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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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手表?”

阮荷還沒說話, 蔣蘭茵看著那些手表的價格,驚疑地小聲喊出來:“是不是太貴重了?你是送給你爸爸的嗎?”

在蔣蘭茵心裏, 像她們這個年紀, 需要送這麽珍貴東西的,只有親人。當然, 她自己不會送,她是站在董蕾蕾的立場上思考。

董蕾蕾沒多想,直接搖頭說:“不是, 是送我一個朋友。不過, 送表很貴重嗎?”

她看向阮荷三人, 眼裏有著困惑:“我媽媽送朋友禮物,很多比這表還貴呢。”

阮荷三人沈默了一下。

蔣蘭茵張張嘴,不知道怎麽說,眼裏快速滑過一絲艷羨。

阮荷看著她開口:“你媽媽是大人, 送那些貴重的東西可以, 因為她有錢,能負擔得起。蕾蕾, 如果你送禮物的人,對你很重要, 而且你能負擔買禮物的錢, 你可以買。但如果只是普通朋友, 確實不需要買這麽貴重的。”

董蕾蕾臉上瞬間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他很重要。阮荷,你們快過來幫我看看,我送哪塊表比較好?”

櫃臺售貨員原本沒將幾個小姑娘放在眼裏, 這些手表最便宜的都要一百多,才十多歲的女孩子怎麽買得起。

但聽著她們的討論,好像真的要買,她打量了幾眼說買的女孩,身上穿的衣服正是她們百貨商店新出的最好的成衣,一件都要幾十,她的態度立馬變了。

“我來給你們介紹吧。”售貨員笑得一臉熱情:“咱們這裏賣得最好的手表就是上海牌,梅花,浪琴,海鷗……”

售貨員說一種,拿起一款給她們看,還特意說這些表的功能和價格。

董蕾蕾自己不懂表,被售貨員這樣一介紹,覺得哪款表都挺好,根本拿不定主意。

她求救地看向阮荷:“我該買哪種啊?”

阮荷看著售貨員拿出的那一排手表,沈吟了下說:“你看看你帶著多少錢,能買得起哪個價位的,這些表質量都不錯。你在合適的價位裏,挑個最合你眼緣,覺得最適合你送的那個人戴的。”

董蕾蕾認真看起來,最後挑了上海牌機械表,讓售貨員包起來。

她準備很齊全,連買表需要的工業票都帶著呢。就是有足夠的票,她買表也花了一百五十多。

看著董蕾蕾沒絲毫猶豫掏出一匝大團結,蔣蘭茵眼珠子都要掉出來,手狠狠扣住手心,才沒把目光一直放在那把錢上。

售貨員簡直喜笑顏開:“嗨呀,我這就給您包起來。”

她把錢和票收好,將表小心裝起來遞給董蕾蕾:“來,您拿好,要是有哪裏壞了,可以直接來這裏修理,不要錢的。”

董蕾蕾接過手表,小心放包裏,想著等會兒就去找單華寧。

剛剛拿出來的那排手表,阮荷也看上了一只,是塊勞力士表,只有一塊,是最貴的。

一看到那塊表,她心裏只升起一個念頭:這塊表很適合裴懷瑜。裴懷瑜送了她那麽多東西了,她送他一只表也不為過。

只是這表價錢她能出得起,但她沒那麽多工業票。而且她一個高中生拿出那麽多錢買一塊表,董蕾蕾和蔣蘭茵或許不會懷疑,但林紅肯定會有疑惑,所以她只能先按下心動,和林紅她們在百貨商店裏逛起來。

縣城的百貨商店不算大,只有兩層,二樓賣的大部分都是些較貴重但不是家裏必需要買的,比如自行車收音機之類,賣手表的櫃臺也在二樓。

一樓賣的東西多是家裏日用品,肥皂、毛巾、暖水壺還有點心糖果吃的等等。

她們一個個櫃臺逛過去,逛到賣成衣的地方,董蕾

蕾一眼被那件的確良襯衫吸引住了。

她抓著阮荷的手晃著:“阮荷,那件襯衫好看,我想買。”

