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浪人與惡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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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琦直到登船的時候還是有點火氣的,他總覺得丁青對待感情的態度不莊重,雖然丁青跟自己在一起,對自己的態度也沒比對方木司親密多少,甚至還不如跟方木司熟絡。跟丁青說吧,丁青就完全不能體會這種情緒。還問他是不是心情不好,無緣無故想發火,要不要喝點紅糖水……姜琦一賭氣說要去姜豐的船,丁青才端正態度,好言好語地勸自己。姜琦想,丁青果然吃“發脾氣”這一套。

丁青上了船跟方木司在吧臺站著聊天喝酒,等他們找的派對客來了,丁青就張望著開始找嚴武,上上下下轉一圈沒看見人,掏出手機給嚴武發消息,問他到哪了,需不需要去接。

姜琦坐在丁青旁邊,過來跟他講話:“他們算什麽,專業趕場的?”

“人多熱鬧啊……”丁青眼睛沒從手機上擡起來,嚴武也沒有回他。

“哼……”姜琦一個個仔細看著,每個都能挑出毛病,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嫌棄,“你看那個,是不是化眼影了?我去……”

方木司端來兩杯酒,給自己一杯,遞給丁青一杯,擠眉弄眼:“來來,嘗這個,自己調的。”

姜琦情緒忽明忽暗,丁青一邊隔開他和方木司,一邊等手機回消息。

“我說我去我爸那艘船吧,你叫我來這裏,來了你又不理我,還叫來一群妓……妓男,你想怎麽樣啊?”

丁青洗著牌,扭頭看姜琦:“他們不是妓男。”

一杯酒落在桌上,丁青擡眼,看到服務生,整個人都被點燃了。

嚴武右耳上的那顆耳釘看得丁青差點伸手摸,心裏又癢又熱,像有只貓在撓,丁青臉不受控制地帶著笑意。嚴武也看著他,一副“居然這麽麻煩,老子很火大”的表情。

旁邊姜琦看不慣嚴武拽了吧唧的樣子,嚴武就更不會順著他了:“我去給你拿?”

丁青想,不行,要好好哄哄,站起來拉走了嚴武。

嚴武走形式地掙了兩下,沒掙開,就隨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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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

“姜豐。”

丁青眼裏只有遠處的煙和火光,周圍的聲音全部消遁,聽不見呼喊,聽不見尖叫,看著那輪怪物吞沒自己一手創造的悲劇,被浪一卷,從此不見隔日太陽。丁青心臟要跳出來,眼睛盯著盯著要盯出血來——就這樣,姜豐就輸了——那之後呢,之後是誰,曾經看起來遙遙不可及的所謂上位者,是不是也能一個個被拽下來,把生意交出來,把錢交出來,把命交出來?丁青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笑,某種不可言狀的興奮拱起他離開地面,腦子裏刮龍卷風,陷入一種陰狠期待的狀態。

“別怕。”嚴武的手蓋在丁青手上。

丁青從狂風中忽然墜地,嚴武的手冰涼,覆在他手上,帶來異樣的溫度。丁青沒有擡頭,卻翻過自己的手,握住了嚴武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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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起2開回港口,已經淩晨四點半了。

丁青帶著嚴武一起回了姜豐家,他把嚴武留在車裏,讓他等一會兒,自己馬上就回來。

姜豐家裏不少丁青拳館裏的丁姓人,丁青進門的時候,姜琦正顫抖著坐在沙發上,抱著一樣在發抖的姜沅,幾個阿姨蹲在旁邊哄小孩子,保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面容嚴肅地討論著什麽。

羅大飛從廚房裏出來,跟進來的丁青打了個招呼,姜琦咬著牙齒問丁青:“羅大飛什麽時候來的?”問的問題關於羅大飛,卻問丁青。

羅大飛插嘴:“早上。”

丁符也從樓上下來,走到丁青面前,丁青扭頭問他:“棚屋處理好了?”

丁符點頭:“處理好了。”

方木司依靠在門邊,從丁青進來就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大腦飛速地轉著,盡力分析情況。

丁青走到姜琦面前,叫阿姨們先離開,蹲下來看著姜家兄妹:“節哀。”

姜琦對丁青充滿了恐懼和不解,他抓住丁青的衣領,歇斯底裏地喊:“跟你有關系吧,他媽的肯定跟你有關系,你做了什麽?跟你有沒有關系?!我問你話呢!說話啊!”

