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A面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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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進家門打開燈,瓢蟲正四肢攤平趴在門邊地上,嗯嗯地叫。瓢蟲的休息姿勢也跟常狗不同,他不怎麽臥著,站累了就四肢往兩側散開,緩緩滑下,腹部貼上地毯,舒服地哼唧。嚴武蹲在瓢蟲面前,拿個小碟子給他喝牛奶,跟他說話:“你喜不喜歡瓢蟲這個名字?”瓢蟲舔牛奶的舌頭卷回去,聽見嚴武的話就舔了舔他的手背。嚴武決定還是以後不把他一個留在家裏,有點可憐。

——你看這個袖扣

鑲這麽多鉆

太浮誇了

快讓我親親我的兩個小寶貝

嚴武拍了張瓢蟲的照片發過去,又找出丁青的照片給瓢蟲看:“看這個人,這就是你為什麽叫瓢蟲。難聽吧。”

瓢蟲伸舌頭要舔手機屏,嚴武趕緊拿開。

——你在幹什麽,穿西裝?

——排練明天的小組pre

超煩,非要穿正裝。

還有你的照片呢?

怎麽只有瓢蟲的?

對了,你那小生意準備的怎麽樣了

——還成,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可以來給我當陪練。

——好啊,但你得先教我

你什麽時候過來啊

一個月了都……

嚴武想了想。

——那下星期吧。

——好的!我去接機!!!

——你別!

——……嚴武同學情緒突然失控哈哈哈

——你們什麽題目?

——《大陸教育體制培育陸生成為中產階級》

——……一節課講得完?

——講不完啊,列列大標題得了,pre不都這樣,

主要是我上次考試太差了,不做pre估計就完蛋了嘿嘿

嚴武搖搖頭,丁青居然還嘿嘿的出來。又把手機放到瓢蟲面前:“不好,不要學。”瓢蟲點點頭。嚴武很滿意。

——對了,給我個地址,我給你寄個東西

嚴武到香港公寓的時候,累的不行,推開門正踢著鞋,看見丁青站在屋子中間,兩臂一展:“Ta—Da!”

嚴武楞了一下,丁青走過來抱他,力氣很大,嚴武的腳都離了地面。

丁青笑著看他,伸手幫嚴武拿下背包:“快看,幹不幹凈?”

嚴武環視了一周,感覺丁青平常應該經常往這裏跑。收拾得很幹凈,不過丁青還有不是主人的自覺,沒有動屋內布置。

“很好,誇你。”嚴武大咧咧地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丁青湊過來:“我還給你借了你最愛的韓劇。”

嚴武白了他一眼,決定不辜負他的好意,打開了電視。

“你看電視哈,我去做飯。”

正喝水的嚴武嗆了一下:“你還學會做飯了?”

丁青靠著冰箱:“請好兒吧您。”

嚴武聽著丁青終於不再一板一眼的普通話,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丁青站在廚房裏背對在嚴武,正在打雞蛋,一邊打一邊看放在旁邊的食譜。

嚴武目光越過電視機落在丁青身上。丁青不再穿衛衣了,今天穿了件白襯衣,套了件藍色薄毛衣,頭發也留長了,劉海撩起來,跟七月的時候比起來壯實了很多,肩線寬直,顯得利落精神。嚴武想起了第一次見面,丁青整個人都往上飄,好像動一動就要飛起來,現在往下沈,好像根長在地下,算算不過一年多而已。

丁青在廚房裏折騰了三個小時,都快八點了,嚴武便愈發期待,猜想著丁青一個月是學會做滿漢全席了?所以當丁青只捧著一碗雞蛋羹出來的時候,嚴武一邊點頭一邊“嗯”的意味深長。

“怎麽樣。”丁青十分驕傲,等著讚嘆。

太鹹了。非常鹹。根本不能吃啊這。

嚴武看著丁青的亮閃閃的眼睛:“你是想讓我說好吃,還是想讓我說實話?”