阮荷看她一眼:“你買了給誰穿?你爸嗎?的確良雖然看著光滑板正好看,但不如其他布料透氣,你如果給你爸爸買,建議你換款襯衫。”

“不……”董蕾蕾剛想說不是,立馬想起單華寧的存在她是瞞著阮荷她們的,便住了口,搖著頭說:“還是算了,我就是看著好看,布料不透氣穿著是不舒服。”

有旁邊在買襯衫的婦女聽到她們的談話,翻了個白眼,特別有優越感地說:“有些小姑娘啊,買不起就直說。這麽好看又質量好的衣服,說什麽不透氣啊。我給我兒子買那麽多襯衫了,他說的確良襯衫是他穿著最舒服的,從沒聽他說過不透氣這話。”

售貨員跟著婦女的話點頭,還特鄙視看了阮荷這些人一眼。

董蕾蕾不會吵架,也沒聽過這麽難聽的話,被擠兌得眼圈一紅,蔣蘭茵眼裏也露出一絲尷尬,林紅氣不過要和她們理論,被面上依舊平靜的阮荷拉住了:“和她們說那麽多做什麽,我們本來就不買。有些東西我們自己知道就行,別人喜歡我們也擋不住。你只知道我們不是買不起,而是不想買,在這裏和她們吵,都是人,多掉價。”

阮荷臉上沒看不起她們的神色,但語氣說話都處處流露出比她們高一等的氣質,氣得婦女和售貨員想和她們吵都沒法吵。

就像阮荷說的,吵起來掉價,她們不想掉價!

阮荷沖婦女和售貨員微微一笑,拉著林紅她們直接離開。有時候出氣不需要吵架,雲淡風輕說幾句話,氣死人還讓人還不了口才是最高的境界。

走遠那個櫃臺,林紅立馬暢意笑出來,抱著阮荷的胳膊說:“小荷,你太厲害了,剛剛那兩個人,你沒看我們走的時候她們的臉色,真是要笑死我了。活該,讓她們看不起我們!”

董蕾蕾也崇拜地看著阮荷,她遇到那種事,只會被氣哭,但阮荷卻能直接用話給自己出氣,真的厲害。

蔣蘭茵看著阮荷的眼神有些覆雜。剛剛的情況,她雖然能努力保持自己的態度,但因為出身和沒錢,骨子裏就有著不自信,她做不到像阮荷那樣高高在上懟人。

一個人的姿態可以學,但從小養成的氣度,她還是欠缺。蔣蘭茵在心裏嘆口氣,她需要學的還有很多。

四人走出百貨商店,剛走出沒兩步,阮荷就被一個面上看起來鬼鬼祟祟的年輕男人拉住。

“姑娘,買表嗎?我這裏有好貨,不要票。”

男人壓低聲音說。

他實在沒辦法了,只能跑到百貨商店這裏拉人,他手上帶回來的幾塊表再賣不出去,他妹妹就要沒錢住院了。

他專門找穿著不錯的問,但冒著危險忙活了這一天,他一塊手表也沒賣出去。

阮荷和董蕾蕾穿得都不錯,因為年紀小,他也沒抱希望,但萬一呢,所以只能硬著頭皮拉住人家小姑娘問。

董蕾蕾眨眨眼睛,沒懂他的意思,但男人神情太猥瑣了,讓她覺得不正經,忍不住後退一步,小聲說:“不要,不要,我買過表了。”

林紅護著阮荷,警惕地瞪著男人:“什麽表,我們不要,你別纏著我們,不然我們叫人了。”

男人苦澀地抹了下臉,慌忙擺手:“別別別,我這就走,我不是壞人。”

他失望地轉身,走回百貨商店對面,這時又有穿著不錯的男人從商店走出來,男人趕緊走過去。

阮荷被林紅拉著往前走,但卻回頭看了那個男人好幾眼,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走到縣一高門口,林紅、董

蕾蕾和蔣蘭茵都要返校,阮荷說要回家,和她們分開。

但等林紅她們走進學校後,阮荷腳步一轉,往百貨商店的方向走。

她站在百貨商店門口四處看,卻沒剛剛攔住他們的男人,只一會兒功夫,人就不見了。

阮荷往旁邊巷子裏走了走,聽到點動靜。

她走過去,看到說賣表的男人,被幾個混子圍著,他們正七手八腳踹著男人,想從他手裏把表搶走。

“哎!你們幹什麽呢?”

