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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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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儀傷痕累累的躺在冰冷地面上,死水一樣的眸子默默盯著從鐵窗外投射進來的幾絲微弱陽光,幹裂嘴唇動了動又無力合上,身體深處傳來的鈍痛與那響亮關門聲也和他無關似得,麻木的眼神一直望著那幾縷陽光。倏然間光芒陡然放大將其籠罩,公孫胥的身影自光亮中展現,照亮那早已磨滅希望的心靈。公孫胥滿臉心疼的伸手捧住公孫儀那枯槁的臉,“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終於等到這句話,公孫儀眸裏漸漸散發出光彩,只是曾經的那抹清澈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公孫胥還想再說些什麽,一切卻趨於平靜。呵,自己已經開始出現幻覺了嗎……公孫儀自嘲笑笑,眸子重新黯淡下去,強烈困意襲來,公孫儀拖著那殘缺不堪的身軀緩緩閉上眼睛……

公孫儀做了一個悠長的夢,夢裏自己變成了一棵草被悉心培育修成人形,又認識了很多人發生了很多事……夢中的每一個場景都仿佛經歷過很熟悉,可每個人的面容都是模糊一片看不清楚,想要努力看清他們的臉,腳下卻忽然失重,筆直的墜落下去。

“啊——”公孫儀猛然驚醒,發現自己躺在墊了幾層錦緞的被褥上,褻衣褻褲好端端套在身上連被子都掖得好好的。自己這是死了嗎?公孫儀有些茫然。

“你醒了?!”剛端著盆水進來的公孫胥楞在原地足有半個世紀之久,隨即放下面盆飛奔過去緊緊擁住自己那失而覆得的至寶。可是公孫胥沒想到的是公孫儀伸手將自己推開,扭過頭不去看他。誤以為公孫儀是生他的氣,埋怨他沒有及時前來剛想訴說這一路上無數次死裏逃生的遭遇,卻見他獨自穿好衣服,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

“嘿,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把你弄出來,傷都沒好呢就敢亂跑了?”公孫儀剛準備下樓梯正好被剛上來的黎若攔住去路,“華,華儀??”先前一直沒來及好好看看這個傳聞中的男子,這會子仔細觀察了一番險些嚇得黎若從樓梯上滾下去,吃驚地張大嘴巴啞然許久這才小心翼翼道:“你不會是跟陸壓道君一起……轉世了吧……”黎若艱難地咽咽口水,怎麽也想不明白那陸壓道君又在折騰什麽,救了一個把自己洞府霸占了不說,什麽時候又跑去跟華儀轉世歷練去了?這簡直比九重天和十洲三島打起來了還要難以置信。

“你是誰?”公孫儀警惕的上下打量黎若,隨即噔噔噔地轉身上樓站在公孫胥後面,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狐疑道,“兄長,這人是誰?”

不知怎地聽見公孫儀如此生分,公孫胥心中竟生出些許不悅,還沒開口黎若一頓機關槍就掃的兩人瞠目結舌,“我說你們還真是過河拆橋啊!你說你們一聲不吭的下凡歷練就算了,還落魄成這樣,落魄成這樣也就算了,還一個比一個沒良心!好歹也是我救了你們於危難中誒!尤其是你這棵小雜草!以前我可沒少幫你啊,你居然拿這種看智障一樣的眼神看我?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二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顯然是被黎若那些匪夷所思的話語弄的一頭霧水,公孫胥因為見過他施展神通姑且還算信他,公孫儀就不一樣了,本身精神狀態就尚未穩定,又被黎若這一連珠炮轟的找不著北,直接來了句“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算了算了!以後再找你們要這筆報酬!你現在只要記得我救了你一命就行!”徹底被打敗的黎若心知再說下去只怕會洩露天機招惹禍端,只得住了嘴,而那兩兄弟本就屬於超脫之人,對他這些話也沒太往心裏去,不論他們到底是何種身份,是否真的是神仙轉世,如今他們就只是公孫胥和公孫儀而已,只是他們而已。

“多謝救命之恩,某無以為報。”公孫儀深深地鞠了個躬,隨即轉身走進屋子關上了門。

“他怎麽了?”和公孫胥描述中的截然相反,黎若倍感興趣地輕搖紙扇,若有所思的盯著緊閉大門看了許久,這才將扇子猛地一合握在手心,“我得離開一趟,這兒我布下了結界,除了你們其他沒有人能進的來,安全大可放心。”說罷就瞬間消失。

感念的朝黎若消失的位置拜了拜,公孫胥不敢想假如沒遇到這個真正的神仙,自己只怕還在搜集情報研究如何潛入宮裏救出公孫儀吧,而且如果真按那黎若所說自己是神仙轉世,那假如跟在他後面修習仙術的話豈不是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且自己若果習得了通天之能,那不就可以保護公孫儀不再受侵害嗎!

對於這個新目標極其滿意,公孫胥興沖沖地推開門想和公孫儀商討,卻發現屋子裏空蕩蕩的,哪還有公孫儀的身影!