丁青一皺眉,拿過嚴武手裏的勺子,舀一勺往自己嘴裏送:“不可能,我都是照著食譜……哎呦我操太鹹了。”

嚴武本來想說幾句鼓勵的話,但是丁青更是樂觀:“我覺得吧,有瑕疵很正常,俗話說,只有百煉鋼,才能化出繞指柔。”說完看嚴武,驕傲著自己用了句詩。他記得“繞指柔”是種酒,一千八一盅,雖然不知道“鋼”跟“酒”有什麽關系,也許是燒鋼做酒吧。

嚴武搖搖頭。

丁青又改口:“俗話說,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

嚴武湊上去親了丁青的臉,不想再聽他念詩了。

果然管用,丁青註意力馬上就被轉移了,摟住嚴武的後頸沒讓他親完就走,送上自己的唇舌糾纏了一會兒,然後拉著嚴武的手讓他站起來,輕輕把嚴武拽過來,伸臂環住嚴武的腰,臉埋在嚴武腹部,聲音從那裏悶悶的傳來:“你累不累?”

嚴武老老實實的回答:“累。”

丁青站起來,十分大氣的樣子:“好,那今天我們就走禁欲風。”然後拍拍嚴武的肩膀,“你去睡覺,我去念佛。”說完就走進衛生間。衛生間沒紙了,丁青又輕手輕腳走出來抽了幾張面巾,重新進了衛生間。

嚴武靠在桌旁好笑地看著丁青。然後嘆口氣,跟進衛生間,決定幫丁青個小忙。

“啊對了,羅大飛談戀愛了。”丁青躺在床上跟嚴武聊天。

嚴武看丁青:“真的?跟女生?”

“不然呢?”丁青詫異地看他。

嚴武聳聳肩,他只是順口問一下。“香港人?”

“嗯。叫小蘋果。”丁青笑起來,“看他們倆跟看倆小學生似的,他們倆講話的場景,就好像參加‘比比誰臉更紅’的比賽。純情啊。”

嚴武看丁青一臉神往,笑起來:“羨慕嗎?”

“有點兒。”

“可是你骨子裏太浪了,怎麽純情。”嚴武實在是覺得好笑。丁青居然羨慕別人拉拉小手,明明自己是那種沒火花也要自己點,燒著情/欲就要漩渦裏跳的人。

丁青委委屈屈:“我那是……情到深處自然浪。”

嚴武配合他點點頭。

丁青眼神黏在嚴武臉上,一寸一寸仔細看:“我就好運氣了,你這麽漂亮。”

嚴武臉一僵,從來沒聽過這種評價,自己跟這個詞應該八竿子打不著,皺著眉:“你知道漂亮是什麽意思嗎?”

“知道啊。”丁青點點頭,“你就是這種啊,像我喜歡的那種跑起來很兇的車。那種精致的東西吧,欣賞歸欣賞,不喜歡。而且啊,”丁青湊過來,“美而不自知,強而不自恃。”他最早認識嚴武的時候,覺得嚴武天不怕地不怕,囂張又自信。相處久了就發現,嚴武這個人悲觀柔軟,沒有安全感,明明是個煙、槍、血、炮樣樣沾的雇傭軍,偏偏在丁青眼裏生出幾分脆弱來。丁青的眼裏,嚴武很矛盾,這種矛盾讓嚴武充滿美感,也需要保護。

嚴武顯然沒從情人角度出發看自己,正兒八經地覺得丁青是腦回路異常,決定還是轉移話題:“那兩句從哪學的?”

丁青神秘兮兮笑了一下:“我看到就覺得像你了。”

嚴武在香港跟丁青待了一個多星期。本來第三天撲克就發消息讓嚴武回去,說要跟Tide開會,結果丁青出去騎馬摔傷了腿,請假不去上課,跑來嚴武這裏,跟著嚴武逛商場,逛公園,打保齡球,嚴武打,丁青在旁邊加油。為了陪丁青,嚴武便往後推了幾天,才趕回去跟他們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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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聖誕節怎麽過啊?”新郎一邊擦酒杯一邊問嚴武和撲克。大清早八點多就坐在酒吧裏的兩個閑人。

嚴武喝了口酒:“不知道啊,沒過過。”

撲克喝了口酒:“不知道啊,以前都是跟我姐過。”

新郎不甘落後地也給自己倒杯酒:“今年呢?”

