做出可憐巴巴的模樣,阮建業和許雅琴就心軟了。

“你老師要是不願意放你回來呢?”

“不會的。”阮荷立馬說:“過年和家人團聚這不是習俗嘛,我和他好好說,過完年我再回去,老師會願意的。”

“這路上得耽誤多長時間啊。”許雅琴皺眉:“你別折騰了,我聽京城來的知青說,坐火車去京城就得兩三天,回來又是兩三天,你這來來回回,時間都花在火車上了。而且火車裏不舒服,聽娘的,過年在你師父家好好過,元宵節前你回來和我們一起過。”

阮荷還想再說,阮茂竹拉住了她的手:“寶兒,聽娘的。火車上那麽長時間,我們心疼你來回奔波。”

阮荷想說,她可以用雲行葉回家,幾個小時就回來了。

但這個顯然不現實,她上車下車都有人送人接,京城老師那裏又不知道她身份,她要是中途在火車上不見了,不知道會引起什麽事。

阮荷一家人雖然想一起過年,但他們更心疼阮荷坐火車幾天來回的痛苦,一致勸她。阮荷最後被勸服了,乖乖聽話說不回來。

阮茂松知道明天姐姐要走,從晚上就開始抹眼淚,還鬧著要和阮荷一起睡,死活不想姐姐離開。

阮荷從小帶他,看見他哭心就軟了,攔住了許雅琴的反對,帶著阮茂松睡在了自己屋裏。

這一夜,阮茂松就醒醒睡睡,一醒就摸摸阮荷在不在,睡得很不安穩,阮荷也幾乎一夜沒睡。連裴懷瑜過來,她都只和他說一會兒話就又進屋了,生怕阮茂松沒找到她又哭。

裴懷瑜理解,並沒有多留她,只給了她一個地址和一封信。如果在京城她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去這個地址上找一個叫衛柯的人,看到信他會幫她。

阮荷覺得自己就是去京城學醫,會遇到什麽危險呀。但她也沒有拒絕裴懷瑜的好意,謝過他把信和地址收了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飯阮家一家送阮荷去鎮上。到車站,阮茂松拉著她的手不松開,阮茂林也難得沈默著,阮茂竹沈著臉,心情一看就不是很好。

“好了。”許雅琴把阮茂松抱開:“你姐姐該走了,別纏著她了。”

“姐姐,姐姐,你別走好不好?”阮茂松哭著喊她,還不是大聲哭,就小聲啜泣,聽得阮荷鼻子直發酸。

“乖,姐姐會很快回來的,你在家要乖乖的。”阮荷摸著他的頭說。

“不要,不要姐姐走!姐姐,你把我也帶走吧。”阮茂松可憐兮兮地說,看得阮荷直心軟。

“別胡鬧。”許雅琴抱住他要過去身子:“讓你姐姐走,你姐姐沒法帶你。你在家聽話,好好吃飯,等長大了就可以和姐姐一起出去了。”

阮茂林和阮茂竹也過去哄阮茂松,就這一個弟弟,不能看著他一直哭啊。

最後在阮茂松的哭聲中,她和她爹上了車。搭火車要去市裏,她爹會送她上了火車再走。畢竟她一個小姑娘,跑那麽遠的路,再有本事也放心不了。

阮建業本來還想送阮荷去京城呢,被阮荷拒絕了,她上車後就不會動,下車又有人接,實在沒必要再麻煩她爹跑一趟。

現在火車裏不好受,阮荷自己忍忍就行了,她不想她爹跟著受累。

阮荷堅持,說阮建業送她她就不去了,阮建業也只好妥協。但很不放心,一路上都在叮囑她,到車上註意包,有人和她說話也別太相信人家,能不下車就別下車,到了地方給家裏拍個電報,報個平安。

