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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05 長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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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洲又名青丘,在南海辰巳之地,地方五千裏。多山川、大樹,仙草靈藥、甘液玉英,靡所不有。有紫府宮,天真仙女游於此地。

——《十洲三島本紀·長洲概述》

長洲向來便是眾仙家踏青尋幽的熱門景點。山川秀美同九州無異甚是迷人,但來此游玩的眾仙家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絕大多數都是奔著掩映於層巒疊嶂山川之中的紫府宮而來。

紫府宮乃當年女媧娘娘途經長洲,迷戀此中景色生了逗留之意而建,後女媧娘娘因故離開長洲,這紫府宮便被同樣喜歡長洲風景的陸壓道君給要了來。因著陸壓道君平日都住在華儀仙府並不常來這裏的緣故,便打發了個小仙負責打點紫府宮。這小仙見眾神對紫府宮十分向往,但礙於沒有陸壓道君的許可只得掃興而歸,便向陸壓道君提議將紫府宮開放,允許眾神仙進入,但前提是眾仙必須繳納一定數額的金錢才行。你說神仙之間也有金錢流通?沒錯,不過神仙用的金錢並不像滄雲大陸那樣用真金白銀,而是一種約有銅錢大小的翡翠玉片,這一塊翡翠玉片等同於滄雲大陸上的十兩銀子,你若要問這翡翠玉片的用處,這用處可大了。方丈島每年春分與秋分時都會舉行“仙聚會”,其實也就是滄雲大陸中常見的集市。在“仙聚會”上,各路仙家或賣自己搗鼓出的奇異玩意兒,或賣些從滄雲大陸帶回來的新奇物什,而購買這些東西所需要的錢正是那翡翠玉片。“仙聚會”每年兩次,每次皆引得無數仙家趨之若鶩,所以這翡翠玉片,是萬萬不可缺少的東西。或許有人會奇怪這翡翠玉片究竟是何人發明又是從何而來,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這裏便不再多說,話歸正題。

眾仙寧願花錢也要進這紫府宮看一看,那這紫府宮到底有何特殊之處?要說這特殊之處,還真沒有,不過是依山傍水而建景色絕佳,由無數間大小木屋集結而成罷了。但因著是女媧娘娘曾住過的行宮,所以許多對女媧娘娘懷有憧憬的後輩神仙便來這裏感受女媧娘娘的氣息,盡管這裏不過是女媧建造的無數行宮中微不足道的一座。

“逸清,你家主子在裏面吧?”華儀揣著“斬仙飛刀”站在紫府宮門口,對那倚著門打瞌睡的小仙道。見正主來了,不過十四五歲長得倒挺討喜的逸清急忙站起來,擦擦嘴角流下的口水,替華儀打開門,恭敬道:“華儀上仙,主子心情似乎不好,一來就讓我封鎖了整個紫府宮,不準任何人進入。逸清心想您是主子唯一能說上話的人兒,便鬥膽為您開了門,所以還請你勸勸主子,替他分擔分擔憂愁。”

難怪一路上沒有碰見半個神仙,敢情都被陸壓道君攆走了,看這陣仗,估計他這回是真受了什麽大刺激,不然也不會如此興師動眾。華儀嘆口氣,朝一旁等候自己回話的逸清道:“逸清,許久不見,你又懂事了許多,你也別太擔心,你家主子估計就小脾氣上來了,我好言勸兩句便是。”

逸清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腦袋,也未多說,向華儀道了謝將他請進去後才重新關上大門,接著履行自己的守門職責。

華儀輕車熟路地在木屋間快速穿梭著,直到耳邊傳來潺潺溪流聲才放緩步子,目光投向那條清澈小溪,只見那溪水靜靜流淌,底部鵝卵石清晰可見①,而陸壓道君則坐在溪邊正楞神,顯然滿腹心事。

本想直接走過去的華儀見陸壓道君一直盯著溪水,頓生好奇,便化作一只小兔悄悄來到他身旁,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在看心尖尖上的人兒。許是陸壓道君太過沈浸於自己的世界,完全沒註意到身旁多了只兔子。華儀見他沒有發現自己,便大膽地往溪水望去,這一望,卻驚得華儀後背陣陣發涼身形不穩,“撲通”一聲掉進溪水裏。