“她跟她家人過。”撲克就沒見過父親,後來母親去世了,大七歲的姐姐是撲克唯一的家人。姐姐對他很好,盡心供他吃穿,後來撲克滿世界跑,聚少離多,一般聖誕節才去找姐姐。姐姐七年前嫁給了一個美國人,住在田納西州的一個小鎮,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前五年撲克跟他們家人相處得都很好,姐夫不知道自己的工作,以為是槍械設計工程師,小孩子們喜歡舅舅帶來的各種小玩具,空彈殼,模型槍,軍用熒光棒。去年撲克在田納西過高速站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在蘇丹跟自己隊有過節的人,跟了過去給了他點教訓。

那個聖誕節全家正圍著桌子喝蛋酒,小兒子彈鋼琴,小女兒唱歌。突然大大小小的石頭砸裂窗戶,鋪天蓋地砸過來,孩子們驚聲尖叫,姐姐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孩子們,姐夫拿上獵/槍就往外走,撲克沒拉住他,拎上球棒跟出去,外面的人吹了聲口哨,聚來一大批人,姐夫也被卷進來,放了一槍但沒打中人,還有人繼續往房裏扔石頭,還有點著火光的酒瓶。等警察來到的時候,大多數人都跑掉了,剩幾個被糾集的本地流氓,主事的都沒抓到。撲克有經驗,沒什麽重傷,胳膊折了。姐夫的腿傷了筋骨,以後走路都一瘸一拐,小兒子的手被一塊石頭半穿,以後都不彈鋼琴了,女兒開始怕黑,晚上睡覺不能關燈。

撲克便再也沒有出現在他們面前。

撲克嘆口氣。

嚴武原本給丁青的地址是自己住的地方,後來想想覺得不保險,便跑到屏河邊一個小的中文培訓班裏用方霽淮的名字掛了個閑職,名義上是個在清邁教中文的老師,把這個地址給了丁青。嚴武也終於收到了丁青的禮物,一串佛珠,還有一個狗牌。狗牌刻的“LADYBIRD”,那串佛珠丁青倒是解釋了一下,他發現周圍好多人都戴這個,便特意拜了大師給開了光,平安符。還問嚴武信不信這個,不信換個耶穌的也行。送給嚴武當聖誕禮物,彌補不能一起過節,丁青聖誕跟媽媽一起去洛杉磯,用丁青的話來說,終於可以放松一下了。丁青問過嚴武要不要一起去LA,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嚴武想了想拒絕了,仔細算算這麽長時間跟丁青談戀愛的成本,覺得還是有點貴,不過還好是路費自理,吃住隨丁青。丁青問要不要給他出機票錢,嚴武十分不爽,老子辛辛苦苦掙錢,想給誰花給誰花,不夠就少花,為什麽要用他的錢,而且那還是他家裏人的錢。丁青給嚴武順了順毛,決定再也不說這種話,雖然他覺得這種小錢沒必要分那麽清,但是嚴武介意他也不再勸下去。

嚴武以前什麽節日都不過,要不是在準備打仗,要不在養傷,這幾年閑下來也不怎麽過,元旦聖誕,睡一覺就第二年,過不過也沒什麽差別。一年一年也挺沒意思的,也不知道明年在哪兒,做什麽。

嚴武嘆口氣。

新郎看他們長籲短嘆也被帶著傷感起來。

新郎嘆口氣。

“要不要去我那裏看電影?”嚴武問他們。新郎跟撲克同時楞住了,畢竟雖然以前認識,也就是各過各的生活,大家都是獨來獨往,猛地湊一起,有種不真實感。新郎的驚訝更甚一層,他一直不覺得嚴武是願意交朋友的人,他有點自我封閉。

