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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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所今兒很冷清, 只有趙醫生一個人在, 連幫忙的小護士都回家過年去了。

阮建業和阮建功抱著孩子到的時候, 他剛起來。難得過年沒事,趙醫生也放松了下。

不過看到小孩, 他就連忙披上白大褂, 顧不得沒吃飯, 走過去問:“孩子咋了?”

阮建業搖頭:“不知道誰扔我家門口的孩子,早上起來就是這樣了,我看還有氣就趕緊抱他來看病。”

趙醫生帶他們進裏屋。

屋裏燒著炕暖和, 炕上最熱,趙醫生把孩子放炕上, 扒開他眼皮看看, 又給他把脈。

搖搖頭痛心說:“小孩這是剛出生,凍成這樣的。你們去鄉醫院看過沒?”

阮建業點頭:“去了,醫生說救不了, 得去縣城。但小孩撐不到縣城了, 所以我就送來您這裏了。”

趙醫生嘆口氣:“我試試吧, 但我也只有五分的把握, 能不能救回來就看這孩子命硬不硬了。”

阮建業和阮建功沒意見。

趙醫生把小孩的包裹打開,拿著銀針一根根紮在他身上, 看得阮建業和阮建功心裏難受。

把針紮好,趙醫生看向兩人:“小孩太小,沒法用藥,你們看看有哪個餵孩子的婦女願意, 喝下藥把奶擠出來餵這孩子。”

阮建業和阮建功臉上露出為難,他們兩個大男生去找人家要奶,怕是話沒說完都得讓人打出來。

最後還是阮建業說:“我讓雅琴去找找。實在不行,我家還有奶粉。”

阮建功松口氣:“行,你去吧,我在這看著。”

阮建業回到家,許雅琴就拉著他問:“怎麽你自己回來了?孩子沒事吧?大哥呢?”

阮建業:“孩子在趙醫生那,正救著呢,大哥也在那裏,我回來是因為……”

阮建業把趙醫生的話告訴許雅琴,許雅琴立馬說:“這事好辦,只要出錢,肯定有餵孩子的人願意,我去找。”

“嗯。”阮建業焦心地坐在椅子上,不時就往外看看。

阮荷知道他現在也吃不下飯,倒了杯糖茶端過去:“爹,喝點水吧,寶寶會沒事的。”

阮建業不想閨女跟著擔心,臉上對阮荷擠出個笑,接過來搪瓷杯,幾口把裏面的茶喝完,也沒嘗出來啥味。

阮荷想了想,跑進屋拿了兩袋奶粉出來:“爹,這個給寶寶喝,別讓他餓肚子。”

“好。”阮建業看著奶粉,沈默了下接過來,摸摸阮荷的頭,兩人一起看著外面等許雅琴回來。

沒多久,許雅琴帶著村裏一個生完孩子幾個月的小媳婦過來,是大隊長兒媳婦麥秋。

許雅琴掏出手帕擦擦汗說:“我問了一圈,只有麥秋願意喝藥給孩子餵奶。建業,我和你們一起去衛生所。”

阮建業點頭,一個才生完孩子的小媳婦跟著他去衛生所,如果他媳婦不跟著,會惹來村裏閑話的。

麥秋人比較羞澀,整個人都是柔柔的,她對著阮建業和阮荷笑笑:“建業哥,小荷。”

還伸手給了阮荷一把水果硬糖。

怕衛生所孩子著急用奶,阮建業幾個沒多做停留,腳步匆匆往衛生所趕。

阮荷想著自己能不能幫上忙,也跟著過去了。

到了衛生所,趙醫生已經施完針,連藥都煎好了。

“孩子怎麽樣?”一進來阮建業就問。

趙醫生臉上露出個笑:“小孩挺頑強的,救回來了。不過他凍這一夜身子元氣受損厲害,得好好養著。也不知道是哪個父母這麽狠心,這麽冷的天就把孩

子扔外面,得虧孩子命大,不然就被凍死了。”

說起這事阮建業也是生氣:“既然不想要,當初為什麽把孩子生了,現在扔了倒是一了百了,也沒想過孩子以後會咋樣。”