嚇哭了姜沅,她放聲大哭起來。

丁青握住姜琦的手腕,把他的手從自己衣領上拽下來,面色平靜,施壓的口吻:“你把她嚇哭了。”

姜沅突然又不敢哭了,不知道哥哥們發生了什麽事,以為自己哭引來了爭吵。

“我帶你們去澳門吧。”丁青提議。

“為什麽要去澳門?”姜琦問,他現在不太能正常思考。

“是非傷心地,先走吧。後面的事交給他們處理吧,你們已經承受夠多了,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麽意義,我會打電話通知姜阿姨,我們在澳門等消息吧,不然這裏會有警察和記者,對你們也是痛上加痛。跟我走吧,別擔心……”丁青溫柔地勸他們。

姜琦努力從悲痛和震驚中理清一點點頭緒,姜沅聽見“姜阿姨”就又哭起來,拉著姜琦的手:“哥哥,我們去澳門找媽媽吧,我怕……”

姜琦一片混沌,點了點頭。

丁青叫來羅大飛:“飛機準備好了?”

“嗯,趙文宇準備的。”羅大飛靠近丁青,“他還問我你明天之前能不能還回去,他爸要知道估計會打死他……”

丁青環視了一圈:“應該可以。你送他們先去。”

羅大飛扶起姜家兄妹,旁邊的阿姨就站起來要跟過去,被丁青看了一眼,停住了腳步。

丁青看了一眼方木司,後者走過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丁青:“確實夠狠啊……”

“現在搜救隊應該去了吧?”

“嗯,菲律賓跑得倒快。”

“這邊就交給你了,後面聯合調查那些事兒,至於我們……”

“反正我們什麽也不知道。”方木司接過話,心靈通透。

丁青拍了拍方木司的肩膀:“這邊就交給你了,我要在事件發酵之前帶姜琦和姜沅去澳門。”

“丁家的地盤……”方木司點點頭:“知道了。”

“有些事要交代一下,”丁青想了想,“我的行蹤可能在某些人眼裏有點怪,晚上玩得太晚。還有,這裏死過人。”

“查到劉耀不好嗎?”

“暗燈好行事,不會打亂我計劃。而且,查起來容易沒完沒了,不知道會牽出來什麽。”

方木司看了屋子裏的人,然後點點頭。

丁青站直了對屋子裏的人說話:“各位,發生這樣的事故實在太可怕了,姜琦和沅沅家長不在,獨立難以面對,希望各位能夠理解。這位方木司先生,接下來會處理這邊的事情。各位都知道,姜叔叔和方家長輩家族情義厚重,希望各位能信任方先生,有任何情況都可以先跟他溝通。”

丁青沒說到點上,方木司接過話:“今天我目睹了這場慘劇,心情十分沈痛,尤其是姜叔叔一雙兒女尚且年幼,實在不忍心再讓他們經外界盤查之苦,重歷噩夢。各位都是姜家的一份子,我知道許阿姨從姜琦小時候就在姜家了,跟姜家情義非同一般,還有李司機和管家張先生,年輕的時候就跟著姜先生,到今也有十來年了……各位是姜叔叔留下的家人,自然也就是我方家的家人,我們要團結在一起度過這次難關,各位才不至於被遣散,陷入無人問津的地步,在事故處理妥當之後,各位的之前的貢獻和未來的去處也有方家來分憂。所以,希望各位能夠跟我走得近一點,留意某些不安好心的人,拿捏不準的事情先問過我。就這樣,各位受驚了,先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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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坐在車裏看見羅大飛和下午見過的男孩兒,牽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兒,坐到前面的那輛車,開走了。

過了一會兒,丁青也走出來,坐進來,坐在他旁邊,一副極疲累的樣子,揉著自己的眉頭。嚴武看著他,沒說話,丁青總有一天要走到這一步,雖然嚴武不知道丁青具體扮演了什麽角色,但清清楚楚地知道丁青的掙紮,這種掙紮不會表現在當時的行為上,不影響他內心決定的要做的事,因為心裏有火氣,什麽都做得出來,但會不被留意地生長,會在之後的人生中一點點磨他,磨掉某些情緒,讓他成為和他現在對付的人大致相似的物種。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他們磨掉的東西都差不多,能區別他們的就只有剩下的東西。嚴武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嚴武伸過手,攬過丁青,把他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偏過頭看他。丁青沒有閉眼,只是淡淡地睜著。

嚴武心裏很難過,所以啊丁青,要是逃掉就好了……

可是啊丁青,選擇都是自己做的,人的成長也只是更加成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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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到澳門,本來要去丁宅,丁青說暫時先不,所以一起住到了酒店,長租。

