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富貴險中求 下

關燈
姜琦接到齊盟的電話,隔天早早就來了,本來都走到病房門口,聽見裏面有齊盟、羅大飛和丁青說說笑笑的聲音,伸出去打算敲門的手,縮成了拳,想了想,還是先轉身離開了。想先去吃個早飯,等就剩丁青了再進去。

姜琦特意去醫院隔了一條街的包子店慢悠悠地吃完飯,慢悠悠地回去,在病房門口還是能聽見別人的聲音,姜琦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旁邊的保鏢怪異地看著這個來了兩次的人,問:“需要幫忙敲門嗎?”

姜琦一驚,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還是自己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丁青頭上還是纏著膠布,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拖拉著拖鞋,剛洗完臉,正站在冰箱旁邊喝酸奶。羅大飛和齊盟正在下跳棋,都停了手,一起望過來。

姜琦很害怕,那天方木司他們來找他,正在氣頭上,話說得很重,丁青要是追究,自己很有可能去坐牢,坐牢之前,以他們的性格,也免不了動動手。求助姜豐吧,那邊就說知道了,會想辦法,然後不回信。齊盟打來電話說丁青要見他,姜琦是抱著一線希望來的,所以現在很緊張。

在他們的目光下,姜琦突然尷尬起來,感覺自己被人踩在腳下,一文不值。

姜琦很討厭這種目光,這種發自內心的看不起的目光。姜豐也是,方木司也是,現在齊盟和羅大飛也是……

丁青不知道姜琦的心理活動,他示意齊盟和羅大飛先出去。

姜琦低著頭站在門口,臉都沒擡,一步都不動,丁青說:“坐啊。”然後仰頭喝完自己的酸奶,順口問了一句:“酸奶喝嗎?”

姜琦搖搖頭,坐在沙發上。

丁青也坐過來,坐在他左邊,翹著腿喝茶。姜琦只坐了沙發前面的一點,丁青大咧咧整個靠著。

姜琦能聞到丁青身上的味道,他相信丁青一定用了某種方法深化了這種味道,因為他們靠得並不近。丁青為了跟他平視,往前挪了挪。姜琦感到左邊有個陰影靠過來,出於本能往裏收了一下左手,餘光瞟到丁青的發梢在滴水,於是姜琦就想,丁青洗臉真是粗糙啊……但是目光就隨著那滴水珠,落在丁青灰色的拖鞋上,暈開,姜琦就盯著那點水痕,仿佛很有趣味。

“姜琦。”丁青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來,他全身一麻,手指縮進手心裏,口幹舌燥。姜琦想,自己一定是因為害怕,所以太緊張了。

丁青很無語,到現在姜琦還沒正眼看過自己,於是他又叫了一遍。

這次姜琦擡起頭,他的臉很紅,丁青以為他很熱,就往旁邊移了移,開始說正事。

“醫生的報告你看了嗎?”丁青給自己倒了杯茶,給姜琦倒了杯茶。

姜琦搖了搖頭,接過茶,猶疑著開口:“傷得很重嗎?”

“嘖……”丁青也端起茶杯,“怎麽說呢……”

姜琦很緊張。

“姜力為什麽也摻一腳?”丁青不確定姜力在,只是猜測姜豐身邊做黑活兒的人應該是負責的。

姜琦擡起頭,快速地看了一眼丁青,聲音越來越小:“他……他就是……幫幫忙。”姜琦忽略了一個重要事實,他自己其實也沒看見姜力,只是兩個手下,但丁青的問題問得模棱兩可,讓姜琦以為他在說姜力“指導”他的事。

丁青裝模作樣地嘆口氣:“我啊,真的很不想死啊……”

姜琦果然緊張起來,放下茶,抓住丁青的衣服下擺:“我真沒想過會成這樣,我發誓……青哥,我真的從來,從來沒有想過你會傷得這麽重……”

丁青被姜琦的反應嚇了一跳,在想該說什麽。

“他們來找我的時候我真怕他們說你死了,我根本就沒想打你的其實,我就不該那時候挑釁你。從小到大我沒朋友的時候,你都帶我一起玩兒。我被我爸罵哭的時候你就逗我開心,還帶我跑出去抓蜻蜓。我闖了禍你就替我擔著,為了不讓我爸打我。我生日的時候都沒人送我禮物,你是第一個給我禮物的,後來還給我辦生日會……然後你說絕交就絕交,我那時候真的挺生氣的,再遇到你的時候我就想,現在我們總是平等了吧,你肯定也覺得我不一樣了,可是……但是我真的不是想讓你受這麽重的傷……”姜琦語無倫次,抓著丁青的衣角慢慢彎下腰,幾乎貼到衣服上,手用力的捏著布料,微微顫抖著。

丁青低頭看他:“你怕坐牢啊?”

