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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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知煥擡起眼簾看著面前的謝厭遲,嗯了一聲,語氣無波無瀾:“我知道。”

“其實我一直都不大相信承諾這玩意,許多時候今天說出來的話明天都有可能反了水,但我希望你不會。”

謝厭遲輕嗤一聲,靠著桌子,懶洋洋地耷拉下眼皮。

一直過了許久,他才擡起眼睫,聲音壓得很低:“但如果你敢對不起她,我拼了命也會帶著你一起。”

傅知煥平靜地看著他,以往向來沒什麽情緒的眼眸裏多了些認真。

許久後,才無比鄭重地吐出一個字說:“好。”

兩個人都是明白人,不需要什麽彎彎繞繞的花花腸子,也不需要什麽慷慨激昂的陳詞。

“行了,我也不扣著你了。”

謝厭遲見狀懶散地笑了聲,直起身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去找溫阮吧,省的她等會又滿世界找你。”

傅知煥笑著點了下頭:“好的。”

然後斂目,慢悠悠地喊了句:“謝謝表哥。”

“…”謝厭遲被這麽一喊,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頭一次被人喊哥哥喊得這麽不樂意。

他斜睨著傅知煥,許久後咬著牙根笑了聲,語氣裏帶點看好戲的意思:“成啊,等會看到哥哥給你送的禮物,記得再來感恩。”

…禮物?

傅知煥找到溫阮的時候,她正窩在椅子裏,戴著耳機聽著什麽東西,連頭都不擡一下。

但是嘴角卻微微翹起,那兩個淺淺的小梨渦顯得格外清晰。

“在看謝厭遲給你的禮物?”

傅知煥在她面前坐下,想起剛才謝厭遲的話,於是隨口問了句,“是什麽?”

溫阮聽見傅知煥的聲音,下意識地擡起頭。

聽見他這麽問,她的眼眸裏笑意更深,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問道:“真想知道?”

看著溫阮那張笑瞇瞇的臉,傅知煥就已經有了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果然,在下一秒,溫阮幹脆利落地拔下了耳機,然後把音量鍵調到最大——

首先是傅知煥的聲音:

“溫阮在你那兒?”

“我想從你那接小姑娘回家。”

……這他媽不是溫阮離家出走的那天自己給謝厭遲打電話的錄音嗎?

緊接著是謝厭遲的聲音:

“我問問你,你揣著那麽多事兒。那溫阮在你心裏是哪個位置?”

錄音裏的傅知煥幾乎是沒有任何停頓,一字一句無比鄭重道:“她永遠會排在我前面。”

然後,錄音誒掐斷。

錄音文件上還有個標題——《傅知煥尋人記第一季》

溫阮非常感動:“我從你壓抑痛苦並且帶這些隱忍的聲音和語氣裏聽出你的真心了!”

傅知煥:“…謝謝。”

並不是很感動。

他垂眼,被《傅知煥尋人記第一季》這個標題吸引了註意。

…絕了。

難道還有第二季?

下一秒,謝厭遲的消息變一下子跳了出來:

【付費一萬即可立刻收聽第二季。】

“…”傅知煥沈默了下。

謝厭遲這種隨時保存錄音的破習慣到底是怎麽養成的?

然而此刻,溫阮美滋滋地抱起胳膊,驕傲地昂起下巴,一副總算扳回一局的模樣:“說吧,是什麽時候對我有非分之想的?”

傅知煥啞然失笑,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然後摸著下巴思忖了會兒,接著說:“十年前吧…”

“你騙誰啊?”溫阮氣呼呼地扭開頭,往旁邊走了幾步,沒好氣道,“十年前我才高中,都不認識。”

空氣安靜了幾秒,傅知煥笑了聲,走上前從後面摟住溫阮,下巴擱在她頭頂上:“那我換一種說法?”

溫阮輕哼一聲:“什麽說法?”

傅知煥想了下,然後笑著俯下.身,低沈地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些蠱惑似的沙啞。

他說——

“從遇見你開始。”

雖然訂婚宴的準備的確很波折,但開場之後,一切流程還算順利。

不過在戴上訂婚戒之前,還是有個小插曲。

因為時間把控的不夠好,主持人興許有些緊張,活躍著氣氛的時候笑呵呵地提了句:“不過我聽說啊,這是傅先生和溫小姐的第二次訂婚宴?”

這句話一說出口,剛才還熱鬧響應,配合著調動氣氛的現場立刻沈默了起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在場的人不少都是之前激情吃瓜的圍觀群眾,對兩人這點事倒是門清。

特別是幾個月前溫阮還在激情辱罵自己這位未婚夫,甚至放出寧可嫁給臭豆腐攤的小哥的豪言,順帶扔了訂婚戒指。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當眾承認嗎?