一場巨變以後,丁青先興奮,後消沈,接著睡了十四個小時,期間拉住嚴武,不讓他走,嚴武就摸摸他的頭,說哪也不去,嚴武搬個椅子坐在床邊發呆,扣扣手指頭,玩了半天丁青的頭發,然後去看電視了,哪也沒去。來敲門的就兩次,一個是來送飯的,丁青怎麽叫也不願意起,嚴武就自己吃了飯。第二次是送漫畫的,說訂房間的客人也預定要送來漫畫書看,嚴武一臉無奈地收下。

等丁青醒來,重又回到了那個吊兒郎當,嬉皮笑臉的平常的丁青。

“醒了?”嚴武看著醒來揉眼睛的丁青,輕輕踹了踹他的腳,“要吃飯嗎?”

丁青開口外面的黑夜,嚴武正在他面前。丁青伸伸手:“來,讓我摸摸。”

嚴武嘆口氣,走過去,丁青一把抱住他的腰,在腰間蹭。嚴武推他的頭,扭著身子往後縮:“餵,癢啊。”

丁青變本加厲,手也不安分地動起來,往衣服裏伸:“來玩兒嘛這位公子,躲什麽,又不吃人。”

嚴武按住他的手:“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不吃飯嗎?”

“不餓。”丁青拽過嚴武,把他壓在床上,親吻他的耳朵。

嚴武噗嗤笑了出來。

“笑什麽?”丁青動作一停。

“你該洗頭發了。”嚴武忍著笑。

丁青皺著眉撇嘴,坐起來盤著腿,委屈得很:“你實話說,你是不是對我已經倦怠了?以前都叫我小可愛,從來不會嫌棄我。”

嚴武也坐起來,盤著腿面對他,強裝出一副嚴肅的面孔:“扯淡,我什麽時候叫過你小可愛,都說了別看戀愛漫畫了。還有,你才倦怠了吧,你以前見我的時候收拾得多幹凈,那頭發順滑的,那口氣清新的,你看看你現在,你聞聞你自己。”

丁青聞了聞自己,鼻翼動了動,拉住嚴武的手,突然開始演情景劇:“……我最近有點忙,忽視了你的感受,以後我也會好好打扮,但這不是你在外面找別人的理由……”

嚴武拍了一下他的頭:“別學電視劇家庭主婦說話,哪兒學的……”

“……”丁青也在想是不是跟姜沅一起電視劇看多了。

“你先去洗澡,洗完去吃飯。對了,你漫畫送來了。”

“哦?”丁青扭頭看,“這麽多。”

嚴武手機震動起來,他剛拿過來看,丁青就擠過去:“什麽,誰發的?”

“瓢蟲……”嚴武分給丁青看。

“我靠,”丁青很新奇地發聲,“居然這麽胖,牛逼啊……”

嚴武笑呵呵的臉一楞,默默地拿著手機慢慢背過身,像兒子被說醜的母親護短。

丁青伸手拉他:“別啊別啊,胖也可愛,特可愛,我就指著你養他呢,讓我看看嘛,再胖我都裝不知道行了吧?”

世風日下,人不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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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青洗完澡出來,拿著吹風機找嚴武,想讓嚴武給他吹頭發。

嚴武翹著腿坐在沙發上,嘴裏還唆根棒棒糖,露個白棍,吊著眉毛一臉痞氣:“你叫我給你吹,我就給你吹,那我不是很沒面子?”

丁青一看,得,還是瓢蟲的事,護短有點過分啊。但是充分拿捏嚴武的丁青嬉皮笑臉地坐在嚴武旁邊:“瓢蟲那不叫胖,那是富態。”說著把吹風機塞進嚴武的手裏,面容嚴肅地說:“不過說真的,你得去查查他會不會有高血糖什麽的……”

嚴武一楞,順手接過吹風機:“真的?”