“怕坐牢,”姜琦聲音很小,“更怕你死……”

丁青這次真的嘆了口氣,姜琦的頭小小的,伏在丁青面前顫抖。丁青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姜琦整個人突然一僵,然後不可抑制地哭起來。

丁青有點尷尬,想去給他拿紙巾,輕輕拽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別哭了。”

姜琦很聽話地捂著臉坐直,松開丁青的衣服,壓住聲音。

丁青站起來去拿紙巾,走回來站在姜琦面前,抽了一張遞給他。

外面響起人聲。

丁青看著低著頭,手裏絞著紙巾慢慢鎮靜下來的姜琦,心裏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以及一個大膽的想法。

外面響起腳步聲。

丁青叫了一聲:“姜琦?”

“嗯?”姜琦擡起頭,眼睛通紅,耳朵也通紅,眼裏水光光。

丁青彎下腰,吻了他。姜琦胸腔裏全部的莫名情緒,仿佛終於找到了正確的通口,一下子輕松起來,他只震驚了一下就閉上了眼,覺得坐牢也無怨無悔了。

門推開。

又合上。

丁青的餘光瞥見了姜豐的臉。

———————————————————————————————————————

齊盟進來的時候,丁青已經送走了姜琦。丁青一看見他就問:“姜豐回去了?”

齊盟關心的不是姜豐的事,但還是先回答:“嗯。說是下午再來。”

方木司請姜豐來,自己那時候還沒起床,齊盟正好在,就正好一起過來,在門口看到丁青跟姜琦。

……姜豐的表情非常精彩,白煮蛋沾灰。但是姜豐舉止仍然非常淡定,只是改了個時間。

齊盟看丁青還是一副坦然的樣子,完全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就又氣又好笑:“你搞什麽呢?你你你知道姜豐看見了嗎?你不是找他來嗎?你想幹什麽呢?”

丁青答非所問:“原來姜琦喜歡我啊……”

齊盟翻了個白眼:“他喜歡你,你就親他,那他要是愛你,你打算怎麽著?”

丁青扭頭看他,安撫齊盟紛飛的思緒和不忿:“你聽我說,我本來是打算請姜豐姜琦父子當面攤牌,逼姜豐跟我合作。但是其實心裏一直沒底,姜豐這個人做什麽事先想好斷腕,我就是怕姜豐直接翻臉,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找機會再下殺手,或者是同意了我的條件,合作完成之後馬上弄死我。姜豐這個人心眼很小,跟他有芥蒂是很危險的事情。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都有傻B的人設了,再做些浪蕩事反而也合情理,再加上姜琦就是個……”丁青一時想不到合適的詞語,“反正也沒人對他有期待。”

“那……姜豐在這件事裏的作用你還會提嗎?”齊盟思忖著問。

“不提了。”丁青咬咬牙,“姜豐要是知道我知道他做了什麽,肯定不會再相信我。”

“你打算怎麽跟他說?”

“就說姜琦跟我,年輕沖動,不會處理感情的事,給彼此帶來了很大的傷害,但是呢,經過這件事,我們終於互通心意,認識到愛情的力量,打算沖破重圍,攜子之手,逃亡天涯,共度餘生。”丁青幹巴巴地講著一段感情。

“年輕沖動會幹出這種事嗎?姜豐會相信嗎?”齊盟滿腦袋問號。

“所以啊,一切都是要建立在我們兩個人性格上合情合理的沖突。”丁青一副上勁的樣子,開始瞎編,“首先姜琦一直喜歡我,我呢,我不知道。但是我出櫃了,還找了男朋友,我是基佬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姜琦就又愁又煩啊,一面他想跟我在一起,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出櫃的壓力。來了香港,遇到我,姜琦就想引起我註意,就挑釁,但是是沒有惡意的挑釁。可是,重點來了,中間有個噴香水的叉燒非常煩人,事情都是因他而起,我們倆都想收手,都很無辜,都顧慮彼此的感受……”

丁青編完眼睛發亮:“怎麽樣,行不行?”

“嗯……”齊盟思索著,“這是姜琦的想法嗎?”

丁青聳聳肩:“我怎麽會知道?”

