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局 6—成住壞空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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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宇大學畢業就回了正古都,在其父的指導下踏入政壇。丁青在正古都的房子還是趙文宇幫忙找的,承九山莊,非富即貴。丁青來正古,趙文宇幫了不少忙,引薦了能引薦的全部名流,丁青也是帶了大量的獻金。雖說紮根需要很多年,不過丁青倒是看得很開。

丁青的家裝基本完成,跟當地政府的一些項目也談成了,一群人便想著一起出來慶賀一下。

本來齊盟沒想來的,因為羅大飛會在,可是聽丁青說,羅大飛有意要跟小蘋果訂婚了。齊盟猶豫再三,覺得還是去一趟,就當道個別。

那天的重點其實在陶一粟身上,所有人都要來跟他打聲招呼,陶一粟十分尷尬,但是丁青明講了這是他男朋友,人家不打招呼也說不過去。所以陶一粟一晚上都在跟丁青的朋友認識。等終於來齊了,日餐,吃飯的時候擺張長桌,桌這頭的人到散場估計也不會跟桌那頭的人說上幾句話。

齊盟坐在陶一粟旁邊,漫不經心吃著飯,偶爾擡頭看一眼羅大飛,羅大飛正在跟丁青講話,眉飛色舞。

齊盟問陶一粟:“他們說什麽呢?”

陶一粟看過去一眼:“噢,小蘋果的作品在評選,今天會出結果,羅大飛來這邊辦事,沒空陪她,現在正在現場直播評選。”

齊盟收回目光,低著頭“哦”了一聲。

趙文宇旁邊坐著方木司,趙文宇一向跟方木司不對付,幾乎方木司說一句,他就翻個白眼,方木司看著他就覺得好笑。方木司想逗趙文宇,在講他之前的一個女朋友。

“我跟她去大理旅游,住當地的酒店。她不住,非要去打工換宿,我也沒做過,去就去吧。我操,那地兒簡直搞笑,老板讓我們清潔旅店,免費住,還說有空租個自行車帶我們串巷子。她還挺高興。瘋了吧,這不就扯淡呢?老板又不花錢,免費勞動力,不用交稅不用交保險,店裏一個衛生人員都沒有,什麽都讓我們幹,別是傻了吧,還文藝情感爆發。”

趙文宇嫌棄地看著方木司:“然後呢?”

“然後她非要留,她說這樣慢生活很浪漫,勞動換宿很公平,我就不覺得,我就走了,去住酒店。後來分手了。”

呂喬插嘴:“你看,你女朋友思考問題就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她喜歡或者不喜歡,你就是從老板那邊想,老板占沒占便宜。”

齊盟嫌棄地看著方木司:“你也太自私了。”

方木司轉頭看他:“這跟自私有什麽關系?她喜歡的我不喜歡,她能接受的我覺得扯淡,她不遷就我,我也不遷就她,分手很正常啊。”然後挑挑眉,“你倒是不自私,有人跟你去大理嗎?”

齊盟氣結,趙文宇插嘴:“你說話別太過分了。”

趙文宇一說話方木司就想笑:“那要是你呢?你留啊還是走啊?”

趙文宇仰仰頭:“我肯定陪她啊。”

方木司問呂喬:“你呢?”

“我不會遷就他。”

方木司問齊盟:“你呢?”

齊盟轉著眼珠思考,沒回答。

方木司轉向趙文宇:“所以總有一個人要讓步是吧?”

趙文宇聽了呂喬的答案,點點頭:“對,肯定要一攻一守,有一個意見強的和一個願意遷就的。”

方木司一臉邪祟的笑,拍趙文宇的肩膀:“那你應該和我在一起啊,我們倆一攻一守啊。”

呂喬和齊盟聽方木司耍流氓,都笑起來。

趙文宇楞了幾秒,用來反應,然後一皺眉:“你傻逼吧方木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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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去續攤,在趙文宇一朋友的娛樂館,打臺球的打臺球,唱歌的唱歌,搓麻將的搓麻將,打游戲的打游戲。談戀愛的談戀愛。丁青正湊到陶一粟面前吹水,兩個人臉對臉在爭著極其無聊的話題,關於陶一粟上次是不是把醋當醬油放進鍋裏,然後逼著他們兩人一狗吃了超酸的炒大米,然後聊到丁青想買個球隊,陶一粟想雇樓蘭。

陶一粟翹著腿:“你說我這生意什麽時候才能盈利?”