那邊撲克已經答應了:“好,我可以。”

“我也去。”新郎把酒杯放到臺下,“聖誕關店。”

“元旦你關店嗎?”撲克問他。

“不關。”新郎露出商家精明的笑容,“這種團圓的日子是不能關店的,你都不知道會有多少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來買醉。”

說完才覺得好像不合時宜,對面的撲克和嚴武又低頭嘆了一口氣。

聖誕那天,新郎關了店,三個人在嚴武樓下的影像店挑了很久不知道看什麽好。嚴武和撲克不認識泰文,新郎還要給他們翻譯,勸他們學學泰語。嚴武說要不要看個恐怖片,撲克說好,新郎說不要,過個節幹嘛那麽緊張,然後他推薦了一部愛情電影,撲克說好,嚴武看他們倆那麽期待,就也同意了。排隊去櫃臺刷卡的時候,嚴武看到旁邊架子上有部電影,封面是個香港女演員,應該是邱淑貞,因為丁青,嚴武連看到有關香港都有種熟悉感。嚴武順手就給拿了下來,一起借了,準備留到元旦晚上自己看。

他們三人借的是部美國愛情喜劇電影,笑點足,人設討喜,女主角傻大姐式的歡天喜地,男主角耍酷又各種打臉,碰在一起化學反應也很有趣。

最後女主角告白的地方,借了朋友的手機給男主角打電話,一番真情示愛,女主角轉頭正好看到以為遠走高飛的男主角,兩人隔著噴泉對望,噴泉周圍突然閃起五顏六色的光,兩人沖著對方奔去,在音樂裏相擁。

新郎和撲克一起:“噢——”了起來,新郎還拍著自己感動的心口,露出老阿姨的微笑。撲克也是在旁邊連連點頭。嚴武看著就發出了觀察很久的疑問:“她借手機的那人走了啊,不還嗎?”

其餘兩人都怨念地轉頭看他,又對視一眼:“Such a killjoy.”

嚴武安靜地喝酒閉上嘴,有點委屈,只是想問個合理的問題。只有瓢蟲拱了拱嚴武的手臂,安慰他。新郎興高采烈地摟起瓢蟲,抱在懷裏親個不停。

剛過完聖誕,嚴武就又去取丁青寄的元旦禮物,一盞熔巖燈。回程的路上車胎紮了,嚴武找了家修車店修車。嚴武坐在旁邊,腳邊臥著瓢蟲。瓢蟲在家裏亂咬東西,撲克還叫嚴武多陪他,不然會得抑郁癥,嚇得嚴武去哪都帶上他。瓢蟲在屋外撒著歡跑,剛開始嚴武還想追他,但是瓢蟲會鉆進低矮的小樹叢,叫也不出來。嚴武就耐心地站在進去的地方等,果然瓢蟲發現嚴武沒跟進來,就回頭找他,咬著他要一起奔跑。嚴武很心累,照著撲克的方法訓瓢蟲,現在終於慢慢開始守規矩了。現在就安穩地臥在嚴武腳邊,最重要的是瓢蟲餓了,中午吃那麽多還餓這麽快,嚴武無奈地看他,叫飯桶得了。

嚴武百無聊賴地看著這間修車店,看到老板娘挺著個肚子出來給老板送水,突然想起了那個503的孕婦,隱隱綽綽跟某次行動中死去的孕婦重合。

修好車,嚴武坐在車裏,想去看看她,去幹什麽嚴武也沒想好,只是覺得反正也不遠,幹脆去看看。以什麽名義嚴武上了路還在想,還想著空手去不好看,停在超市想買點東西。看貨架也不知道挑什麽好,最後保險的買了牛奶。還給瓢蟲買了包狗糧。