陡然響起的落水聲驚醒了陸壓道君,瞥見一只白兔子落在溪水中,便伸手給撈了上來。渾身濕透的華儀甩掉身上的水正想恢覆人形,忽聽陸壓道君嘆了口氣:“日後,我究竟該以怎樣的心態去面對你?”聲音嘶啞,卻飽含煩悶,聽得華儀心中直打顫。又想起剛才在水中看見的那個男人,那個名為姬墨茗的,險些顛覆了整個洪荒的男人。

二十萬年前,西夷蠻地。

日月無光,天地無色,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燒焦味,荒蕪地面上仍有未散去的濃煙飄散,仿佛才經歷了一場天地浩劫似的,滿目瘡痍。

一襲白衫的男子小心翼翼地跨過一具又一具屍體,周身環繞的清靈之氣護佑著他不受汙濁之氣的侵擾。隨著男子逐漸深入,地面毀壞程度越發嚴重,已經到了無法前進的地步。男子皺皺眉,腳下生出幾朵祥雲,托著他繼續向前行進。在低空中行進了一會兒,視野裏兀自闖進一個黑色身影。

那是個身著黑袍的男人,墨發隨風飄揚,正立在半空望著地上的滿目瘡痍。不知怎地,白衣男子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正遲疑是否應該繼續前進,變故忽然發生了。

黑袍男人忽然直直墜了下去,而下方,則是裂開了的深壑。千鈞一發之際男子不再細想,沖過去將男人接住,猛然增加的力道讓男子重心不穩,險些掉了下去,但終究還是平安無事。

男子低聲吟唱幾句,附近的地面立刻恢覆平整,屍體也消失的無影無蹤。輕輕將已經昏過去的男人放在地上,白衣男子也落到他身側,用白巾拭去男人嘴角的血跡,輕聲道:“我終究還是來遲一步,若是來的再早些,或許便能阻止這場浩劫了吧。你還是太傻,為何不肯再多等一日?玄滄已答應放了鬼擎,你卻發動叛變,落得個兩敗俱傷的境地,何必?”

男人眼皮動了動,睜著朦朧雙眼望向白衣男子,嘴角牽出一抹笑:“我支開你,就是不願讓你參加這場戰鬥的,可你卻還是來了,這大概就是鬼擎說的命數吧。”男子咳了口血,聲音愈發虛弱:“九重天答應放了鬼擎又如何,一切已經太遲了。”見白衣男子不說話,黑袍男人緩緩擡起雙手,“白羽仙,我這雙手,殺了你無數同胞,你不恨我?”

被喚作白羽仙的男子楞了下,隨即釋然道:“不恨,因為我知道,你是被逼的。”聽聞白羽仙的話,男人表情陡然變得輕松,“白羽仙,我既已鑄成大罪,與其被捉回九重天發落,倒不如此刻死在你手裏,也算不枉此生。”

“你明知我做不到,卻偏要為難我。”白羽仙苦笑,從懷中掏出昊天塔,“我一早便說過,太過執著於鬼族和鬼擎只會害了你,可你卻不聽。而如今大錯鑄成,我會將你封印於昊天塔中,只望你能消除這種執念。”

“白羽仙,今日你不殺我,不怕我日後再率鬼族來襲?”男人的聲音輕不可聞,似是自問,又似詢問。白羽仙輕搖頭,抹上一抹堅定,“若真有那日,我必定會殺了你!”

男人聞言輕嘆口氣,語氣透著無奈,“陸壓道君,你會後悔的。”

“原來……你都知道了……”白羽仙苦澀一笑,隨即將註意力集中於昊天塔上,低聲念訣。伴隨著陸壓道君的低聲吟唱,昊天塔逐漸變大,繼而升向半空,綻出萬丈光芒,亮徹整個世界。

①此溪名為“喚溪”,傳說對著溪水喊出思念之人的名字,水中便會印出所念之人的樣貌,故又被稱為“念溪”。念溪自紫府宮後方的溧陽山蜿蜒而下,流經紫府宮的只有一小段,因著地處偏僻,所以鮮少有人問津,加之紫府宮太大,眾神仙往往是走了不到三分之一便累了,所以除了一些思春的小神仙會偷偷跑來這裏,平日裏還是鮮少有人問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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