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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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荷話音一落, 孔盛和阮茂竹的神色一震, 開始思索這個可能性。

阮荷沒管他們的想法, 繼續說:“老師剛剛你說, 睿睿在世的時候, 他媽媽經常會動手打他。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經歷這樣的暴力,甚至可能還有其它虐待,很難不讓我聯想到,他媽媽是不是一時失手將他打死的。就算不是, 睿睿的死亡,也和這種虐待有關系。我想給睿睿討回公道。”

“難。”阮茂竹搖頭說:“睿睿已經死亡,屍體可能都變成了骨頭, 虐待的證據無法找到, 除非驗骨,不說驗骨的難度, 但若是骨頭沒有傷, 就拿睿睿媽一點辦法都沒有。”

孔盛也點頭:“很難, 而且你之前和睿睿都沒交集,你突然報警懷疑睿睿被他媽媽殺死,警察也不會相信, 甚至睿睿媽還會反咬你一口,說你汙蔑。”

阮荷皺眉:“我會想辦法,如果睿睿的死真的是他媽媽的原因,我不會……”

“姐姐。”睿睿突然在阮荷身後叫她:“姐姐, 是小偷去我家,拿刀捅了我,不是媽媽的原因。媽媽打我不嚴重,就是對我沒有現在對弟弟和哥哥一樣好。姐姐,你別找我媽媽,她現在很開心,我也很開心,雖然……她不要我了。”

睿睿忍著委屈說。

“姐姐,你不是說,見過我媽媽要送我去個地方,你現在送我過去吧,我會聽你的話。”

阮荷皺眉:“可是……”

睿睿哀求地看著她:“姐姐,我沒騙你,我現在想去。”

阮荷嘆口氣:“好吧,我親自送你過去。”

阮荷和哥哥孔盛說了一聲,帶睿睿去了地府。

地府如以往一樣,暗沈的天色,沒有日月,氣氛是沈甸甸的,好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心上,讓人喘不過來氣。

睿睿一過來,就很害怕:“姐姐,這裏好嚇人。”

一個吊死鬼飄過去,舌頭吐出來老長,眼睛暴禿,非常可怖,睿睿嚇得身子一抖,捏緊阮荷的衣服。

阮荷走上奈何橋,今兒奈何橋橋上煮孟婆湯的是阮荷的熟人——孟彩。

“彩姐姐。”

“阮妹妹,今兒怎麽有空來地府了?”孟彩一邊攪著湯,一邊和阮荷說話。旁邊和她穿著差不多服飾的女子快速盛湯遞給一個個排好隊的鬼。

“諾,送他來投胎。”阮荷點了下跟在身旁的睿睿:“直接讓他排隊嗎?”

阮荷送鬼,一向只交給陰差,地府投胎的流程,她並不是很了解。

“別,可千萬別。”孟彩搖頭:“投胎不是這樣投的,你得先帶他去判官那裏,斷定他是否陽壽已盡,生前死後有沒有作惡,有沒有功德,作惡了處罰,有功行賞。

行惡和功德關乎給下一世的投胎,判官判決完會確定這個鬼什麽時候投胎,投去哪裏,哪戶人家,一點都錯不得的。要是現在安排他喝了孟婆湯去投胎,就打亂之前所有的投胎順序和判決結果,妹妹你就犯了大錯了。”

阮荷點頭:“原來投胎還這樣麻煩的。”

“自然。”孟彩說:“要是人人隨便投胎,那地府就亂了套了,生前的作惡和行善也沒了用,以後凡間的人,還怎麽會有人去做善事呢。”

阮荷說:“那我應該帶他去找哪個判官?”

“你去判官殿,每天輪值的判官不一樣,今兒好像是崔判官在做事。”孟彩想了下說。

“謝彩姐姐,我這就帶他去。”

孟彩低頭看向睿睿,皺眉說:“這小孩也太小了,可能陽壽未盡,要去枉死城等著,等夠年數才能投胎。這樣的小鬼,在枉死城,很容易受欺負吶。



“如果他陽壽未盡,我帶他回陽間,放枉死城我也不放心。”

“你對這小孩可真好。雖然不合規矩,但你是陰官,這點特權還是有的。”孟彩說:“不過你放枉死城也沒關系,我幫你照顧他。”

“謝謝彩姐姐,這事還沒定論,等我去過判官殿再說。”

