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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23 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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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帝君,屬下在山腳發現個昏迷了的神仙,恐是受先前波動影響,請問該如何處置?”依舊各自忙碌的三清宮上清殿內,一個小仙正恭敬的向面若冰霜的東華帝君匯報情況,可東華帝君頭也沒擡,邊批閱公文邊漫不經心道:“由他去,我這三清宮從不插手多餘之事。”見自家上司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早就預料會是這種情況的小仙行了禮便退了下去,接著忙活去了。

雖說十洲三島講究的是個清心寡欲淡泊名利,可終究是要有人管理統轄的。盡管有昆侖島上的一群老神仙坐鎮,但說白了也只是坐鎮而已,真正負責整個十洲三島運作的,乃是這如同樞紐般存在的三清宮。以東華帝君為首的眾仙負責整個十洲三島與外界的聯絡以及大小事務的處理,一方面得以讓十洲三島的其他神仙可以瀟灑過日,另一方面也可保證十洲三島不會與外界脫節,是故三清宮的勞動強度遠超於九重天,畢竟九重天神仙眾多體系齊全福利優厚,每位神仙分配到的任務只有很少一部分;而三清宮則不同,除東華帝君是自古以來便掌管三清宮外,其餘在三清宮內勞作的神仙皆是自願前來,人員本就緊缺,加上瑣事眾多,每個人都身兼了好幾份差事,恨不得使用□□術同時工作,所以三清宮內基本全年無休,每日忙碌於大小事務的處理調解,從不過問多餘之事,以免浪費時間。

“琉璃,過來。”過了半晌,東華帝君忽然開口將剛才的神仙喚來,從未停止過手頭活計的東華帝君破天荒的擡起頭來煞有介事道:“將山下昏迷之人送至養心閣好生伺候。”此話一出,整個上清殿瞬間如同停止轉動的齒輪般僵滯了數秒,直到被東華帝君一句:“事情都做完了?”才如同上了發條般恢覆運轉,低下頭來接著處理公務。

東華帝君一邊埋頭批閱公文一邊在心裏暗自慶幸,心道自己還好留了個心眼勘察了下昏迷之人是誰,否則一旦惹上那煞星,怕是這輩子都別想安生了,東華帝君如是想著。

這是……在哪裏?華儀迷迷糊糊睜開眼,卻訝異於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天黑了嗎?華儀正迷惑,眼前忽現出一片光亮。循著光亮往前走了幾步,周遭黑暗忽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呈現在華儀面前的是那清澈見底的湖面,以及正在那偌大湖面上泛舟游玩有說有笑的二人,倘然一副感情甚好的模樣。隱隱覺得那兩人有些面熟,華儀不由向前湊了湊想看個仔細,卻發現舟上的不是旁人,正是那陸壓道君和姬墨茗。當下便震驚不已的華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雖說對二人的過去曾有所耳聞,可親眼所見著的這一幕卻仍灼傷了華儀的雙眼。

華儀揉了揉眼睛,忽聽姬墨茗對陸壓道君笑道:“白羽仙,再過幾日眉莊的桃花便開了,你可願與我一同前往,共賞那百裏桃花?”

“樂意之至。”被喚作“白羽仙”的陸壓道君回以微笑,和往日裏那輕佻不正經的陸壓道君不同,眼前的他給華儀的感覺只有一種,那便是沈浸在溫柔鄉內樂不思蜀的翩翩公子哥。從未見過這副模樣的陸壓道君,華儀心下有些感嘆,這或許才是陸壓道君真實的面貌吧……在我面前從不曾展露過的,最真實的笑靨……

隨著二人漸行漸遠,周遭一切覆又暗淡,重新將華儀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餵,華儀,醒醒!快醒醒!”華儀正悵然若失,自黑暗中忽傳來熟悉的呼喚聲,聽起來是那麽的焦急。是誰?是誰在呼喚我?華儀爬起身,跌跌撞撞的在黑暗中循聲前進,直至眼前重新現出光亮……

華儀猛地睜開了眼睛,陸壓道君那張滿臉焦急的臉瞬間映入眼簾。見他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華儀稍稍放寬了心,伸手拽住陸壓道君的衣袖剛想說些什麽,腦海中卻又回想起夢中場景,只得訕訕的松開手,側轉過身背對著陸壓道君,未作言語。

可下一秒華儀身上卻多了個溫暖體溫,心知是陸壓道君擁住了自己,仍有些小情緒的華儀並未理會,直至耳畔傳來陸壓道君的喃喃細語:“吶,華儀,你知道嗎,當我看見你因為我的緣故而遭到危險時,我真的以為連你也要丟下我一個人了,真的,我真的好怕,害怕你也棄我而去,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你,想著你是不是還活著,有沒有受了傷,真的,我發了瘋一樣的去找你,直到看見你平安無事,我才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吶,華儀,你知道嗎,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比你想象當中的還要重要,所以……”脖頸處忽有些涼涼的,意識到那是什麽,華儀的心瞬間顫抖,聽著陸壓道君吐露對自己的真實感情,本想脫口而出的那句“可是你心裏的人,終究不是我。”生生咽了回去。華儀轉過身,伸手抱住陸壓道君,最後一絲低落情緒蕩然無存。

即使我無法成為住在你心裏的人,但能成為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人,於我來說,也便足夠了呢。

華儀心下忽生出一抹悲哀來。

轉眼陸壓道君和華儀已在這寒酸的養心閣呆了三日,因華儀每日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的緣故,陸壓道君只得寸步不離的守在床前,悉心照料華儀。雖說三清宮較為清貧,但東華帝君也算厚道,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擺明了一副“我好吃好喝的供著你,你就不要再來折騰我了”的模樣。對這一點心知肚明的陸壓道君本身也沒什麽心情去多生是非,每日安心守著華儀,祈盼他早日恢覆元氣,然後便帶他回瀛洲潛心修煉,不理俗事不見閑人,直至他平安渡過天劫。

坐在床前的陸壓道君隨手將華儀散落額前的發絲別到腦後,手卻不經意間觸碰到華儀臉頰,心不由顫了顫,手僵在半空猶豫許久,終究緩緩覆上華儀臉龐輕輕摩挲。望著那極為安詳的睡顏,陸壓道君忽生出一種想法,他忽然覺得若是就這麽兩個人慢悠悠的渡過那漫長歲月,倒也不錯。

話雖如此,但時至今日每每想到姬墨茗,心中便會泛起深深無力。陸壓道君很清楚,姬墨茗之所以敢冒著被九重天捉拿的危險三番五次現身,不過是為了見自己一面,僅此而已。可每每見到他,明明有很多話想說,明明有很多事情想要告訴他,可最終脫口而出的卻是近乎決絕的話語。陸壓道君明白自己對姬墨茗的感情,可發生了那麽多事,他們早就已經回不去了,那段長相廝守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覆返,如今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那註定背道而馳的命運罷了。

假如自己當年狠下心殺了他,是否會更好一些?

莫可名狀的悲涼忽就湧上心頭,壓得陸壓道君有些透不過氣。本想出去透透氣,卻瞥見不知何時醒來的華儀正一臉擔憂的望著自己。急忙擺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可那一瞬間的失落卻並沒有逃過華儀的眼睛。見陸壓道君這副模樣,華儀在心底嗟嘆一聲,沖陸壓道君扯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頗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夾雜其中。

兩人誰都沒有做聲,就這麽靜靜對視著,整間屋子籠罩在這靜謐詭譎的氣氛中,沈重的讓人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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