丁青拍他的肩:“陶公子,你那位置就不成,車都開不進去,你店裏的東西比地價都貴。”

陶一粟咂了兩下嘴:“我手裏的錢就只夠這地方的租金。”

丁青看他:“我有啊。”

“那怎麽行,說好了我出租金你出裝修……”

方木司在旁邊插嘴:“我靠,你們這都什麽八點劇情?”

丁青推開他的臉:“你沒有別的朋友了?”

“怎麽沒有?”方木司臉被丁青推開,正好遠遠地看見趙文宇湊到呂喬面前,就喊他:“趙文宇,洗腳去不去?”

趙文宇隔了半個屋子朝他喊:“我去你大爺。”

陶一粟拍了一下丁青:“名字我定了,匾我都送去讓人刻了。”

“用不用小爺我去剪個彩?”丁青賤兮兮地挑眉毛。

“叫‘一酒吧’。”

“真的?”丁青眼睛發光,“翻了我的牌?”

陶一粟十分大爺得勉強點點頭,給丁青一杯酒:“名字不錯,給賞。”

丁青喜滋滋地接下酒杯,還沒說話,齊盟就湊過來。他們才發現齊盟坐在陶一粟的旁邊,因為一直在悶聲喝酒,沒引起任何註意。

“哎,你們說,我該怎麽給羅大飛道個別呢?”齊盟好像喝得有點多。

“至於嗎,這麽苦哈哈的,你還是個情種啊?”丁青不想管。

陶一粟倒是想幫忙,可他也沒什麽好主意:“唱支歌?”

齊盟重覆問一遍:“唱支歌?”

丁青嫌棄問一遍:“唱支山歌?”

陶一粟攤攤手:“那不然呢?正經聊?他又不喜歡你,能聊出來什麽?你不就想過去自己這關嗎。”

丁青這次點點頭:“是,跟他沒什麽關系吧,他現在也挺快樂的。”

齊盟突然正經嚴肅地看丁青:“我問你啊,假如,就是假如,我要做一些事來……奪取基地,你站哪邊兒?”

丁青正經嚴肅地看齊盟:“我站他那邊。”

齊盟看著丁青,然後坐回去,嘆了一口氣。

丁青也坐回去,靠著沙發:“齊盟,真的,不至於。”

齊盟翻了個白眼:“你懂個屁,你他媽運氣多好。”

丁青不再接話了,陶一粟拍拍齊盟的肩:“考慮一下,唱首歌,流行金曲?”

齊盟想了想,居然同意了,湊過來跟陶一粟翻歌單。陶一粟翻著歌單:“《兩只蝴蝶》怎麽樣?”

“告別啊,大哥,告別呢正。咱能不那麽俗嗎?”

“那《送別》?”

“太苦了。”

“《再見》?”

“太歡樂了,不能表達我心情,我這個人很沈重的。”

……

丁青搖搖頭,站起來走了,去跟羅大飛那群人聊天。羅大飛見他來,招呼他坐下,他正拿著手機直播小蘋果的信息,小蘋果已經進到最後一輪了。旁邊的人也一樣關註:“飛哥,這要成了,是不是就該跟嫂子辦事了?”

“什麽時候訂婚?”丁青也問。

“快了吧,想等她畢業。”羅大飛笑起來,“你敢信?我以前都沒想過會遇上一個我這麽愛的女人,我還有幸跟她結婚。”

丁青也笑起來,點上煙抽:“阿姨什麽時候來?”

“下個星期。”羅大飛也抽上,“哎,我有個朋友給了幾張音樂劇的票,我不愛看那個。丁夫人看不看?”

“成啊,給我吧。”丁青喝口酒,“你把澳門的事交接一下,來這邊吧。”

羅大飛點頭:“嗯,馬上就搞定了。”

“咳咳。”齊盟在話筒前咳了幾聲,“我送給一位朋友一首歌。”