孟彩擡擡下巴:“去吧去吧。”

阮荷帶著面上有著不安的睿睿走到判官殿,崔判官正審著一個鬼,生死薄放在他面前,兩個陰官一左一右站在崔判官兩旁,拿著紙筆記錄著。

看到阮荷,崔判官沖她點點頭,站在一旁的陰官給她搬了兩個椅子過來,阮荷沖崔判官拱拱手,謝過陰官,抱著睿睿坐上一個椅子。

審問過程很平和,鬼的一生都在生死薄上寫著,說謊就用刑,那些鬼會說謊的極少,面前這個鬼一看就沒那個膽子。

果然,崔判官看完生死薄後,點了下頭說:“生前無功無過,小錯不斷,但還算良善,只是你前生負過一人,下一世要還。投入人道,貧窮家庭,父死母在,癡愛一人不得,為所負之人做無數事,擋死一次,身受重傷,自此還完……”

崔判官洋洋灑灑說了無數,安排了下面那個鬼的一生,旁邊記錄的人奮筆疾書。

崔判官說完,便對兩旁的陰官說:“拉下去,安排投胎吧,剩下的鬼等會兒再送來。阮荷,你來有何事?”

崔判官看向阮荷。

阮荷拉著睿睿走到大殿中央,讓他跪下:“見過判官大人,我是送他來投胎的。之前不知道投胎流程,孟彩姐姐告訴我,投胎需要經過您們的判決,我便帶他過來了。”

崔判官呵呵一笑,摸著下巴說:“你這是插隊啊。”

阮荷臉一紅,雖然知道崔判官是打趣,但她也覺得臉紅,低頭“嗯”了一聲,摸摸鼻子說:“不知道能不能插隊,不可以我們再等等也行。”

“自然可以,判決鬼多你一個也不多。這鬼這麽小,或許陽壽未盡呢,他叫什麽名字?”

“鄧睿,一九七零年農歷三月十八寅時生。”

“我看看。”

崔判官翻著生死薄,看到鄧睿的生平,皺眉,阮荷的心跟著提起來,但並沒有說話。

“怎麽這麽小,陽壽就盡了呢?”

崔判官將鄧睿之前幾世的經歷翻出來,臉上露出恍然:“原來如此。”

他看向阮荷說:“鄧睿十世前掀起凡間動.亂,生死薄判定他十世淒苦,不得善終,經歷人間所有苦難還債。這一世便是他最後一世。”

阮荷瞪大了眼睛,她沒想到,睿睿的生平會是這樣,十世苦難,她垂下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皺眉看向睿睿,睿睿也是一臉不知所措,還有對陌生環境的害怕。阮荷嘆了口氣:這就是個孩子。幸好十世已經過去了。

“判官大人,那他下一世?”

崔判官搖頭:“我無法決定,他的之前的人生太過覆雜,需要閻王爺親自來決定他下一世的投胎,我得先去稟告閻王爺,之後才能判定。”

阮荷為難了,她下來地府太久了,若是遲遲不回去,她二哥和老師會擔心的。

就在她想問下崔判官,他什麽時候去稟告閻王爺,如果時間太久,她能不能先帶睿睿回去的時候,一道聲音從殿外響起。

“何事需要稟告我?”

秦廣王從殿外走進來,阮荷眼睛一亮,看著他非常激動。

崔判官忙從上面走下來,一群陰官跪下:“參見王!”

阮荷自然也跟著照做,但還沒等她跪下,

秦廣王衣袖一甩,就把她扶了起來:“不是說了,和我見面不用行禮。”

阮荷看一圈跪著的人,臉上露出不自在:“可……”

“沒什麽可是的,過來。”

秦廣王把她提溜到了上面,阮荷並不想去,她擔心自己走了睿睿會害怕。

果然,她一不在,睿睿身子縮得更厲害了,看得她心疼:“王,他……”

“怎麽了?他是被判決的鬼,就是小孩你也不能同情,讓他在下面跪著。”

秦廣王遞給阮荷剛剛那兩個記錄人的一套紙筆:“來,你給我記錄。”

阮荷沒法,只能站在那裏,希望能快點結束這場判決。

崔判官把睿睿的情況告訴秦廣王,秦廣王翻翻生死薄說:“他的罪已經罰完,下一世,便按他的功德來投胎,唔,我看看。”