趙醫生沒接這話,他以前在醫院,見到扔孩子的父母多了。很多孩子都是出生有治不好的病,父母不想負擔扔的,他們做醫生的也沒法。

但這個孩子除了凍出來的毛病,健健康康的,模樣能看出來以後不會差,而且裹著的包裹用料也很好,所以他才生氣。不是養不起,能有什麽原因把孩子置於死地呢。

“餵孩子的人帶過來沒?”這事無解,趙醫生也不費心,直接轉移話題。

許雅琴連忙把麥秋拉出來:“帶過來了。不過趙醫生,我想問一下,吃了藥餵自己孩子有事嗎?”

“如果孩子健康,最好別餵,過兩天母親體內藥效沒了再餵。”

麥秋臉上露出為難:“嫂子,那我家蛋兒咋整,他還不到能吃飯的時候。”

許雅琴說:“這你放心,我家有奶粉,到時候拿給你,保證不會餓到蛋兒。”

“那就行。”麥秋安心了。

“來,把藥喝了,有點苦,一口悶。”

趙醫生端過來一碗黑乎乎的中藥過來,離老遠都能聞到那個苦味。

麥秋臉上依舊帶著笑,沒覺得有啥,接過碗一口把藥喝光,臉上都沒露出痛苦的表情,依舊帶著笑。

“還行,沒想的那麽苦。”她抿抿嘴說。

趙醫生有點驚訝,不過還是把準備好的熱水遞過去:“喝點水漱漱口,就進去餵孩子吧。”

“嗯。”

等麥秋喝完水,許雅琴和阮荷陪著她進到裏面,簾子放下來外面什麽都看不到。

小孩依舊閉著眼,麥秋無措地看向許雅琴:“嫂子,這咋弄?”

“你把衣裳解開,孩子餓了會張開嘴吃。”

阮荷看看小孩,臉上的氣色好了很多,沒之前那樣,憋得青紫像斷氣一樣。

她又給孩子送了點靈氣,肉眼可見,孩子皺著的小眉頭松開了,張開嘴閉著眼小聲哭起來。哭的聲音幾不可聞,讓人心酸。

麥秋趕緊把孩子抱起來,將奶給他送過去。

孩子都有本能,嘴立馬銜住口糧大口大口喝起來,還十分護食捂住另一邊。

許雅琴終於松口氣,露出個笑容說:“好了,能喝奶孩子就能長大。”

等孩子吃飽,麥秋抱著他拍拍,他打了個奶嗝,閉上眼繼續睡覺。

趙醫生過來檢查下,對阮建業說:“三天後再來紮次針。不過藥奶要喝七天。藥是一天一次,讓餵孩子的人早上喝就行。七天過後孩子應該就沒啥大問題了,好好養著就行。”

趙醫生把包好的七包藥給阮建業,又說了些吃藥的人註意別吃的食物,就讓他們把孩子抱走了。

路上,麥秋皺著眉看看孩子,再看向許雅琴:“嫂子,七天,你家奶粉夠蛋兒喝嗎?”

許雅琴拍拍她的手:“夠,我家寶兒基本上兩天就喝次奶粉,家裏多著呢,不用擔心。”

麥秋點點頭。

到了家,阮老太問了些孩子的情況,確定孩子救回來了,就對阮建功說:“你去把大隊長叫來,這是誰家的孩子總得找到頭。”

阮建功應了一聲去了。

阮菊想看看孩子,是她第一個見到孩子的,她心裏很擔心。

許雅琴抱著孩子進屋的時候,她就跟著進來了。

有些不安地繞著手:“二嬸,他沒事吧?”

許雅琴把孩子小心放炕上,笑著對阮菊招招手:“沒事,你來看看他。算起來你也算他救命恩人呢。”

“好小。”阮菊用手比劃了下他的臉,還沒自己手掌大,像只小貓一樣。

阮荷坐在炕上,也在看著小孩,聞言點點頭:“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小的孩子呢。”

許雅琴聽著倆孩子的話,忍不住笑出來:“孩子剛出生都是這麽大,不過會長得很快,過幾個月就長大了。”

“娘,你說能找到他父母嗎?他爹娘都忍心把他扔了,找到了估計也不會要。就是要了也不會好好養,到時候怎麽辦啊?”

