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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歸人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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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變老了。我突然發現我老了。他也看到了這一點,他說:你累了。——杜拉斯· 《情人》

陶一粟到了正古都,就給“賣花人”寄了賀卡,找了個不用登記身份的簡陋旅館住下。他只知道會背兩個號碼,打過去一定是丁青。陶一粟老實講,他覺得當年他跑掉,以丁青的性格很難原諒他。

陶一粟試著打給原來酒吧的電話,響了兩聲,樓蘭在那邊接了,聲音溫柔動聽:“您好,撈針。不送外賣,不接受預定,留電話只是為了報火警,沒事要掛啦。”

陶一粟叫住他:“等一下。”

樓蘭楞了一下,突然捂住電話筒:“老板?你去哪兒了?你回不回來?你什麽時候回來?我跟你說,方木司拖欠我工資。”

“……跟丁青投訴他。”

“丁青根本就不來,來了也肯定跟他穿一條褲子,我很委屈啊,這活兒也沒獎金,丁小寶還給管吃管住,我呢?”

“……拖了幾個月?”

“兩個月,每次方木司都跟我說,他死了我可以繼承這酒吧,那我得等多少年,這幾年我喝風啊?”

陶一粟打斷他:“樓蘭,先把工資的事情放一放,要給你發工資的人可能有危險。”

“怎麽了?有炸/彈?我報警?”

“你聽我說,你直接告訴丁青也行,通過方木司告訴他也行。有兩個殺手通過清邁的一個中介找上了他,可以讓他找丁子語打聽一下人……”

“誰啊?”陶一粟聽見方木司懶洋洋的聲音。

“別說是我說的,有消息就打這個電話。”陶一粟掛了電話。

陶一粟坐在酒店的床上,聽著表針走動,夜深也不想睡。

陶一粟在同一天收到了“賣花人”的紙條和樓蘭的電話。賣花人通知了地點,在丁家酒會上動手,跟另一個人晚上五點在籌宴辦見。樓蘭則打來電話說丁青不打算做任何事來防禦。陶一粟有點急,丁青就這麽喜歡辦宴會,能不能操心搞搞實業?都說了有襲擊還一副拽得二八五的樣子,太囂張了吧,到時候出了事算誰的?

樓蘭聽陶一粟跟炮彈似得講完,說:“丁青原話:隨便來。”

陶一粟跟他講不通,掛了電話。

他決定去看看。下午五點陶一粟等在準備宴會的公社後門口,餐具器皿車等了幾分鐘,陶一粟摸進去混了件工裝,照“賣花人”紙條上的指示找到了一個儲物櫃,輸入密碼打開,居然是把手/槍和消音/器。陶一粟猜那個人不會來了,手.槍是裝了消音.器的,那這個多出來的是給萊利的狙擊/槍用的,那個人到現在也沒來,陶一粟幹脆拿了他的槍。出門就直接坐上了餐車的駕駛座,鑰匙就在座上插著。

周圍的人忙哄哄地,還有個人拍了拍車門,問陶一粟走不走,別擋路,後面還有車要去接廚師。

陶一粟回了兩聲就發動車,算起來他也等了十來分鐘,沒等到另一個人,不管怎麽說,先過去。

陶一粟開出來才發現自己不知道開宴會的地方在哪兒,車上的無線電信號又差,陶一粟想了想,向他們原來住的地方開過去。

過欄桿的時候,陶一粟手忙腳亂找工牌,誰知門衛看了他一眼,就讓他進去了,陶一粟邊開邊想,丁青的防範可太疏漏了。

他在前庭轉了一圈才想起來他是送東西的,應該去後面。

對於一個應該在籌辦宴會的大宅,丁家可有點過於安靜了,陶一粟發現除了自己並沒有其他車輛,雖說準備的人會來得早,但是其他籌宴的車也看不到。這讓陶一粟很緊張。

他停了車,幫忙把後車廂裏的搭桌搬下來,趁家丁在忙的時候,陶一粟向屋裏閃去。陶一粟緊張地左手拿著他的工裝帽子,右手握著槍,用帽子擋住。屋裏沒有開燈,天色黃紅,陶一粟越走越慌,他想自己是不是來晚了。

他順著廚房走,走進了茶室。他仔細地查看桌子下面,往前走,往後看看,仔細聽聽,沒有聲音,伸手猛地拉開茶櫃的門,用槍指著裏面。

空無一物。

陶一粟松口氣。

茶室的燈倏然打亮。

陶一粟馬上轉頭舉槍,對上十來個黑洞洞的槍口,以及後面靠在門框上的丁青。

丁青懶散地、歪歪扭扭地站著,勾著嘴角看他,抄著手臂,嘴裏不知道在嚼什麽東西。陶一粟了解他,所以知道,丁青現在應該在笑。

盡管他面上平靜。

丁青的人沒有放下槍,所以陶一粟也沒有。陶一粟在一群人中準確地把槍口對準丁青,就像那些人準確地把槍口對準他。

陶一粟即使知道丁青在笑,也不知道丁青想怎麽樣。

他的安全感此刻全部來自於他的槍。

一個男人轉身看丁青:“青爺?”

青爺?現在都到青爺了?

陶一粟隔了幾年看丁青,丁青應該是另一個人了。

丁青跟男人搖搖頭,男人轉過身,槍端得更穩了,陶一粟手心開始冒汗。

“所以另一個是你?”丁青開口問他,語調聽不出異樣。

陶一粟關註的重點不在這裏:“那個人呢?”