齊盟嘆口氣點點頭:“成吧,估計能行。”然後突然很同情姜琦。

丁青正仔細地過著他計劃的邏輯。

齊盟想抽煙,走到窗戶邊,打算推開窗戶,扭頭看了一眼丁青就穿了一件病服,天兒還有點冷,還是作罷。丁青擡頭看他:“你抽吧,沒關系。”

齊盟搖了搖頭,拖著把椅子坐到病床旁邊,吃橘子:“那啥,我馬上要走了。”

“什麽時候?”丁青也轉過來對著他剝橘子。

“今天晚上。”

“哦,好。順風。”丁青嘖了一聲,“應該去喝酒的。”

齊盟沒擡頭:“下次吧。”

丁青看著他:“這次謝謝你了。”

“這都小事……” 齊盟擺擺手,“你這邊發生的事比我想的,嗯,嚴重多了。”

丁青笑了一下。

齊盟想起什麽似的,也笑起來:“實話說,丁青,你以前挺煩我的吧?”

丁青承認得很幹脆:“剛認識你那會兒,感覺,很……說不上來。”

齊盟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雲,突然開始跑神:“你知道我聽說羅大飛有對象的時候什麽反應嗎?我就想啊,要是個男的,那男的就死定了……

好不好笑,我他媽都不知道哪來的自信覺得有可能是個男的……

後來發現是個女的,是個女的我該怎麽辦呢?

……我不知道……

我初中的時候,第一次喜歡一個人,是我們班的班長,可白了,帶個圓眼鏡,鏡片兒特別厚的那種,真的很可愛。初一入學的時候是我同桌,很快就熟起來了,那時候我們幾個整天混一起,本來一直都好好的,後來事情就不對了。我發現我跟他們不一樣的時候都要嚇死了,可又控制不住,就一直想看著他。他有點胖,當然在我裏就只是有點圓,穿的牛仔褲包著他的屁股,像兩個饅頭一樣,仔細看,還能看到夾出的縫……那段時間我很難過,他們聊的女生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可是他們卻老是想一起玩兒,真的很煩。班長人緣特別好,又積極又樂觀……

起碼我是那麽想的。

後來有一天我們去做志願者,給什麽福利院打掃衛生,我跟他一組,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快累死了。那天他在我旁邊,一直講話,笑得又開心,然後我就會錯意了,我以為可以。他洗完手往我臉上灑水,我也灑回去,因為他在笑,所以我就親了他……

然後,你知道……學生生活很折磨的,逃也逃不掉,每天還是要去上課,坐著同樣的地方,還是同樣的人,一天要忍那麽久……而且啊,”齊盟苦笑了一下,“班長好像也並不是我原來想的那樣啊……

正上著課的時候,他會突然無緣無故地用筆紮我的腿,借我水杯喝水的時候吐口水,再讓我喝,如果我不願意,他就說要告訴所有人……然後除了這些,他還是一樣樂觀積極,人緣好……

靠,我那時候是真他媽慫啊。”齊盟露出牙笑了一下,但還是低著頭,“也分不清還喜不喜歡,害不害怕。

到有一天,上鋼琴課的時候,我跟他坐同一架前,最後一排,沒人看,他叫我把手放在琴鍵上,然後笑呵呵地用蓋子翻上翻下砸我的手,叫我不要出聲。我就沒出聲,但是他一直不收手……後面太疼了,我就哭了,真不是故意哭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流眼淚了……然後事情就鬧開了,他就告訴原先那幫朋友了,我當時還想,那也算解脫了,不過,有句話說得好,群眾的力量是偉大的。

日,想起來前段時間我還碰見過他,那貨完全不記得跟我做過同桌的事……真他媽惡人得好夢啊……”

不是這麽用的,丁青想想,沒開口。

齊盟的臉色又明亮起來:“話說回來,就是那時候我認識羅大飛的。羅大飛也是個奇人,自己都讓欺負成那樣了,居然還有心思替我出頭……不管怎麽說吧,我就算遇到了羅大飛。

後來懂事了,突然意識到很多事情,於是就告訴了我爸,說有人欺負我。靠,真他媽管用,然後我的世界就清凈了,我轉去羅大飛的班,他們挨個跟我道歉,而且再也沒來找過我,真奇幻,我怎麽早不跟我爸說……

多好,我跟羅大飛,相依為伴,他一根筋,脾氣大又沖動,做事不考慮後果,像雜草一樣,又不服輸,身邊除了我誰都沒有,羅大飛沒我估計就活不下去了。這次我可以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在他身邊就可以了。