“這就是你逃跑的懲罰。”進屋瞬間眼前場景突然變化,被人從背後鉗住雙手的公孫儀震驚的望向周遭那熟悉的灰暗,“你我素未平生無冤無仇,為何要如此對我?”

“我想做的事還需要理由?”男人不屑一顧的冷笑,隨即將公孫儀推倒在地徑自壓了上去……

公孫儀整整昏迷了三日,醒來之時已沒了男人的身影。獨自躺在依舊冰冷的地面上,身體的劇痛早已令他麻木,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要再三遭受這種事?明明想的很簡單啊,這輩子能陪著公孫胥就夠了,風也好雨也罷都不能阻攔這份心意,可到底是為什麽連這種平靜都不肯給我!至於公孫胥……這樣的自己還有資格站在他身邊陪伴著他?意志終於崩潰的公孫儀搖搖晃晃起身,滿載絕望的陰暗雙眸萬念俱灰的環望四周,咬咬牙一頭往墻上撞去,失去意識前,腦中浮現的是公孫胥那微笑著迎接自己的模樣。

我希望在你心中,我永遠是那幹凈的白衣少年模樣。

神色凝重的男人正獨自在禦書房批閱奏折,不時揉捏太陽穴整個人都透著股煩悶焦躁,忽然一個侍衛匆匆而來在耳邊低語幾句,男人驚得立馬站起身,一不留神推倒桌上小山樣高高堆積著的奏折,也顧不上收拾便和侍衛急忙趕了過去。

待男人趕到時公孫儀已躺在地上沒有了呼吸,自額頭潸潸而下的鮮血早已凝固,地上那灘在黑暗中依舊刺眼的血跡紮的男人眼睛疼,“你們眼睛瞎了嗎!為什麽不阻止他!”男人怒不可遏的一把扯過旁邊侍衛重重摔在地上,“皇上,是您下令無論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沒有您的命令誰都不許進去的……”那侍衛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替自己開脫。

“全都拖出去斬了!”暴怒的男人直接揮揮手,不理會那群侍衛的求饒,徑自走到公孫儀面前蹲下身,顫抖地伸手覆上那毫無血色的臉龐,眸裏滿是懊惱與後悔。這樣的結局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為什麽心痛的快要死掉了?假如沒有執著於那無聊的尊嚴,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男人不知道,一點也不。

屏退了其他人,男人頹然的癱坐在地怔怔望著,心裏是止不住的後悔。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絕對不會再做這些愚蠢的事,公孫儀是被自己摧毀的,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自己!快被內疚折磨瘋了的男人一拳重重打在地上發出沈悶聲響,手背上傳來的疼痛稍稍讓男人清醒了點,忽瞥見公孫儀的手指微微動了下,眸裏頓時明亮,抱起公孫儀直接奪門而出,“快!傳太醫!”

另一方面,對這些事一無所知的公孫胥正尋思如何救出公孫儀,心卻猛地一揪,第一反應是公孫儀出大事了的公孫胥作勢就要沖出去,卻被黎若攔住:“我說你能別這麽沖動嗎!你現在去又有什麽用!”

“公孫儀出事了!”公孫胥氣急敗壞的一把將黎若推開,卻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放開我!我要去救他!”

“你現在去了也是白搭一條命。”黎若絲毫不理會公孫胥那快要瞪出來的眼珠,“他被我施了保命術,死不掉的,只要人沒死就總有解決辦法,你急啥?”

“要真有解決辦法我們還至於在這兒幹耗著?而且你不是神仙嗎,就一點辦法沒有?”公孫胥一聽公孫儀還活著,心稍稍放下些許,取而代之的是對黎若的滿腔憤懣。

“我哪知道那狗皇帝身邊也有高人啊!而且我本來就封印了三分之二的神通,上哪比得過人家啊!”黎若聲音也提高了些許,委屈不已:“我倒是也想救,可人家布下了結界,憑我現在的本事根本破不掉,我能有什麽辦法!而且我可是好心幫你們誒!你咋對我這麽兇!我,我撂攤子不幹了我!”說罷就消失在公孫胥面前。

“你!”公孫胥哭笑不得的佇在原地,望著黎若消失的地方有些無語的搖搖頭,隨即收回那嗤笑目光轉而換上一臉凝重,掏出懷中信件攤開仔細瀏覽一番,緊緊抓在手上,心裏已有了決斷。

“奴婢參見皇上。”是萬籟俱寂的夜,忙了一天神色疲乏的男人頂著月光推門而入,喚退正替公孫儀擦拭身子的宮女,捋起袖子拿過面盆裏的毛巾極其輕柔的替他擦拭,生怕弄醒了他。

替公孫儀重新穿好衣服,男人輕輕在那額頭傷疤處印上一吻,無限惆悵的緩緩開口,娓娓道來的話語如石頭沈入溪流,激起一片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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