丁青看陶一粟,陶一粟正靠近齊盟用眼神給他鼓勵,丁青看羅大飛,羅大飛正緊張兮兮地盯著手機。

“叫《遺憾》。”齊盟始終沒朝羅大飛看一眼,ktv就聚了陶一粟、丁青、齊盟、羅大飛和一幫丁家的人。

“別再說是誰的錯,讓一切成灰……”齊盟開腔了。

羅大飛終於放下手機,正叼著煙跟丁青一起看齊盟唱歌。但是他手機突然響起來,羅大飛看著屏幕,急忙接了往外走。

齊盟終於唱到“與其讓你在我懷裏枯萎”的時候,羅大飛並不在。

等齊盟發現,正是羅大飛沖進包間,兩手展開:“她過了!她得獎了!”丁青第一個站起來:“我靠,我看看!”然後手機在包廂裏傳閱,丁青和羅大飛幹杯喝酒。

陶一粟看向齊盟,齊盟只是停了音,拿著話筒看羅大飛,背景音樂的男聲還算好聽。

齊盟跟羅大飛離得太遠了。

齊盟低著眼,自己笑了笑,放下話筒出了門。

等大家都平靜下來,丁青還是和羅大飛興高采烈地聊著。陶一粟站起來,往門口望了望,看見齊盟在走廊盡頭一扇窗戶前抽煙。

陶一粟坐在丁青旁邊,正好有人叫羅大飛去唱歌,陶一粟就看著丁青,丁青回看他。

然後丁青嘆口氣開口:“他在外面?”

陶一粟點點頭。

丁青起身離開。

羅大飛拉著陶一粟:“陶公子會唱粵語歌嗎,他們賭你不會。”

賭?

陶一粟站起來,開始用翻歌單。

丁符插嘴:“他清邁人,不可能會說粵語的。”

羅大飛不服:“誰跟你說他清邁人?不說粵語不代表不會唱啊,張國榮在東南亞很紅的。”

陶一粟翻到一首:“《共同度過》怎麽樣?”

丁青走到齊盟身邊,齊盟正叼著煙看窗外,兩手插在口袋裏,知道丁青走過來,並沒有什麽反應。

丁青摸摸身上,並沒有帶煙或者火,扭頭看齊盟:“給我一根。”

齊盟摸出來,扔給丁青。

兩人都望著窗外,默默抽煙,沒什麽話要說。

丁青一根煙都快抽完了,才說了第一句話:“你啊,老是儀式感太重,結束還不夠,非要離開的時候在這裏留個標記,打個結。”

“這樣以後回望的時候,才知道什麽時候丟了什麽東西,丟在哪裏,要不然他媽的像看海一樣,太空了。”齊盟伸手取下煙,往窗外彈灰。

“刻舟求劍。”

齊盟轉臉看丁青:“你最近在讀什麽?《改變孩子人生的一百個寓言故事》?”

丁青笑了:“你想哭嗎,我肩膀可以借你。”

齊盟白了他一眼,又好氣又好笑:“這他媽這都哪個時代的臺詞。再說了,這又什麽好哭的。”

丁青看他好了一點,就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說真的,我有幾條不錯的航海路線可以推薦給你,還有一些不錯的男性友人可以推薦。”

齊盟笑了一下,懶懶地回他:“行啊,再說吧。”

“走吧,回去吧。”

齊盟擺擺手:“算了,我想回去睡覺了。”

丁青看看他,也不堅持:“行吧。”

齊盟邁步要離開,丁青叫了他一聲:“齊盟,你是我的同類,是我的朋友,不管怎麽樣,照顧好自己吧。”

齊盟笑了笑,擺擺手走了。

丁青回去的時候,陶一粟正瘋狂走著音,下面的人都目瞪口呆、委委屈屈,羅大飛跟他說:“我嘗試誇他,但真的沒法說出口。”

陶一粟對著剛出爐的“32”分,還是有些滿意的,畢竟有進步,丁青拉陶大仙回來,拯救一下眾生。

“酒吧可不會您親自上吧?”

陶一粟想了想:“你想不想回本?”

丁青握著陶大仙的手:“我偶爾會有這樣的野心。”

陶一粟寬宏大量點點頭:“那我就不唱了。”

羅大飛和丁符他們正站成一排唱《不再猶豫》,一群男人勾肩搭背,聲音開得震天響,

“無聊望見了猶豫,達到理想不太易……”

兩端的男人解開領帶揮手的揮手,抽煙的抽煙,喝酒的喝酒,中間的男人一腳踩在桌子上,一群人同時左搖右晃。

陶一粟看他們這樣,搖搖頭:“哎你說為什麽流浪歌手必唱beyond?還是只有粵語區這樣?”

丁青情緒也被帶得很高漲:“這才叫人民藝術家,超越階級,跨越語種。”丁青好像很興奮,聲音很高。

在一片“WO-OH”中推門進來的呂喬,聞見這股酒氣,和一幫男人自以為是熱血激蕩的青春序曲,一臉不可思議,夾帶著相當理智矜持的嫌棄,方木司也過來看了一眼,照樣也是一臉不解。不懂不問,兩人關上門又走了。

陶一粟看看他們倆,看看丁青他們幾個,突然就想到齊盟。齊盟好像,是融不進來的,無論哪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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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一粟來上班的時候,丁小寶和樓蘭正在對著一張海報聊天,樓蘭脾氣特別大,人像一個小鋼炮,特別喜歡打嘴仗,陶一粟相信吵架的話,丁小寶應該是處於劣勢。現在樓蘭特別不服輸地叫陶一粟:“老板,你看這個人,他是不是基佬?”