結果你他媽出現了。

羅大飛算是得願了,他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也是真覺得你好。有一次他喝多了幾個人聊天,說真不是因為想攀你才跟你做朋友,那些人就笑他,也不信。但我信,我知道。這次我來,羅大飛真是變了很多啊。

……你躺著的時候,他處理拳場的事、KTV的事、在這裏撐場……

羅大飛,從來都不是我的。我甚至都不懂羅大飛想要什麽,想怎麽生活。

你把羅大飛搶走的時候,我就很煩你,後來你說你喜歡男人,我就更煩你了。靠,同樣都喜歡男人,我就受那麽大罪,你倒是囂張還坦蕩。最重要的是,還飛速找了個男朋友,迅速脫離單身狗隊伍,這就很過分了,為什麽我就沒有?

……煩完也就算了,畢竟你是我朋友。

我吧,是天生的這類人,交朋友沒那麽容易,再加上人又封閉……

這次我過來,實話說,真挺怕的,我以為你會死。

還好你命大。”

齊盟笑起來,擡頭看丁青。

丁青也回以笑容,完全轉移了話題:“你不會還是處男吧?”

齊盟像被踩了尾巴,精神就上來了,聲音也揚起來:“你丫真是欠,是處男怎麽了,可恥嗎?你歧視誰呢?”

“齊盟,您真是我見過性知識最豐富的處男了。”

齊盟罵了丁青幾句,興致昂揚,一掃陰霾,開始給丁青談談人類情感這回事,以及關於這個群體的焦慮和展望,出於各種各樣原因的一少部分處男群體……

丁青給齊盟捧場,仔細地聽著。

齊盟扭頭看了看墻上掛的表:“行了,我該回去了,還要回去收拾東西。”齊盟站起來,把椅子收好,桌子上的橘子皮掃到垃圾桶裏,擦了擦桌子,洗洗手,順手給丁青遞張衛生紙。

齊盟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丁青,你是我的同類,我的朋友,所以,”他站在門口,打開了門,回頭看丁青,“千萬別死了啊。”

———————————————————————————————————————

姜豐坐在沙發上,兩個保鏢站在後面。公事公辦的態度,一點示弱的意思都沒有,面前倒的茶,一下也沒碰過。

丁青坐在病床床尾,手放在膝蓋上,還是謙卑恭順的樣子。

“所以,”姜豐保持著淡定,“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對,請讓姜琦和我在一起吧。”丁青誠心懇求。

姜豐上午回去就叫姜琦去見他了,他那沒出息的野兒子跟中了蠱一樣,要死要活說要跟丁青在一起,什麽都不要,姜豐火上大發了,扇的姜琦臉腫的跟腮幫裏塞海綿似的。姜豐自認下手還是不重,要不然牙都要掉了,而且等老婆從德國回來,也不好交待。

姜豐不信,倒不是關不關愛情的事,這個他根本就不在意。問題是,他認為,丁青這麽做只是為了拉攏姜琦一起指控他,保不齊要告謀殺。當然,姜豐自信謀殺丁青肯定告不贏,但是總是要有些影響,自己的行動會被限制,劉耀倒是全身而退。在姜豐的信條裏,對手的好日子就是他的受難日。

所以姜豐現在沒什麽耐心,臉上的笑意像個面具,下面有巨大的暴躁翻滾著。

“哎,這種事你應該跟你媽說。”姜豐敷衍他,催著丁青趕緊攤牌。

丁青微笑起來:“我跟姜琦,我們兩個……”

姜豐克制自己撇嘴的沖動,丁青的話一只耳朵進,另一只出,他又不是思春期的少男少女,不讀情詩,不唱情歌,對愛情不感興趣。

“哎,這種事你應該跟姜琦媽媽說。”姜豐敷衍他,猜丁青是不是真的沒什麽別的想法,來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

“我知道您一定不相信我的感情,”丁青低著頭,“我懂,丁家現在風雨飄搖,我們還都是學生,我的身份又比較敏感,一直在劉耀叔叔家裏,沒有什麽自主權,怎麽能給姜琦一個未來。”

姜豐看了一眼表。

“所以,我想把丁氏股權簽給您。”

姜豐把眼從表上擡起來,看了一眼丁青,身子剛剛離開靠沙發靠背,又克制住,背後的熱度還沒散就又倚回去,端起涼了的茶,遮在臉前,吞了了口水,吹了吹茶,氣定神閑:“是嗎。”

丁青點點頭:“不只是您的那一份,其他人簽的也都給您。”

姜豐這次真的要用力才能保持平靜:“關於轉讓書,你怎麽知道的?”