丁青擡起手,甚至沒擡到脖子邊,手掌攤開,手心向下,四指懶散地由外往內劃了一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似乎不願多聊這個:“趙華山這點把戲騙得了誰。”

陶一粟舔了舔嘴唇,丁青繼續:“我以為另一個叫什麽,貓頭鷹。你不是叫野狗嗎?動物園戧行?”

陶一粟咬緊牙,他沒有開玩笑的心情。

丁青站直,正經起來,一步一步走過來。

走到陶一粟面前,眼睛盯著他。

然後,彎腰親了他的槍口一下。

陶一粟的手不爭氣地抖起來。丁青的每個動作都在他眼裏成倍的放大,一個小細節陶一粟都仔細刻畫,說不上來原因,可能只是為了分別後有記憶來想。

丁青跟旁邊的男人點點頭,男人收了槍,一群人跟丁青點頭出去。

陶一粟才慢慢放下槍。

“你知道?”陶一粟問他。

“我知道有人要下手,知道誰是主謀,知道貓頭鷹來不了。”丁青歪頭看他,“不知道你回來。”

丁青一定在笑。

丁青就站著看著他,陶一粟也看著他,久別重逢應該說什麽好?

陶一粟想,客套一下吧。

“你過得……”

“你瘦了。”丁青先說了話,打斷了陶一粟的思緒。

“你怎麽瘦成這樣了?”丁青伸手捏陶一粟的臉,毫不見外。

“所以,”丁青舔了舔嘴唇,“你這次回來……過來,是截了他的道,想……救我?”

陶一粟偏了偏眼神:“算是吧。”

丁青直白地看著他,眼睛在明光下像要著火,卻不開口。

“丁青!你離場那麽早,還不帶我,太過分了,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啊!”

一道嘹亮的女聲打破他們的沈默。陶一粟和丁青都轉頭看去。穿著紅裙的女人,光著腳,拎著高跟鞋,精心打扮過的頭發隨便地紮成馬尾,一邊說話一邊往臉上擦卸妝水。

丁青咳了一下:“介紹一下,這位,趙雯萱,我……夫人。這位,陶公子。”

趙雯萱反應很快:“噢,那個陶公子。”說著笑著擠擠眼,“我懂。”然後拍了拍丁青的肩:“先說好,周六晚上得一起去看音樂會,我哥也去,這次人多,別先跑了,要不又要解釋半天……”

丁青看了她一眼,極其熟稔又不耐煩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趙雯萱沖陶一粟飛快笑了一下,轉身出去往樓上奔,拎著裙子,一跨兩個臺階:“苔雅還在門口等我呢。”

“她女朋友。”丁青給陶一粟解釋,“不喜歡我跟她結婚,不進我家的門。”

“你宴會辦了?”陶一粟才想起來這茬。

“辦了,我媽生日,在丁家的房子。這裏不辦宴會,這是我私宅。”丁青笑著看他,“你一進來崗亭就跟我說了,原來在香港的時候也是他在門口,他記得你,要不你能開輛餐車到處晃?”

趙雯萱換了白t和牛仔褲,邊下樓邊套她的皮夾克,往這邊沖:“陶公子,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陶一粟搖搖頭:“應該沒吧。”

趙雯萱抿著嘴點點頭,好像在考慮這句話,最後也只是跟他們道了個別,急匆匆地出門去。

又剩他們兩個人。

丁青再次嘗試開口:“我……”

陶一粟上前一步吻上他,堵住全部的話。

丁青楞住,只楞了一秒,伸手環住他,過了很久也沒有生疏,中間的過程全不必提,即便分開幾年,再見還是一樣的人。

他們分開,丁青眼神發亮:“你……我……呃……要不要上樓去?”

“好。”

他們跌跌撞撞進去房間,互相幫對方焦急地脫衣解帶,陶一粟看到丁青脖子上的玉,結結實實地楞住了。

丁青看他動作停下來,低低頭看自己的脖子,擡眼笑:“我現在乖多了。”

“你讓嚴文改了我的合約?”

“他本來就該做,我只是確保了個日期。”丁青溫柔地看他,“誇我吧,陶公子。”

陶一粟還盯著那塊玉,動作都停下,伸手抱住丁青,把丁青的胳膊也一起抱住,貼在他身上:“謝謝。”

丁青笑了,把胳膊掏出來,摸著陶一粟的頭,低頭親他的發旋:“我能再要個機會嗎?”

陶一粟幾乎失神,他點了下頭,丁青迫不及待,下手似乎很重。

他壓在陶一粟身上動作的時候,多少還是帶了點洩憤的意思。他動一下,就親一下他的耳朵,聲音極低地開口,帶著點狠意,聽在陶一粟心裏,像撒嬌多一點。陶一粟抱著他的背,越來越用力。

“騙我。”二百五的丁青。

“接近我。”文盲的丁青。

“拋棄我。” 張揚得意的丁青。

“陪著我。” 孤立無援的丁青。

“引導我。”忍氣吞聲的丁青。

“喜歡我。”心狠手辣的丁青。

“愛我。”我的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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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一粟和丁青一起蹲在瓢蟲面前,瓢蟲剛看見陶一粟就站起來搖尾巴,舔他的手,看到丁青便又坐了回去,仍舊不開口。

“我道歉了。”丁青委屈地說,“總要再給我個機會吧?”

陶一粟摸著瓢蟲的頭:“慢慢來嘛。”

丁青扭頭看他:“這次你要留下來嗎?”

陶一粟看著狗皺起眉頭:“貓頭鷹的事不知道‘賣花人’那邊打算怎麽辦,我最好回趟清邁。”

“還會回來嗎?”

陶一粟歪歪頭:“說不準。”

丁青十分乖巧地不開口,跟瓢蟲一起,眼睛明亮而期待地看向陶一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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