嚴武到了503發現門沒鎖,以為出什麽事了,仔細一看是鎖壞了,門裏把手系了根繩子,松垮垮地拉著門,輕輕一拽就能開。嚴武估計是上次那個男人撞壞就一直沒修。嚴武擡手想敲門,聽見裏面一陣劈裏啪啦,馬上拽開門進去,看見女人正踩在凳子上,一只手撐著竈臺,控制著平衡,估計正在換燈泡又差點摔下來。嚴武上前把她扶下來,拿過竈臺上的燈泡,邊站上去邊跟她說:“我來吧。”

女人楞住了,扭頭看看自己的門,半截繩還蕩著,定定神由嚴武換。自己扶著腰往後站了站。

開水剛剛燒好,女人關了火,去起水,看嚴武不僅換了燈泡,好像還在修線,想了想要不要給他倒杯水,猶豫了一下還是作罷,不想顯得友善。

嚴武倒騰好,跳下來,看看還在門口的瓢蟲,又看看女人。女人點點頭,算作同意,嚴武便吹了聲口哨,瓢蟲輕盈地蹦進來,跑到嚴武身邊。

嚴武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桌子旁邊,把牛奶往桌上放,放的時候沒拿好,滑了一下,嚴武反應快,起身撈了一下,因為這個動作而往女人的方向傾了一下身,女人感到有人接近,本能地瑟縮起來,護著肚子,彎腰低頭,盡可能把自己團起來,發著抖。

嚴武有些尷尬,又坐回到位置上。女人也發現嚴武不是要動手,慢慢坐起身來,恢覆平靜的臉色。

兩人許久無話。

“你會下圍棋是吧。”嚴武想起那張獎狀。

女人沒應腔。

“我想學。一周三次,我付錢。”水太燙,嚴武對它吹氣,女人現在沒有經濟來源,會答應的。

女人沒看嚴武,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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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和元旦的時候嚴武收到了丁青的祝福短信,還有各種聚會的照片,主要都是拍樂隊唱歌。嚴武對著丁青的照片背景裏的人還對上了幾個明星。丁青要在LA待到一月中,跟嚴武說自己準備開始重新練習潛水。

嚴武看著丁青的照片笑起來,丁青有種舉重若輕的本事,嚴武以為丁青會花相當長的時間苦大仇深,陰沈抑郁。或者反面,奮發圖強,懸梁刺股。但是丁青明顯都沒有,不知道丁青在打什麽算盤。

元旦那天,嚴武下午起床出門想去買幾根胡蘿蔔,附近的小商店都關門了,嚴武不得不去大超市買,到了又賣完了。嚴武撓撓頭準備回去,遇上人在發煙火棒,瓢蟲在旁邊抓嚴武的褲腳想要,嚴武便拿了幾根,想著晚上放給他。

回去的時候天都黑了,嚴武給自己和瓢蟲各拿了一個碗,拿牛奶沖麥片當晚餐。嚴武打開電視,關上燈,跟瓢蟲一起坐在地上看節目,節目是直播禮花巡游,嚴武扭頭望向窗外,能看見明媚花火在遠方綻開,傳到這邊只剩點淡淡的炸裂聲。

沒什麽節目好看,幸好嚴武早有準備。他拿出給元旦的存貨,放進碟機開始放。電影放一會兒嚴武就覺得不對勁,看看介紹果然是個同志電影。

瓢蟲舔完了自己的牛奶,開始咬嚴武的褲子,嚴武把他抱開,給他一根骨頭,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麥片,一邊跑神,電影也沒怎麽看進去。

窗外的煙火放了一會,傳染似的過度到這邊,大概是靠近這邊的住戶也開始放煙花了。一束煙花在空中迸開,照亮屋子裏一大一小兩個影子,在墻壁上閃兩秒,又消失。劈裏啪啦的聲音越傳越近,大有來到自己樓下的趨勢。

嚴武想著差不多了,拿來一根煙火棒,準備放給瓢蟲。瓢蟲興奮地在嚴武腳邊打轉轉。電影也快放完了,結局在青馬大橋,兩個男人開著車過橋,聊著天。音樂響起來,嚴武就楞住了,男聲版的《暗湧》,配著奔在橋上的遠去的車退出畫面。