然而就在氣氛將要降到冰點的時候,傅知煥卻平靜地接過話筒,擡了下眉梢,淡淡道:“是的。”

周圍一片嘩然。

居然承認了!

然而下一秒,傅知煥垂下眼,緩緩地說:“那是我這輩子最狂妄自大與後悔的決定。”

而且現在想起來,還會覺得後怕。

後怕如果那天沒有在火車站遇見溫阮,會不會結局完全不一樣。

如果沒有那麽多巧合,或許自己這一生,都不會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

溫阮聞言,稍稍怔了下,然後轉頭看他。

兩人的目光對視。

傅知煥唇角一松,眼尾含笑,漆黑的眼眸裏全是溫柔。

“謝謝你來到我的身邊。”

從前他的生活被所有有關過去的噩夢籠罩著,荊棘和蔓藤一路向上,扼住咽喉,鋒芒劃開皮膚。

黑暗會慢慢讓人習慣處在它的囚籠之中,然後一點點侵蝕著身軀。

直到有一天,好像突然從縫隙裏透出一點光亮。

荊棘倒退,黑暗散去。

你就是那道撥開雲層的光。

訂婚宴一過,兩人重新回到了江城。

在重新住進傅知煥家公寓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帶伯爵去絕了育。

在和醫生演了一出“生死離別”的戲碼之後,溫阮情緒大好,並且在朋友圈大肆分享了伯爵在被麻醉之後,生無可戀的搞笑樣子。

溫阮心滿意足。

哪怕你是只貓,也不能和我搶男人。

而且我還超級記仇哦。

一個月過去,溫阮之前接下來的關於秦宛的案子,如期開庭。

這起案子的確很覆雜,而且因為時間過去了太久,所以對於原告方來說,還是異常的吃力。

更何況這是她休息三年之後,參加的第一個庭審。

開庭前一天,溫阮的確很緊張。

她繞著二樓到一樓,客廳到廚房,廚房到洗手間這條路徑轉悠了一晚上。

嘗試多種解壓方案。

比如看書、練書法、瑜伽以及打王者。

但沒一個有用。

書一行都看不進去,書法寫的像小蟲爬。

瑜伽太疼彎不下腰。

打王者就更別提了,她差點沒被隊友給氣得減壽。

終於,溫阮放棄掙紮,窩在傅知煥懷裏哭喪著臉求安慰:“難道就沒有什麽簡單不費勁,但能讓人身心放松的方法嗎?”

傅知煥摸了摸下巴:“倒是有。”

溫阮眼睛一亮:“什麽方法。”

傅知煥笑了聲,伸手握住溫阮的手腕,將人拉起。

大掌緊握在她的腰窩處,帶著她坐在自己的身上。

另一只手握住溫阮小巧的後腦,扶著讓她擡起頭,接著俯身吻下。

帶著侵占味十足而又熱烈的氣息。

一直吻到她眸光瀲灩,胸腔起伏才松開。

傅知煥低笑一聲,擡起拇指揉了揉溫阮越發嬌艷欲滴的唇色,聲音帶點沙啞:“你說呢?”

“…”溫阮靠在傅知煥肩窩,渾身上下發軟,甚至都沒了罵人的力氣。

許久之後,才委屈吧啦地抽抽鼻子:“我看出來了了。”

“嗯?”

溫阮哽咽道:“果然,你愛的是我的□□,而不是我的靈魂!”

“…”

雖然開庭前的確很緊張,但是上了法庭,溫阮一顆心就跟放下了似的,發揮地很穩當,甚至游刃有餘。

判決很快便下來了,不出所料,原告勝訴。

這一起案件的社會關註度極高,一經報道之後,無數家媒體想要上門進行采訪,卻被溫阮一一婉拒。

她要說的話,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在微博上說清楚了,現在沒必要借著這件事反覆炒熱度。