“方木司說的。”丁青很坦誠。

姜豐不懷疑這句話,方家小一輩裏就數方木司還算個樣,方家也有意要方木司來領頭,不過方家,換誰領頭都好不到哪去。姜豐有種柳暗花明的感覺,他們都忽略了丁青手裏還有這張牌。無能的人拿一張王牌,連人帶牌都得給別人當槍使。丁青就算有轉讓書,一點用都沒有,老狐貍們根本不怕這個,有的是辦法繞過來。可是在自己手裏就不一樣了,姜豐有把握咬死劉耀,劉耀的計劃裏丁氏企業還是發揮財基的作用,要是自己掌握丁氏集團,釜底抽薪,劉耀一定滿盤皆輸。怪不得劉耀即便已經走了別的路,還是沒放過丁青。自己一直忽視這一點,是因為太在意劉耀的進度了,只想著正面懟。而且,丁夫人的活動讓大家認為她是代行丁青的權利,而丁青這個人,一直一副阿鬥的樣子,姜豐還以為他早就歸降劉耀了。

看來沒有。

“這件事情你做得了主嗎?”姜豐盯著丁青,他擔心丁夫人的反應。

“可以的。我會處理好的。”丁青保證。

姜豐舔了舔嘴唇:“我們不能在這裏簽,要去深圳,需要方家做公證人,律師代表團,還有丁卯、官家人。”姜豐馬上投入思考,決不能在香港行動,不能被劉耀幹擾。“丁卯是劉耀的人……算了,沒事,他不來也行。”

“劉耀叔叔他們需要出席嗎?”丁青問。

“不用,你可代行轉讓。” 姜豐笑了一下,“到底還是老大手段陰……”姜豐這句話很快收了尾,沒再講下去。

丁青不用說話,姜豐能很快安排好一切,丁青只需要閉上嘴,看著學。

“你什麽時候能出院?”姜豐皺著眉問。

“隨時。”丁青毫不猶豫。

“好,我盡快安排行程,趁劉耀回來之前。”

“劉耀去哪裏了?……我是說,劉耀叔叔……”

姜豐沒註意到丁青的失誤:“紐約。他有個投資人,出了點事。”

——————————————————————————————————————————

丁青出院以後,去拳場交待些事情,

拳場現在生意越來越好了,讓丁青多少有些不爽,畢竟這不是開來賺錢用的。不過羅大飛很高興,他在KTV混久了,建議丁青也開這樣的地方,拳場開多也有好處,這種地方最容易滋生勾結,生暗力。丁青點點頭,去找方木司借錢。

後面人咣咣當當砸拳擊袋,半仙兒招呼丁青來下象棋。

“丁青,你小時候我見過你。”半仙兒擺好棋子,先出馬。

“哦。”丁青也上馬。

“有偉人說過,人落鍋渣必成灰。”半仙兒出另一匹馬。

“這個我知道,”丁符趴在旁邊說,“我讀過,與惡龍纏鬥過久,將化身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將回以凝視,出自尼采……”

半仙兒憋著火扭頭看丁符:“就你個龜孫屁話多。”

丁符委委屈屈地扭頭走了,半仙兒老文盲,最見不得別人拽文。

丁青也上馬,然後仰頭往嘴裏倒巧克力豆,一邊嚼一邊口齒不清地說:“哪兒有鍋渣?哪兒有惡龍?哪兒有深淵?大白天,不要怪力亂神。”

半仙兒出車,擡眼看看裝傻的丁青:“跟我扯皮是吧……”

丁青也出車:“我是真不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你搞搞清楚,我不是因為世道逼我才過激反應,我只是發現自我了。”

半仙兒不說話了,車行到自家帥前,長途逼將,擡眼看看一副吊兒郎當樣子的丁青,想想這種泰山重視作鴻毛輕的積極心態,也算是本事。

丁青猶豫了一會兒,跳象,遞來巧克力豆:“吃不吃?”

半仙兒接過來,直接倒完了,然後搓搓手:“讓你見識見識真本事。”

三下五除二地贏過丁青,半仙兒得意洋洋:“看看,咱這水平,這技術,這死裏逃生的本事。你確實有兩下,我也贏得很緊張,小子真是後生可畏。”

丁青假笑了兩下,重新擺棋:“我以前沒下過象棋。”

“……你……你有這個天賦……”臭棋開始褒揚對手。

“是嗎。”丁青回一句,極其淡然的一句話,有種說了跟沒說一樣的廢話感,還透著點一切都看穿的玄學感。

丁青想,姜豐這句話不錯,要學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