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浪人與惡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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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青站在電梯口,又看了一眼姜沅的房門,扭頭問丁符:“有女的嗎?”

丁符一楞:“我給你……去找找?”

丁青無語,朝姜沅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她。”

“噢噢,我叫丁雪來。”

“嗯。還有,”丁青看著丁符的臉,“你不能笑笑嗎?”

丁符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丁青一臉嫌棄:“你算球吧,看我。”

丁青笑了一下,丁符非常嚴肅認真地說:“太淫/蕩了。”

“放屁,”丁青一挑眉毛,“淫者見淫。現在呢?”

丁青又笑了一次。

“太狠了。”丁符一本正經搖搖頭。

丁青踹了他一腳:“你他媽還……”

丁青還沒說完,電梯停在了這一層,丁青回頭一看,看見了嚴武和姜琦。

嚴武兩手插在口袋裏,松松垮垮地靠著電梯後面。隔了兩個人的距離,是抱著手臂面容嚴肅站著的姜琦。

嚴武一看見丁青,就挑著嘴角笑了。

丁青看看嚴武,看看姜琦,伸手壓在電梯門邊,帶著敵意地盯著姜琦。姜琦就瞟他一眼,從電梯裏走出來,徑直走回自己房間去。丁符也跟丁青打招呼:“那青哥,我先過去了。”

“嗯。”丁青應了一聲,就走到嚴武身邊。

“他跟你說什麽了?”丁青舔舔嘴唇。

“嗯……就人生艱難吧。”嚴武好笑地看著丁青。

丁青沒說話,沈默了幾秒,正要開口,他們的樓層到了。

“你吃飽了沒?”嚴武邊換衣服便問他。

丁青摸了摸肚子:“估計……三成。”

嚴武也走過來摸了摸他的肚子,摸到肌肉,刮了兩下:“那要不要再吃點兒?”

“等餓了再說吧。”丁青喝了口水,“你賭的怎麽樣?”

“老虎機我連贏兩把,翻了三四倍。”

“這麽厲害。”

“然後一局輸完了。”

“這麽厲害!”丁青換了個語氣。

嚴武看見陽臺上有花草,想起了自己種的花花草草,便往外走便問丁青:“我的東西你澆過水沒?”

丁青跟過去:“還你‘東西’?你種的什麽你不記了?”

嚴武想了一下,還真沒想起來。

“所以啊,養仙人掌最好了,根本不需要人。”

嚴武靠在欄桿上,看著遠方夜裏的流彩燈火,今晚的風也清的剛剛好。

丁青在後面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摟住了他的腰,站在他旁邊,偏著頭看他:“說真的啊,你……”

嚴武擡眼看丁青,丁青要說的話就打了個彎兒:“你以後,怎麽想啊?”

“什麽怎麽想?”

“我的意思是啊,”丁青咳了兩下,“上次你也說了,你都快退役了,我就想說,要不要,就,你跟我就在一起吧。”

“你意思是,我過來?”嚴武捋了捋。

“嗯。”丁青點點頭,緊接著又補充,“倒也不是說給你什麽負擔,你可以再想想,我其實,現在也挺滿意的。就是我也說過我是真的想認真一點,所以……反正,不急,沒事兒,就一提議。”

嚴武沒說話,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丁青在旁邊已經開始聊餐廳的冰淇淋放太多巧克力了。

“你……你平時都做什麽啊?”嚴武突然問出口,打斷了丁青的海扯。

丁青一楞:“也沒什麽……”停頓了一下,“不是說不相信你,就是你也知道,現在情況也不明朗,我也不想你卷進來……”

嚴武點點頭,不再開口。

丁青看著他的臉,想了又想,一般嚴武不會過問的,因為覺得有些敏感,現在問,是不是要……

丁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我本來一直都搞不明白為什麽劉耀要把我留在身邊,劉耀自從自己家裏出過事以後就有點失心瘋——這個我最後再講——而且放過我是不可能的,但又不弄死我,就特奇怪。後來方木司跟我聯系上了——方木司其實還是家裏的朋友,是個非常騷的人,回頭帶你見見——他跟我說了件事……”

丁青把自己的事情從頭開始,一五一十講給嚴武聽,除了劉漢榮的事,以及爆炸的一些曲折,畢竟爆炸的的確確算是劉耀主謀的,也不能說不是。之所以省略這些,是因為丁青知道,嚴武不是個能“體諒”謀殺的人,在這一點上,他們將永遠保持分歧。嚴武自己手上也沾血,並願意為此承擔代價,自願背陽,墮為螻蛄,不做希冀,不求意義,不尋幸福。丁青不一樣,他自己選的,自己不打算給自己懲罰,倘若真有報,還要狡辯上兩句。嚴武跟他面臨的情況不一樣,嚴武愛他,但這不代表他們能在這件事上達成共識。

嚴武默不作聲地聽著,只在姜豐意欲下殺手時目光流轉了幾下,丁青把嚴武的眼神裏的哀傷和同情盡數收下,再回報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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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從洗完澡出來,房間裏的燈都熄了,除了落地窗外夜景喧嚷打進來的光,明亮了窗邊的一片地,房間裏其他地方融在暗影裏。