阮荷臉上露出憂心的表情,蠻為這個小孩擔心的。

許雅琴摸摸她的頭:“這是我們大人要想的事,你別想這麽多了。”

阮荷扁扁嘴,知道她娘也不知道怎麽解決這些問題,索性不問了,和阮菊一起趴在炕上看小孩,兩人還小聲討論著。

越看越覺得他長得好看,阮荷就越心疼他。

“這麽可愛的孩子,他爹娘怎麽就舍得扔了呢?”

阮菊搖搖頭:“不知道,可能養不起吧。”

她沒看出來臉又紅又有點發青,眼睛都沒睜開的小孩哪裏可愛,但不影響她的好奇。

她小時候照看過弟弟,但那些記憶久遠,都忘得差不多了,現在突然出現一個嬰兒,還是她發現的,她對這個小孩充滿了興趣。

大隊長很快過來,許雅琴出去了。

阮荷看著小孩沒出去,但就是在屋裏,她也能聽到自己想聽的。

昨天晚上出生的孩子,還扔在了阮家門口,大隊長說不難找,肯定是這附近的。

他進來看看孩子,想記住孩子一些顯著的特征,比如胎記之類呢,好找他的親人。

但翻開小孩的手指和手掌,他沈默了下,向阮建業確認:“這是個男娃沒錯吧?”

阮建業:“嗯,男孩。”

“也沒生病?”

阮建業搖頭:“沒。除了昨晚挨了凍,孩子很健康。”

大隊長抹了把臉,沈聲說:“我知道了。不過可能找到孩子爹娘,他們也不會認。”

“因為六指和斷掌?”阮建業皺眉。

大隊長點頭:“一個六指就已經很不吉利了,再來個天煞孤星命的雙手斷掌,是個家庭養他都怕他克死.全家人。”

阮建業眉心皺得更緊:“現在破除封建迷信,怎麽還有人信這些沒什麽根據的話?”

大隊長說:“不是沒根據,這是祖輩傳下來的話。一個孩子而已,大不了再生,但家裏人命沒了,就什麽也沒了。”

阮建業沒吭聲,心裏升起煩躁。

許雅琴說:“不管結果怎樣,總得先找到他父母再說,大隊長,麻煩你了。”

“放心。”大隊長戴上雷鋒帽說:“我肯定盡力去找。”

“娘,大隊長那話不對。六指是生理原因,雙手斷掌的命也不都是壞的,主要看撫養人是怎麽教育孩子的。僅斷掌不會造成天煞孤星的命格。”

阮荷摸著小孩的手說:“要是他父母真不願意養他,我來養!”

阮建業被她這句話逗笑了:“你自己還是小孩呢,你咋養他?”

阮荷一臉認真:“我奶粉給他喝,反正有我一口飯就有他一口湯,肯定能把他養大。”

阮建業逗她:“你奶粉都給他喝了,你就沒得喝了。”

阮荷不在意地擺手:“我大了,不用喝了。”

阮建業摸摸她的頭:“用不

到你,他爹娘真不願意養再說,到時候可能你就多個小.弟弟了,你就不是最小的了。”

阮荷大方地說:“沒事,我不和他爭寵。”

“哈哈哈。”阮建業和許雅琴又被她逗樂了,心情也好了很多。

大隊長的人脈還是很廣的,一下午就問遍了整個龍琊公社所有的村子,晚上他來到阮家。

“沒找到。”一進來大隊說出眾人最關心的問題。

“我找了附近所有剛生完孩子的家庭,沒有扔孩子的,包括女孩也在。這孩子不是龍琊公社的。”

阮建業皺眉:“難道是城裏人的孩子?”