陶一粟湊過去看了一眼海報,楞了一下。

丁小寶問:“你怎麽知道的。”

“同類之間有感應。”樓蘭得意洋洋。

丁小寶嗤之以鼻:“屎殼郎還有呢。”

樓蘭和陶一粟同時往丁小寶腦袋上一前一後拍了一下,發出響亮的兩聲。

丁小寶揉著腦門,前面拍得更疼,樓蘭不會控制力度:“我就隨口一說……”

“這海報哪兒來的?”陶一粟問樓蘭。

“新人,發了首單曲,我覺得還算有才華,”樓蘭準備扔掉,“自己寫,自己唱的。感覺沒什麽錢宣傳,這是我常去的影像店送的。”

陶一粟接過來,樓蘭在他旁邊說:“想要送你了,我本來只是想用它墊一下袋子底。”

陶一粟回去的時候,丁發來幫他拿衣服,陶一粟還不是很適應家裏有管家,但是總要有人負責起居。

“呃……丁青呢?”

丁發正交待園丁去剪草坪,停下來,跟陶一粟說:“在會議室。”

陶一粟十分有禮貌,彎了彎身,看起來像是鞠了個躬,然後轉身上了樓。他真的不習慣。

陶一粟推開門,丁青正跟兩個人抽著煙聊天,似乎很放松。

“我不知道你有事……”陶一粟想先離開。

“沒事,隨便聊的。”丁青站起來,旁邊兩人也站起來。

“這丁憲,光明的總經理,”靠近丁青的男人伸出手跟陶一粟握了握,“這是王四平,營銷總監,也是我大學同學。”遠一點的男人伸出手跟陶一粟握了握。這個人,陶一粟見過他的名字。

丁青繼續,這次指著陶一粟:“這是……”

“陶公子嘛,”丁憲接過話,“知道。”

陶一粟看向丁青,丁青叫他一起坐下:“他們晚上一起吃飯。哎,拿的什麽?”

“這個,”陶一粟遞過來,“海報。”

丁青接過來展開:“姜琦?”然後擡頭看陶一粟,“我們的那個姜琦?”

陶一粟覺得這個稱呼很好笑,但還是點點頭:“對啊,我們的那個姜琦。”

“這人我知道。”王四平也看過來,點了點海報,“原來在網上翻唱別人的歌,粉絲還挺多。申請了我們的培訓生,不過好像不是自己申的吧。已經有人去跟他聯絡了,不過不好說,他就發過一首歌而已,還是自費的好像。”

丁青看著海報笑了一下,又看陶一粟:“你聽過他的歌嗎?”

“中午聽了一下。”陶一粟拿到海報就去搜了歌。

“怎麽樣?”

歌名叫《殺青》,能怎麽樣。

“不好說。”陶一粟只能這麽回答。

丁青扭頭看王四平:“簽了吧。”

王四平擡擡眉毛:“簽了他?”

“嗯。”丁青把海報隨手一放,“走,吃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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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取這麽個名字?”丁青躺在床上翻手機,擡頭看陶一粟。

陶一粟正在逗狗,點了點頭。

丁青笑了笑:“還挺有意思。讓我聽聽。”

陶一粟翻自己的手機,然後放給他聽。丁青聽完之後皺著眉:“為什麽……這麽……哀愁呢?”

“你以為呢?”

“我以為,rap?也沒提殺啊,青啊什麽的,跟題目沒照應啊。”

陶一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丁青以為他吃醋了,掀開被子拍拍:“來,思一下淫/欲。”

陶一粟放開瓢蟲,躺過去,丁青給他捏肩。

“丁青,你說齊盟為什麽不能放手呢?”

“誰知道他。”

陶一粟轉頭看丁青:“你明天幾點起?”

“我明天沒事,不起也行。”丁青趴下來親他。

“好,我們明天早起跑步吧。”

“……行。”

“去山莊後面的江堤吧,先騎車過去,再跑步。”

“行。為什麽突然要鍛煉身體,我還以為你準備退休養膘了。”

“嗯……生命在於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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