秦廣王將生死薄翻完,指著一戶人家說:“讓他投胎這一家吧,下一世的人生,端看他自己怎麽過。”

阮荷看向秦廣王指的人家,是中等人家,而且父慈母善,下一世睿睿應該會過得很好,阮荷放心了。

“是。”崔判官應道,讓陰官把睿睿拉下去,睿睿看向阮荷,並不懂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害怕地喊道:“姐姐,姐姐。”

“王。”阮荷非常擔心睿睿,但沒秦廣王允許,她也不敢過去。她一臉焦急地看著秦廣王:“我想送他去投胎。”

秦廣王皺眉:“你怎麽這麽心軟?不就是一次投胎。”

不過接觸到阮荷哀求的眼神,秦廣王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你去吧。”

阮荷眉開眼笑:“謝謝王!”快速追過去,秦廣王站起來,也跟著走出去,崔判官等人在他身後恭敬送他。

秦廣王在阮荷她們身後走得不緊不慢,但一直跟著。

他看著阮荷親自送睿睿上奈何橋,看著他喝下孟婆湯,消失在路的盡頭,然後走下橋,臉上帶著悵然若失。

“怎麽了?”秦廣王擺弄著一朵火紅的彼岸花問阮荷:“不是讓你去送鄧睿了,怎麽還一臉不高興的模樣?”

阮荷搖搖頭:“不是不高興,只是親自送一個剛剛和我熟了的人離開,心裏有點不舒服。不過這只是一時的,過一會兒就好了。”

秦廣王將手裏的花給她,笑著說:“你還是經歷太少,這種離別經歷多了,你就沒感覺了。”

秦廣王自是有資格說這話,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經歷的事情不知道多少,普通的生離死別,到他這裏,根本撩不動他的情緒。

“可我這不是經歷得少嗎,自然不會雲淡風輕,一點事都沒有。”阮荷也不覺得丟臉,大大方方承認自己舍不得離別。

秦廣王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又摘了幾朵花給她:“多看看這花,你看,開得多好,看久了就高興了。”

阮荷拿著花,看了會兒說:“聽說彼岸花的由來也有緣故。”

“有嗎?它不是一直都長在地府?你說的是凡間的傳說吧?”

“嗯。”阮荷點頭。

秦廣王輕笑一聲:“凡間關於地府的傳說那麽多,可不是每一個都是正確的,但地府一些人事物,確實有他們的故事。不過這些你不用關心,你該回家了,凡間天要亮了。”

“啊!”阮荷驚呼一聲:“糟了,我二哥肯定要擔心死了。王,我走了哈!”

“嗯。”秦廣王笑著和她揮揮手,手一伸,一朵彼岸花再次出現在手裏,他拿著往自己宮殿走,嘴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臉上也有了淡淡的惆悵。

“‘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生生世世,花葉兩相錯

。’這寓意可真不好,但也挺適合地府。”

阮荷慌忙回到人間,自家二哥果然一夜沒睡,見到她眉毛一皺,臉上帶著關心:“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倒是孔盛,一臉見怪不怪,在旁邊享受地聞一鼻香說:“正常,地府投胎哪裏會那麽快。睿睿是去了枉死城吧?”

阮荷搖頭:“沒有,我親自送他過了奈何橋,現在已經投胎了。”

孔盛一驚,飄起來說:“這麽快,他才六歲,陽壽就盡了嗎?”

阮荷點頭,大致說了下睿睿的特殊情況。當然,也隱瞞了一些不能說的事。

孔盛點頭:“原來如此,下一世睿睿有個好人生,我也放心了。阮荷,我回去補覺了,這一夜擔驚受怕……”

他說著消失了,阮茂竹搖搖頭:“你這老師哪裏找的?我怎麽覺著這性子並不是很像老師。”

阮茂竹和他相處一夜,心裏只有一個想法,由他教妹妹,妹妹能學好嗎?

阮荷笑道:“他平常看著是有點不靠譜,但他教書能力還是不錯的,有空你可以考考他。”

阮茂竹還真思考了一下可能性,隨後擺手:“算了,既然你覺得還不錯,他教書應該沒問題。”

說著,阮茂竹打了個呵欠,阮荷忙推著他去睡覺:“二哥,你今天請一天假吧,昨晚上你一夜沒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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