嚴武站著不動,埋伏在旁邊的丁青從他身後纏上來,搭在他肩膀上,手臂被頭發滴下來的水一點點打濕,冰涼涼的。

嚴武歪了歪頭:“我以為剛溫情完要保持一會兒,相擁而眠什麽的。”

丁青賤兮兮舔了一下他的耳垂,嚴武耳垂短短的,薄薄的,非常軟,帶著顆耳鉆,夾著丁青牙齒裏輕輕磨了兩下,嚴武渾身僵硬,耳朵差點化掉。

“來,乖,先吹頭發。”

嚴武躺在床上,頭朝床尾,對丁青的手法挑三揀四。丁青盤著腿坐在地上,開最低檔,慢慢吹,撥弄著嚴武的頭發,嚴武笑他笑得過分的時候,丁青就拿吹風機往他臉上迅速掃一下再收回來,招來一個白眼。

“啊,沒想到我居然能戒煙。”嚴武舉起胳膊,在空中搓了搓手指。

“你抽煙很厲害嗎?”丁青問他,“感覺味道不重啊。”

“不厲害,有錢的時候抽得多點兒,沒錢就不抽。”

“謔,不上癮啊你。”

“不上。”嚴武搖搖頭。

“那缺錢的時候多嗎?”

“多啊。”嚴武笑了,“我可能是NT裏數一數二的窮光蛋。”

“聽您這口氣,還挺自豪。”丁青揶揄他。

“千金散盡還覆來,有錢難買爺高興。”嚴武得意洋洋,旋又嘆口氣,嚴肅認真,“真的,今兒不花,明天就不知道錢還是不是你的了。”

“你就滿世界浪是吧?”

“工作的事情能叫浪嗎?”嚴武正色,“那叫出差。”

“退休了還出差?上次也是,叫你回去就回去,不給錢,還得把命搭上?”丁青搖搖頭,“你們有沒有什麽員工福利保障機構?”

嚴武楞了幾秒:“……這都幫忙而已……”然後突然想起來,“對了,丁青。”

“啊?”

“以後我要是不在了,瓢蟲你養成嗎?對他好點兒,他挺喜歡你的,小沒良心的……”

“你去哪兒啊你不在?”

嚴武聽丁青的聲音一下子冷下來,改了口:“出差什麽的……”

丁青“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已經差不多吹好了,丁青關了吹風機,突然陷入安靜。嚴武心裏有點沒底,又看不見丁青的臉,等了幾秒,頭稍微往上頂了頂,耳朵往前湊湊,眼睛往上不經意地瞟,試探著開口:“你那,癮戒的怎麽樣了?”

“想抽嗎?”丁青無所謂,“我都沒事了。”

嚴武聽丁青的口氣沒什麽大事,也才算放下心:“是吧,我看你也就是剛沾,這東西是真毀人,越來越上癮……”

“我見過最上癮的毒,都比不上你要命。你肯定能去到這世界任何角落,要到這世界的任何東西,我只有自己可給。你喜歡瘦的,我就減肥。你喜歡壯的,我就健身。你喜歡騷的,我就滿身紋遍玫瑰。你喜歡野的,我把血和骨都獻給你。”丁青撚著一撮嚴武的頭發,“沒什麽情話,能比共同生活來的偉大,所以,給我個機會吧。”

嚴武眨巴著眼睛看天花板,丁青的氣息繞在他身邊。

嚴武坐起身來,捧住丁青的臉,把他往床上帶,丁青只楞了一下,馬上順理成章地接過主導權,壓在嚴武身上,一手摸著他的頭,一手往下伸。

嚴武這時候還要吐槽一句:“丁青,你是真沒什麽文學素養啊。”

丁青坐起來,一臉邪笑,脫下自己的衣服,隨手一甩,重又壓回來:“文學素養又不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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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著嗎你?”嚴武踢踢丁青的腿。後者在後面抱著他的姿勢不變,把腿從嚴武的腿上放下來,腦袋又往這邊滾了滾。

“睡不著,睡太久了……”丁青說完還咬了一口嚴武的肩。

嚴武縮了一下:“我發現你還挺愛動嘴啊。”

丁青嘿嘿了兩聲:“你也睡不著?”

“不想睡。”

“哪要不要出去逛逛?”丁青提議。

“現在?”嚴武擡頭看了看表,兩點了。“外面還有人嗎?”

“走,去看看。”丁青撐起頭看他,“去不去?”

嚴武掀開被子:“走吧。”

兩人出門下樓,酒店裏人來來往往,整個地方都沒有什麽要休息的氣氛。

丁青拉開門,兩人穿過門廊,朝馬路對面走去。

“你來過這裏嗎?”丁青問走在旁邊的嚴武。

“來過。”嚴武想了想,“出差。那時候肯定不住這種地方啊……”

“你住哪兒?”