丁青坐在地上,嚴武兩腿中間,手臂往人大腿上一搭,往後一靠,擡起臉:“多鍛煉,註重培養一下腹肌跟肱二頭肌,買個狗用啞鈴。”

嚴武自然而然地開始給他吹頭發:“……真的假的……”

嚴武跟丁青吹完頭發坐在沙發上,一遍翻漫畫一邊聊天,居然還翻出來幾本男男教育漫畫,嚴武一看那封面捆的鞭的小蠟燭就緊張,丁青還非要拿過來拉著他一起看,前面情節唰唰地翻過去,等某一方裸了以後,丁青像個小學生看A片一樣興奮,騷裏騷氣地戳嚴武的胸口的小太陽,嚴武就捂住胸口,一臉嫌棄地看著丁青。

丁青一邊翻漫畫還一遍讚嘆:“還能這樣……”

嚴武沒來由地有些恐慌,拿手搗搗丁青:“我們看個有聲兒的吧。”說完去打開了電視,丁青果然放下漫畫,摟過嚴武開始看電視,拿起遙控器換了幾下就想點開付費頻道,嚴武搶過去:“隨便聽歌也行啊……”

丁青邪惡地扭頭看了一眼心虛又強鎮定的嚴武,吹了聲口哨:“下限都是越來越低的,內褲也是……”伸手就往嚴武身下摸,才剛碰到,自己肚子就響起來了。

“餓了吧丁青,走,吃飯去。”嚴武光速站起來,“我給你拿衣服,你直接出門就行。”

說這句話的時候嚴武都快走到門口了,丁青搖搖頭,站起來去關電視,電視裏彭羚正在唱《漩渦》,丁青還停了一會兒聽了幾句,騷騷浪浪撩撩撥撥的,很喜歡。

丁青和嚴武等電梯,丁青往嚴武旁邊湊了湊:“說真的,你別緊張,也沒說就要啊,我又不愛欺負你,對吧?”

嚴武翻了個白眼:“那你也得能。”

丁青又擠過去一點:“不能不能,不敢不敢。你看,你以前不是連騷話也不說,現在不是整天一套一套的?”

嚴武笑了,擡頭看他:“我們倆中間誰整天說騷話,你不知道嗎。”

丁青挑起眉毛:“嘿,你怎麽自己從黃色海洋游上去了。打個比方,我們這種色情情侶,我是那賣黃碟的小販,你就是我隔壁賣包子的,明面上不沾我,實際上一有貨你就借過去學習,進步特快。”

“你賣的那是黃碟嗎?你那是《色情狂魔修煉手冊》。”嚴武自認一身正氣。

丁青抱著手臂,笑嘻嘻:“呦,還挺有批判意識,來來來,江湖第一教育家你來做,碟給你賣,成嗎?”

嚴武勾著嘴角一笑:“我要是賣黃碟,賣的也是正義的黃碟,開放的黃碟,左/派的黃碟,男男、女女、男女男、女男女、群……”

電梯“叮”地一聲停下來,在“開放的黃碟”就已經停下的滿梯內陸商人,看著嚴武。

嚴武也終於在“群”字後面註意到他們,機械地慢慢轉頭看向他們。

丁青搗了搗他,看熱鬧不嫌事大:“接著說啊。”

商人們魚貫而出,從他們身邊經過。嚴武一動不動,丁青滿面春風。

“所以你現在說不說騷話?”丁青按了餐廳的樓層。

“你可閉嘴吧。”嚴武懶得理他,留意到電梯裏的宣傳冊。

丁青靠在電梯後面:“那就是不說了?”

“我怕我說出來嚇壞你。”嚴武翻到賭場的那一頁,手就翻不動了。

丁青湊過來看了看宣傳冊,看了看嚴武直勾勾盯著那一頁的眼神:“你想去就去吧,我就隨便吃個飯。吃完去找你。”

嚴武擡起頭,舔了舔嘴唇,又看了一眼宣傳冊:“你一個人吃飯,會不會很孤單啊?別的小朋友都有人陪的。”

丁青內心嘆口氣,你那一臉“超級想去,一分鐘也等不了”的表情還客套什麽啊。世風日下,人不如賭。

“吃個飯而已,沒事。”

嚴武抿了抿嘴唇,放下了宣傳冊:“算了,忍痛割愛,我先陪你去吃飯,一個人實在太可憐了。”

丁青:“……等會兒,誰是愛?”

嚴武:“為什麽電梯這麽慢?”

嚴武手機一響,丁青又湊上去,是新郎發來的,說瓢蟲又吃了很多。嚴武往旁邊轉轉,背對著丁青,擋住手機屏幕,手指敲敲:別吃那麽多,註意飲食結構。

丁青在後面伸著脖子看,等嚴武回完,手環住嚴武,頭枕在他肩上,翻他的手機,翻到自己,備註是“小可愛”,然後一臉“贏了”的表情看著嚴武。

嚴武收回來,放回兜裏,耳朵發紅,不看丁青,看著電梯顯示的樓層數一點點變:“電梯真慢啊,不是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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