阮荷立馬站在不遠處大喊道:“你們再不停下,我就叫人了!我剛剛還看到警察呢。”

幾個混子看到阮荷,不僅沒怕,還笑著朝她圍過來,一臉不懷好意:“小姑娘,你都自身難保了,還學著人家美救英雄呢。”

“我們可以放過他,來,你陪我們玩玩。”

“不……不要!”被打得抱頭蜷縮在地上的男人,突然抱住最近的一個混子的腿,對阮荷大喊:“姑娘,你快跑!他們不敢打死我的!”

“砰!”男人被踹出去:“小子!別妨礙哥幾個的好事,不然我們揍死你,想想你在醫院的妹妹!”

“咳咳咳!”男人捂著胸口咳嗽,躺在地上哀求道:“我求求你們,我把表給你們,你們打我就行了,放過那個小姑娘。”

“呵呵,晚了。”領頭的混子摸了把平頭腦袋說:“送上門來的姑娘,不要白不要,弟兄們,把她給我圍起來。”

阮荷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你們給我做決定,有問過我的意見嗎?”

“你的……”領頭混子哈哈大笑,話剛說一半,阮荷擡腳一個淩空踹腿,將領頭混子直接踹到巷子盡頭的墻上,混子落下來,挺了挺沒動靜了。

阮荷沖被自己剛剛那一番動作震楞住的混子勾勾手:“來,你們一起上。”

那群混子看看自己不會動的大哥,再看看阮荷臉上催命的笑容,扔下棍子“哇哇”大叫著跑了。

“嗯???”阮荷眨眨眼睛,楞在了那裏。怎麽和電視劇裏演得不對啊,這些混子,不應該接著和她拼命,給老大報仇嗎?怎麽扔下老大都跑了,現在的混子之間,這麽沒有兄弟情嗎?

她放下擺好的姿勢,走到楞住的男人面前,蹲下來問他:“你還好吧?”

男人聽到她的聲音,忽然劇烈咳嗽起來,阮荷拍了拍他的背,男人差點沒跳起來。

終於停下咳嗽,男人看著她,小心問:“你……是不是練過?”

“嗯。”阮荷點頭:“我力氣比較大,正好跟我們村附近的軍人學過一點打人的技巧,所以一般混混不是我的對手。”

“那個人,沒事吧?”

“沒事。”阮荷一笑:“放心,我下手有分寸,就是讓他暈了過去,身上一點事沒有。你還能起來嗎?”

“能。”男人扶著墻慢慢站起來:“謝謝你,小姑娘,不然今天他們不會這麽輕易放過我。”

阮荷不在意地擺手:“沒什麽,就是其他人看到,也會幫忙的。”

男人露出一個苦笑,沒說什麽,往前走一步,腿一疼,差點沒摔倒。

阮荷趕緊扶住他:“你還是去看看吧,別傷到哪裏了。”

男人沈默,說了一個地方,阮荷扶著他過去,是個隱在住戶區的小診所。

至於巷子裏的混混頭子,她們不約而同忘了他的存在。

暈到半夜醒來的混混頭子,看著空無一人的巷子,氣得破口大罵,捂著腦袋往外走。

到了診所,阮荷才知道男人叫餘孝強。診所醫生對他很熟悉,非常熟練地給他包

紮傷口,嘴裏不停念叨著他:“你說說你,就不能幹點正經事。你妹妹還在醫院躺著,你天天這樣混下去,遲早命都沒了,到時候你妹妹怎麽辦?”