阮荷村裏沒電話,公社有,但阮家人也不能用公社的電話,又沒人在公社工作。所以要報平安,拍電報是最快的。

阮荷一一應著,一點嫌煩的跡象都沒有,看得旁邊有孩子的直羨慕,誇阮荷懂事。

阮建業這時候就很驕傲了,享受著別人的誇讚,自己還誇女兒,誇得阮荷直臉紅,就低著頭。

她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好,做父母的,最開心的不就是有一個驕傲的閨女嗎?她能讓父母驕傲,也是一種孝順。

在縣城轉車,再到市裏,花了將近三個小時,繞是阮荷身體好,也坐得蔫蔫的,實在現在的大巴車,條件太差。

裏面擁擠不說,什麽都有,雞鴨魚,小孩哭,那個聲音,那個味道,讓她直接封印了自己的嗅覺。

但聽覺不能封起來,不然她爹說話她都聽不見了,這一路上的嘈雜,讓她腦袋上青筋直跳,下了車才舒出一口氣。

這個年代的火車站阮荷也是第一次見,非常具有時代特色。車站巨大的入口處,上面懸掛著大幅偉人頭像,各處寫著的時代標語,偉人語錄,來來往往穿著灰藍黑等色彩灰暗又樣式老舊的衣服的人。

這些都讓阮荷好奇,阮建業也是第一次來火車站,和阮荷一樣好奇,連售票的地方一時都找不到,還是問了車站警察,人家給指了路才找到。

拿著介紹信,戶口本,阮建業到售票窗口,先問有沒有臥鋪。家裏不缺錢,兩三天的旅程,也想讓閨女舒服些。

他也沒抱著希望,臥鋪他聽閨女說過,很搶手,沒有車站的關系,很難買。

“阮荷是吧?”

售票員問。

“對。”阮建業在旁邊點頭,售票員檢查完介紹信和戶口本後,把一張臥鋪票遞過來:“有人替她買過票了,這是存這裏的,你們拿走吧。”

“同志,誰買的,你知道不?”阮建業不敢拿那票。

售票員態度一般:“這我哪知道,上面給的通知,給你你就快點拿走,後面人還多著呢。”

阮荷在旁邊扯扯阮建業的衣服:“可能是我老師給我買的,爹,你先拿著出來吧。”

阮荷心裏還有個猜想,也可能是裴懷瑜。裴懷瑜的可能最大,老師只催著她走,並沒有規定時間,她也沒告訴老師。她認識的人中,只有裴懷瑜知道她今天去京城,還有能力提前給她買了臥鋪票。

阮建業也沒懷疑,還和阮荷誇她老師想得周到。

“這下子我能放心很多,臥鋪環境就比坐票好,人也都是有身份地位的,壞人少。不過寶兒啊,就是這樣,你也不能放松警惕,晚上睡覺別睡太死。”

“嗯嗯。”阮荷點頭。

阮建業陪著阮荷在候車室等,等了一會兒,阮荷就讓他走:“爹,我票在下午,火車可能會晚點,來得更晚,你一直陪著我等也不是個事,你回頭咋回家啊?”

“沒事,爹有介紹信,回不去就在附近招待所住一晚,你別操心了,不送你到車上,我哪能放心。”

阮荷又勸了一會兒,阮建業不聽,阮荷放棄了,只讓阮建業別省錢,晚上去招待所住。等她上車,她爹肯定趕不回回家,這冬天大晚上,在外面一夜人都能凍僵,就是在候車室坐一夜也難受啊。

“爹,我會讓我小紙人跟著你,你要

是不去招待所,我會非常生氣,我回家就不理你了。”

阮荷小聲威脅他。

阮建業看候車室暖和,原本打算在這裏混一夜,去招待所幹嘛?他身強力壯,熬一夜沒事,有錢也不能這麽享受。

但阮荷這麽一威脅,阮建業熄了這心思。閨女要是不搭理他就太難受了,他還是乖乖去招待所吧。

火車果然晚點了,原本半下午到的車,晚了兩個小時才到。

阮荷和她爹中午是吃的她娘給她準備的肉夾饃,她書包裏有不少她娘做的吃食,她都放在玉佩裏,想吃就拿出來,還帶著熱乎氣呢。

送阮荷上車的時候,阮建業還說:“聽說車上有賣飯的,你別省錢,吃完你娘做的,就買著吃,別傻乎乎餓肚子。”