大隊長說:“不一定,明天我去鄉裏和其他公社問問,說不定會有線索。”

阮建業點頭:“我和你一起。”

晚上孩子就跟著許雅琴她們睡了。

看了孩子一天,許雅琴和阮荷是真喜歡上了這孩子。特別好帶,餓了拉了就“哼唧”幾聲,也不會大聲哭鬧,一整天幾乎都是在睡覺。

想起小時候帶阮荷兩個哥哥的折磨,許雅琴和阮建業說:“我還真想養這個孩子了,太乖了,和寶兒小時候一樣乖。”

阮建業看看小孩,點頭說:“確實乖。不過寶兒小時候比他更乖。”

許雅琴:“……反正你心裏你閨女最好。”

阮建業反問她:“你心裏不是?”

許雅琴想反駁,但想想,她心裏也是,翻個身沒搭理他。

雖然白天被小孩牽制了所有心神,但阮荷沒忘記秦廣王的囑咐,今兒是初一,也是地府獎勵年度優秀員工的日子。

阮荷在深夜去了地府。

還是原來那地方,阮荷剛走過去,謝十八和範十五就沖她招手:“阮妹妹,這裏!”

兩人已經給她占好了位。

阮荷坐過去,謝十八就笑嘻嘻地沖她拱手:“恭喜阮妹妹成為年度優秀員工。”

阮荷謙虛擺手:“僥幸僥幸。”

“這就是那個入職地府半年,功德卻壓了所有員工的阮荷?”

謝十八身旁一個穿著普通荊釵布裙的女子,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阮荷。

阮荷看到熟悉的裙子,認出她是孟婆莊的人。

阮荷對她笑笑:“姐姐誇獎了,地府裏比我厲害的很多。”

“不不不。”女子搖頭,敬佩地看著阮荷:“地府員工大多都是按規定做事,能完成任務的,堅決不多做一點,像你這麽猛得功德的,只有你一個。”

阮荷看向謝十八,露出疑問的目光:“真的嗎?功德可以用來修煉,地府員工都不努力嗎?”

“也不是。”謝十八說:“只不過幹本職工作就很忙了,得的功德也足夠修煉,就沒人拼命掙功德了。”

“我也是這樣啊。”阮荷說:“但莫名其妙很多事就落我手裏,處理完就是一個大功德。”

女子說:“我聽說你住在龍琊山附近?”

阮荷點頭。

女子說:“那就是了,龍琊山靈氣充沛,向來吸引無數修煉的人鬼精怪去哪裏修煉。按比例算,你遇著幾個大奸大惡的之徒也正常。”

阮荷恍然:“原來如此。說了半天話,還不知道姐姐姓名?”

女子抿唇一笑,氣質溫婉:“我叫孟彩,是孟婆親傳弟子。”

“彩姐姐。”

孟彩摸摸她的頭:“你要好好修煉,爭取下一年還得優秀員工。”

阮荷:“嗯。”

流程和上次差不多,阮荷被叫到名上去

領獎,她以為領完就結束了,結果下面有個穿著粉紅色精致衣裙,面容嬌俏的女孩站起來,指著阮荷說:“不公平!她才加入地府半年,怎麽就能得年度優秀員工,她加入年限根本不夠!”

秦廣王臉瞬間拉下來,看著女子的眼神充滿壓迫:“地府從來沒有規定得獎人員按年限分。無論什麽時候加入,只要這一年功德是最高的,都能得年度優秀員工。你自己沒能力,就別怪別人太強。”

粉紅姑娘還想再說,上面的崔判官眼睛瞪過去,語氣嚴厲:“你是質疑我們還是質疑十殿閻王?年度優秀員工的功德有目共睹,我相信沒有誰會覺得他們得是名不副實。你覺得不公平,你說說你今年得了多少功德?比他們高嗎?”

好不容易他管轄的地區有個優秀員工,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阮荷的名聲,他得保護自己的員工不受欺負。

粉紅姑娘被問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沒把自己的功德說出來。

崔判官“哼”了一聲:“看來你也覺得自己的功德拿不出手吧!來人,記下她的名字。汙蔑優秀員工,擾亂年度優秀員工大會,查查是什麽罪名,拉她下去領罰。”

阮荷聽到那姑娘說話,就覺得她腦子是不是出毛病了。地府年度最大的會議都敢搗亂,還是以那麽蹩腳的借口搗亂的,真是嫌命長了。

果然,下場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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