餘孝強一聲不吭,醫生氣得包紮用力幾分,疼得他立馬“嘶”一聲。

等包紮好,餘孝強要給錢的時候,被醫生趕了出去:“去去去,我少你那幾毛錢,留著給你妹妹用吧。”

餘孝強站在診所門口,對醫生鞠了一躬:“陳叔,謝謝。”

醫生不耐煩地擺手進去。

餘孝強這時才轉身看向阮荷,不好意思說:“讓你看笑話了。”

阮荷擺手:“陳叔挺可愛的,嘴硬心軟。”

餘孝強點頭,和她往外走:“嗯,陳叔幫了我和妹妹很多。”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會去那個巷子嗎?”

正走著,阮荷突然問一句。

餘孝強一楞:“為什麽?”

“你不是賣表嗎?我找你買表的,沒想到正碰上你被打,也是巧了。”

“你……”餘孝強看著她,眼裏情緒交織。

阮荷一笑,小聲說:“不就是倒貨嗎,我知道,放心,我只是來買只表,我能買得起。”

“你大人知道嗎?不知道我不能賣,一只表價錢不便宜。”餘孝強說。他雖然缺錢,但不缺良心。

“我自己的錢,我爸媽不管我怎麽花的。你有勞力士表嗎?”

餘孝強沈默了一會兒,看看四周說:“你跟我來,我身上就一只表,其他貨我沒帶身上。”

他以前很混賬,爸媽死後沒人管,跟著那些混子混,收保護費。唯一的妹妹整天跟著他擔驚受怕,他也沒在意過。

有一天,妹妹在他跟著大哥和人火拼,幾天沒回家的時候出來找他,突然暈倒在路上。

要不是陳叔剛好出來碰見,妹妹就要被糟蹋了。他被陳叔一巴掌打醒,幡然悔悟,開始學著掙錢,給妹妹治病。

但他沒學過掙錢的本事,只知道一些黑路,妹妹那不知名的病花錢也多,所以他走上了倒爺的路。

但以前那些混的日子,他得罪的人太多,跟的老大也不想他安穩退出。剛開始倒貨,經常被搶被打。

後來他學聰明了,只帶著一個樣品,大頭貨藏起來再找買主,才慢慢掙下錢。

餘孝強帶著阮荷七拐八拐,在一個廢棄的城隍廟裏,餘孝強繞到成人高的城隍雕塑背面。

阮荷看向城隍,城隍突然對她眨了眨眼睛。

阮荷楞了下,隨即彎腰,對著城隍拱手行了一禮。

看來崔城隍也不止在一個城隍廟裏啊,或許整個龍琊市的城隍廟,那些雕塑都是他的化身。

崔城隍的雕塑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些。

這時候餘孝強抱著一包東西出來,阮荷將目光從城隍雕塑上移開。

餘孝強打開包裹,裏面放著整整六只手表,用盒子包裝得很好。

“這是你要的勞力士。”餘孝強拿出一個遞給阮荷:“你可以自己打開看看,都是調試好的表,可以直接用。”

阮荷沒打開,蹲下來翻剩下的盒子,是不同牌子的表,還有一只女士手表。

阮荷在裏面又挑出兩只她看得上的表,對餘孝強說:“我買這三個,你說個價,我沒工業票,只用錢。”

餘孝強想了想,指著她手上的表說:“你挑的表裏,勞力士最貴,五百多,剩下兩只加起來五百。你救了我,我不多要你的,三個表,你給我一千。”

“行。”阮荷眼睛都沒眨一下說,直接掏錢。

她這些年一直存著錢,存的錢都在玉佩裏放著。錢來路不對,也沒法存銀行。

現在她手裏幾千塊錢還是有的,所以只是一千塊錢,她從書包裏拿出一個錢包,一張張數給餘孝強。

餘孝強看著阮荷錢包裏那一匝十元大團結,咽了咽口水。心裏忍不住想:這姑娘心真大,得虧他沒壞心,不然這地方,就他們兩個,他搶了錢就跑,她得哭死。

不過想想阮荷的武力值,餘孝強這些想法就沒了。阮荷能露出這些錢,就不怕人搶,普通人,誰打得過她。

銀貨兩訖,餘孝強摸著到手的錢,心裏一陣激動,他妹妹住院的錢不用擔心了。

走出城隍廟,阮荷忽然停下來,看向餘孝強:“能冒昧問一句,你妹妹得的是什麽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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