“嗯嗯。”阮荷點著頭,並沒有提醒她爹,其實她一顆辟谷丹就可以讓她三天不餓,不吃辟谷丹,她的修為也到了能辟谷的地步。

但她不是很愛吃辟谷丹,也不會控制不讓自己不餓,她喜歡享受人間的美食。修煉也不是一定什麽都要割舍,吃完定時清理身體五谷汙穢就行了,口腹之欲她現在忍不了。

或許等修為再提高,美食對她就沒誘惑了呢。據說那些不出世的大乘期修士,都是喝仙露,食仙果。就這些,也不常用,能不吃就不吃,每次一閉關,幾百年就過去了。

當然,這些她只是聽說,事實有待考證。

阮荷的臥鋪是買的軟臥,四人一間,上下鋪,她找到自己車廂進去,裏面已經坐了一對老人和一個年輕人。

老人看著六十多歲,應該是一對夫妻,年輕人不像他們的兒子,挺像下屬,跑來跑去照顧他們。

阮荷進去對他們笑笑,爬到自己床上,她在上鋪。那對老人中的奶奶住她下鋪,爺爺住對面下鋪,年輕人住她對面上鋪。

阮荷用清潔術偷偷將床鋪清潔一遍,把從家裏拿來的床單鋪好,被罩套在被子上。她有輕微潔癖,想著這被子不知道被什麽人蓋過,直接蓋她心裏總覺得別扭。

條件有限,她只能把現有的東西弄在床上。對面的年輕人看著她這樣,直接張大了嘴巴:“你這也太誇張了吧?而且你那個包,能塞這麽多東西?”

“當然。”阮荷說:“我這可是軍用包,裏面塞個被子還能塞各種東西,軍人背著它訓練,裏面塞的可比我這多多了。”

阮荷雖然包大,但裏面塞的東西並不多,只是看著鼓而已,她還帶著一個小皮箱子,都是她知道要出遠門,提前在縣城買的。

不能她出門什麽都不帶,回頭都從玉佩裏拿,不引人懷疑才怪。

對面年輕人點頭:“也是。不過你鋪這麽好做什麽,這些東西人家車站都洗好的。”

“我習慣用自己的東西。”

年輕人還想再說話,坐下面的奶奶出聲了:“小吳,我和老鄧有點渴,你幫我們看看哪裏能灌熱水。”

“老師,熱水在供餐的那個車廂,這邊沒有。列車員會拿著熱水壺過來問,您要是現在想喝,我去那裏接。”

“那等等吧,別麻煩了。”奶奶說,但這些話,打斷了小吳對阮荷的詢問,阮荷覺得,底下坐著的奶奶情商很高。

她這做法,在有些人看來,就是多此一舉,麻煩事,矯情。但那位奶奶卻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習慣,一個陌生人說太多不好。

這時候也快到晚飯時間了,阮荷摸摸肚子,有點餓,她下了床,先詢問奶奶可不可以坐她床上。

這間屋子,只有下鋪靠窗有個桌子,想吃飯就得去那裏吃。

奶奶很和藹,笑著說:“沒事,

坐吧。”

阮荷掏出來放肉夾饃的鐵盒,詢問身旁的奶奶她們要不要吃?

“不用,不用。”奶奶還沒說話,小吳就出聲了:“等會兒餐車過來我會給老師買,小姑娘你自己吃吧。”

奶奶跟著點頭:“你吃吧,奶奶不吃。”

正說著話,晚飯的餐車推過來,詢問乘客要不要買飯,她身旁還跟著一個小孩,趴在餐車上嗅著,眼裏冒著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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