嚴武一只手裏拿著吃完麥片的碗,一只手拎著根煙火棒,瓢蟲在腳邊臥下,窗外的煙火一陣一陣打亮房間,又很快暗下去,歡呼聲在遠方此起彼伏,沒來由地心裏堵得很。

站在原地發呆,直到歌曲放完,嚴武才低頭看瓢蟲,決定放完手裏的這支還是早早去睡覺,省得想太多。

但是門口響起敲門聲。

嚴武突然心裏一陣狂跳,有預感自己會看到什麽。

但是他打開門的時候還是楞住了,脫口而出一聲“操”。

丁青鼻子眼睛裏都是笑意,帶著頂道奇隊的棒球帽,得意洋洋地看著嚴武,聽他說完就捧住他的臉,笑著親了一下他的嘴角:“嚴武同學,我是真心實意喜歡你,你居然只想做這等下流之事。”看嚴武還是一副沈在自己世界裏的壓抑感,張開手臂抱住他:“那好好好,操操操。”深呼吸了一下,他現在知道了,白松香是藥的味道,淡淡的烏龍葉才是來自嚴武身上。

嚴武伸手抱住丁青,擡頭吻了吻丁青的嘴,準備更深一步探索,瓢蟲就湊過來扒拉嚴武的褲腳。丁青看到瓢蟲就:“喔——”了一聲,彎腰湊過去要抱他。嚴武笑著看他:“他很認生。”瓢蟲從來不往人身上湊,非常高冷。

結果丁青剛伸出手,瓢蟲就迫不及待地投敵叛國,跳進丁青的胳膊裏,還殷勤地舔來舔去,好像丁青才是照顧他的好朋友,氣得嚴武伸手想把瓢蟲抱回來,居然一次還沒能抱回來,拉扯一番瓢蟲才松開丁青的衣服,嚴武搖著頭跟他說:“別想煙火棒了,你這個叛徒。”瓢蟲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縮在嚴武肩頭,嗚嗚地哼著。

丁青笑著看他們倆,用手戳戳瓢蟲的背:“行了吧,抱夠了吧,分點關愛給我吧?”

嚴武把瓢蟲放下來,瓢蟲也是越來越重了。

“你從LA過來?”

“對啊,我去了你收東西的地址,沒人,機智的我就想到了你最早說的地方。”丁青走進來,非常不認生地坐在沙發上,兩臂一展搭在沙發靠背上,腳疊在茶幾上,伸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嚴武過來,十分大佬的樣子。看了一下嚴武的眼色,立馬收起腳,坐得端端正正,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幸好趕到12點之前。”

嚴武笑著搖搖頭:“幹嘛,你12點會變回灰姑娘?”

丁青沖著他笑:“對啊,等不到王子了就。”

嚴武笑著切了一聲,走過去踢踢丁青的腳:“來,給瓢蟲放煙花。”

“好嘞。”丁青搓著手跟嚴武一起走到窗口,打開窗戶,結果嚴武遞過的煙火棒,“火呢?”

“我沒啊,正戒煙。”嚴武看他。

“我也沒,我也戒煙。”丁青回看他。

瓢蟲又開始扒拉嚴武。

“好好,我去找個打火機。”嚴武無奈地低頭看他,很惆悵,你跟丁青那麽熟,你去扒拉他啊,這會兒你又扒拉我了……

丁青把煙火棒舉在窗外,燒著綠色的焰火:“你的呢,下一個是不是紅色的?”

嚴武點亮另一根,是黃色的:“紅綠燈,不錯了,很接近了……”

丁青大笑起來,跟嚴武一起看著焰火在夜風中燃盡,伴著遠方的禮花和燈光明明暗暗。他轉過臉,盯著嚴武的側臉:“我喜歡你。”

嚴武目光仍舊盯著遠方,微微笑起來:“我也喜歡你。”

丁青楞住了,臉上笑意統統褪去,好半天沒有動,目光沈沈地望著嚴武微笑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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