“望德堂那邊,那有很多舊樓,在一個花園旁邊,房東是個講粵語的,除了我還有一個房客,我也不知道哪裏人,講話也聽不懂……”

“沒去轉轉?出完差以後?”丁青示意嚴武往左拐,嚴武跟上去。

“沒時間啊,我就來送個東西,送完去了大三巴,上面有個什麽廟來著,我本來就站那兒看,旁邊人非叫我拜,我就走了。這去哪兒啊?”

丁青扭頭看他:“隨便逛逛,順便吃點東西。”

“就走路逛?”

“走唄,這地兒也沒多大。”

“你常來嗎?”

“一年估計一兩次吧。”丁青看著報攤上的明信片和小廣告,“我小時候來覺得這裏特發達,什麽都不一樣,那路邊的葡萄牙文也逼格高。後來這麽多年下來,發現這裏還是這個樣,倒是內陸改頭換面,現在大一點的城市,其實已經挺厲害了,光論城市,估計早就超越了。”

他們沿著街邊走,嚴武看著旁邊的金店,笑了笑,戳戳旁邊的丁青:“我早年來這裏的時候就有好多這種金店。”

丁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我沒進去過。”

“我要記得沒錯,這附近還有個典當行。”嚴武說著往前走兩步,往巷子裏探頭。

丁青跟過去,也伸著腦袋望。

“沒了。”嚴武搖搖頭,收回眼神,站定往周圍一望,問丁青,“你知道路是吧?”

丁青非常誠實地回答:“不知道。”

嚴武嘆口氣:“那就只能依靠我出色的方向感了……”

“行,那你帶路。”丁青指著旁邊的雙皮奶店,“我們先去吃點這個。”

丁青一坐下來就問老板幾點關門,帶著圍裙的一位大叔說通宵。這是家小店,丁青坐在椅子裏特別違和,只能弓著背。店裏還三三兩兩幾桌人,邊吃飯便聊天。嚴武要了紅豆的,丁青就學他也要紅豆。嚴武剛吃了兩口,突然擡頭:“丁青,帶錢了吧?”

丁青把蜜遞給他,點著頭:“帶了帶了,吃吧。”

嚴武才放心繼續吃,砸吧兩下嘴:“這奶味兒好大啊,不像,不像膠質那種……”

丁青還在加蜜,挑了挑眉毛:“這正宗的。嚴武同學,相信我。”

嚴武點點頭,註意到丁青的動作:“你怎麽這麽愛吃甜的?”

丁青裝模作樣嘆口氣:“生活苦啊……”

丁青吃完一份又要了一份,嚴武咬著勺子看他:“你知道什麽是小鳥胃嗎?”

丁青手一攤:“我這麽大個兒呢,何況我這正長身體呢。”

“你可別長了,你都快長成個熊了。”嚴武嫌棄地搖搖頭。

丁青遞來一個幽怨的眼神:“我說你嫌棄我了吧,我跟熊還差得遠吧,上次還有人叫我去當模特。”

丁青收在一個及其得意欠揍的表情,嚴武笑起來:“您快去,證明一下自己。”然後又想想,“你除了個高……”

嚴武收在一個疑惑考量的眼神。

丁青突然賤兮兮笑了:“雖然你嫌棄我,但是我一點都不傷心。”

嚴武也笑了:“我沒嫌棄你。”

“我知道。”丁青了然的樣子,“我想了想啊,我覺著吧,你周圍能讓你暢所欲言,毫無顧忌做自己的人,不多。也是,成年人嘛,誰還不是撐著張社會面孔呢?但是我不一樣啊,你在我面前隨便幹什麽都行,發脾氣、哭、長篇大論、前言不搭後語、喝斷片兒、好賭、瞻前顧後,我都無所謂,我都理解,我他媽還奇異地站你這邊兒,做什麽我居然都能感同身受。真的,特玄幻,反正我是從來沒想過有這種體驗。”

嚴武笑著點點頭:“說吧丁青,該你的論點了。”

丁青抿著嘴,眼睛都笑彎了:“你也太懂我了,簡直把我拿捏在手裏。”

嚴武也伸勺子進丁青的碗裏,丁青把碗往嚴武這邊推了推。

“來跟我一起生活吧。”丁青閃亮亮地看著嚴武。

嚴武低下眼睛:“這次我回去之前,你要是還這麽想,我就答應。”

丁青一挑眉:“你說的。”

“我說的。”

“我還想吃雞蛋仔。”

“這有賣的嗎?”

“不知道,再出去轉唄。”

兩人站在雙皮奶小店門口,這邊的街道狹窄,磚面路起伏不平,他們兩人走在路燈下,幾重影忽大忽小,交錯在一起,街上人來往腳步匆匆,只有他們越走越向一片靜謐,只剩談話聲,和鞋子踏地的脆音。

丁青偏著頭看他:“這位同學,要不要拉手?”

嚴武直接拉住丁青的手:“這位同學,你手好熱啊。”

“心臟比較堅強。”

“你看這段路是不是挺平的?”

“是。”

“我們來比賽跑步吧,輸了給錢。”

“……這位同學,戒賭互助會,你有關註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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