因為每一次采訪,無疑都是對秦宛以及其家人都消費。

但唯一沒推掉的節目,是一場在地方臺播出的紀實向訪談。

這是在溫阮一來到江城時,因為上了人類觀察節目意外爆火,律師所為了合理宣傳而定下的。

合約早就簽了,所以現在也不好推拒,只能再三溝通不要提及最近的案件。

一直到開始錄制那天,溫阮才突然記起來,這場訪談的另一個嘉賓,是賀子芩。

賀子芩這麽多些天為了彌補之前的損失,在微博上花了好些功夫來拯救自己的人設。

但營銷畢竟還是有用的,經過這麽長時間的不斷洗腦,終於又受到了一堆年齡不大的網友的擁護,一口一個“正義的律師姐姐”,噱頭倒是十足。

溫阮也不太介意。

她和賀子芩本來也沒什麽仇,而且負責的領域也不一樣,競爭對手也算不太上,充其量是個情敵。

但顯然,現在自己已經成功升級了關系,這情敵也並不太值得care。

一場訪談下來,主持人的問題倒非常深刻且中規中矩,沒有半點越矩,溫阮應對起來十分輕松。

賀子芩也提前拿到了問題稿,回答的也非常流暢。

然而就在節目快結束的時候,主持人突然笑著拋出個臨場發揮的問題:“所以,二位都相信律師是為了維持正義而存在的嗎?”

溫阮楞了下。

而賀子芩答得飛快:“當然,我一直相信。”

主持人點了點頭,見溫阮沒說話,於是笑著遞過去詢問的眼神。

溫阮思忖了一下,然後問:“什麽算是正義呢?”

主持人稍怔:“或許就是,公道…或者做正確的事。”

溫阮笑了聲:“那也就是說,正義並不是一個確切的定義,每個人心中覺得正確的事不一樣,所以評價正義的尺表也不一樣,這樣說對嗎?”

主持人被這話給吻住,她沈思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的話,律師絕對不是為了維持正義存在著。”

溫阮語氣聽上去溫溫緩緩的,但每個字都帶著堅定:“人類花了很長時間,才從原始社會變成法治社會。我們律師維護的是法律本身,而不是一個含糊其辭的正義。”

主持人若有所思,沈默了許久後,才突然輕輕笑了起來,非常認真地說:“謝謝。”

節目錄制完畢後,溫阮邊等著傅知煥來接著自己,邊準備去洗手間補個口紅。

誰知一進去,剛好撞見賀子芩靠在洗手臺,一臉不快地抽著煙。

提前準備了很長時間的發言,全因為最後一個臨時問題給毀了,還白白又給人做了嫁衣。

溫阮看她一眼,不準備打招呼。

她慢條斯理地擰開口紅蓋,細致地薄塗在唇上,輕抿了一下,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而就在這時,賀子芩悠悠的聲音傳來——

“就這麽倒貼,也不怕人有一天玩膩了。”

溫阮聞聲,稍頓了一下,然後偏過頭,輕掃了眼賀子芩。

賀子芩冷哼一聲,目光剜了眼溫阮手上的戒指。

“…”溫阮抿了下唇,突地覺得好笑,她撲哧一聲,然後擡起眼睫,慢條斯理地突出兩個字:“難怪。”

“難怪什麽?”賀子芩話跟吃了槍藥似的。

溫阮將眼半瞇,話裏含著笑,慢悠悠道:“難怪你和傅知煥大學同學四年,他對你還是查無此人。”

賀子芩臉色鐵青:“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溫阮淡淡道:“你的確不太值得別人花心思去記住你的名字。”

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賀子芩就像被踩著尾巴,發出尖銳而又刺耳的喊叫聲:“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溫阮有些煩。

這種類型的女人她最懶得對付。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還非覺得自己得被人捧著。

她皺了下眉,還沒開口說話,就聽見一道清清淡淡的聲音傳來:“阮阮,過來。”

溫阮擡眼,這才發覺傅知煥不知道什麽時候倚在門口走廊處。

他眉頭微蹙,眸子裏泛著些細碎的冷光,視線只在賀子芩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冷淡挪開。

溫阮走上前,將自己凍得有些發涼的手塞進他的袖子裏:“你什麽時候來的?”

傅知煥動作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放進自己的衣兜裏:“有一會兒了。”

溫阮笑了聲:“走吧。”

“嗯。”傅知煥應了聲,往前走了幾步,卻突然跟想起來什麽似的,停下步子,轉頭看了眼賀子芩,思索了會兒:“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賀子芩一楞,剛下意識地準備回答,就被傅知煥突兀地打斷。

“算了,不重要。”

他低笑了聲,眉梢微擡:“我就是和你說一聲——”

“是我倒貼她。”

今天也是努力給媳婦撐腰的傅知煥。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沒睡,我媽有點幹咳流鼻涕,這幾天一直有些緊張過度。家裏也差不多斷糧嗚嗚嗚現在武漢實在不敢出門買吃的,小區也鎖了。

狀態有點不好今早才勉強寫完,算了算大概還有一章就正文完結了,今天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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