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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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陽街頭車水馬龍。

傅知煥卻沒著急進去,而是倚著車門,指尖夾著根煙,垂著眼,那點腥紅的火光照亮了波瀾不驚的眼底。

他擡起頭,望著面前咖啡館的招牌,擡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然後掐滅了煙頭,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玻璃窗落下,溫阮趴在車窗上,悄悄咪咪地看他一眼,然後打起精神安慰他:“心情好點了嗎?如果還覺得不舒服的話,想一想沒準今天就能知道當年的真相了…”

傅知煥看她一眼,唇角彎了彎:“沒,我剛才不是在想這個。”

溫阮沒猜到傅知煥會是這個答案,於是楞了下:“哎?那你是在想什麽?”

傅知煥笑了聲,俯下身,用食指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話裏含著笑:“昨天答應好你今天約會,但現在又要改天了,我在想,小姑娘會不會和我賭氣?”

溫阮往後縮了一下,捂著自己的額頭,心裏也知道傅知煥是在找借口讓自己別太擔心,於是倒也不拆穿的配合他:“我才沒那麽小氣和記仇!”

傅知煥唇角一松,直起身,伸手揉了揉溫阮的頭:“時間到了,那我就先進去了。”

咖啡店內的環境很雅致,但或許因為今天是工作日再加上這條街道平時人流量不算特別多的緣故,此刻的客人很少。

擡頭掃一眼,便能一下子看見坐在角落裏的周茹清。

傅知煥卻沒立刻邁步,他只是平靜地望向周茹清的方向,雖然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是右手卻悄無聲息地收攏了手指,攥緊。

他喉頭緩慢地滾動了下,眸色沈沈。

就好像那裏坐著的,不單單只是一個人。

而是讓自己痛苦了二十多年的真相。

而就在這時,突然有只手悄悄地牽住了傅知煥的一根手指,然後再一點點地分開他緊握著的拳頭,將他的手握住。

傅知煥稍楞,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溫阮輕輕笑了起來:“我和你一起。”

他已經一個人強撐了二十年。

所以從今往後,再也不會一個人了。

周茹清的狀態很不好。

就這麽幾天的功夫,她的白頭發肉眼可見地變多,此刻眼睛還腫著,整個人看上去憔悴而又沒有精神,聲音也因為這麽多天沒日沒夜的哭泣,變得又沙又啞。

“前些天我回去後,仔細問過我丈夫,那時候他一個字都不肯說。直到前幾天,我的女兒失蹤後,在我反覆逼問下,他才同我說了真話。”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當年大人幹得混賬事,報應到了孩子身上。”

周茹清說到這,聲音又變得哽咽了起來,她轉過頭,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抽出幾張紙擦拭著自己的眼角,整理好情緒之後,才清了清嗓子:“我知道失去親人有多痛苦,所以這件事,我必須要告訴傅先生,也算是為孩子積點德,希望她能早點找回來,或者…少受點苦。”

傅知煥全程沒說話,他靠著椅背,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冷靜,但又像是在克制著什麽一樣,情緒看上去很淡。

溫阮嘆了口氣,朝著周茹清的方向推了推水杯:“您先喝點水?”

周茹清低頭道了聲謝,接過水杯,還沒拿起來,就聽見身後傳來道沙啞的男聲——

“清清。”

金晨赫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此刻從屏風後露出半個身,整個人看上去疲倦而又頹廢。

周茹清一楞,隨即唰的站起身,滿眼不可思議:“你怎麽在這?”

金晨赫沒答話,只是舔了舔唇,朝著傅知煥的方向望去。

傅知煥擡眼,目光沒絲毫閃躲,他還保持著原來那個姿勢,一只手搭在桌上,食指有節奏地一下下敲著桌面,神情依舊無波無瀾。

金晨赫收回目光,自嘲似的笑了聲,然後走到周茹清的身旁,伸手按著她的肩膀,一齊坐下:“你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門,加上昨晚一直悄悄躲在廁所說些什麽,我們老夫老妻這麽多年了,當然能猜到什麽。”

周茹清眼底有淚光在滾動,她哽咽了聲,轉過頭,雖然忍住沒發生,但眼淚卻一滴滴掉了下來。

金晨赫溫柔地看了眼身旁的女人,然後直起身,再次和傅知煥對視:“傅先生,您一直都是對的,那起案子,和我的確有逃不開的關系。”

當年,一直游手好閑的金晨赫在家人的安排下,到那家游樂園去打工,就負責每隔一段時間把清潔工裝好垃圾桶的垃圾車給運出去送到指定地點。

幹的活又累又麻煩,而且還撈不到幾個錢。

後來有一天,突然有個人和金晨赫說:“要不要賺個外快?就很簡單,你每次運垃圾的時候都去東區門口看一眼,如果看見有垃圾桶放在哪,就幫忙一起放在車上運出去。”

金晨赫一聽,就知道八成幹得不是什麽好事。

但轉念一想,反正自己就是個運垃圾的,如果真出什麽事,就說自己不知道,也不會遭什麽罪。

而且還能拿到那麽多錢,怎麽看都是個容易活。

那時候的金晨赫,本來就是個遠近聞名的小混混,班也不好好上,到處瞎混去敲詐勒索一下商鋪裏的老板,覺得自己越是野便越是厲害,也沒什麽三觀道德,於是當即就同意了。

那個時候,他只覺得可能是什麽類似於毒.品那種,那些法律上不準備交易的東西之類的東西。

一直到有一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將垃圾車運出去的時候,他不由地有些好奇,這裏面裝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於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在將東西放到指定地點之後,悄悄地掀開了垃圾桶的蓋子,往裏面偷瞄了一眼。

這一眼,把他嚇得渾身上下都是冷汗。

裏面躺著一個衣不蔽體的小姑娘,渾身上下都是血,身上到處都是淤青和傷痕,看上去已經沒了氣,就這麽被塞在臭烘烘的垃圾桶裏,讓金晨赫這樣的小混混都不免心驚肉跳。

他心裏頓時跟打鼓似的七上八下,手一抖,迅速將垃圾桶蓋合上,往後連連地跌了幾步,然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難不成自己這些天運的,一直都是孩子?

他心裏還是撲通撲通的狂跳,一時之間情緒難以平靜下來,蹲在一旁接連抽了好幾根煙,然後才稍稍回過神。

不行。

絕對不能報警。

這夥人明顯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團夥,報了警,可能被抓不說,還有可能被他們給報覆。

這麽想著,金晨赫下了決心,擡起頭看了眼那垃圾桶,然後咬著牙起了身,假裝無事發生一樣,轉身離開了現場。

後來,自己被調查後又被放出來。

金晨赫也在道上越混越野,最後索性不去工作,整天拉著一夥朋友隔三差五地到處和人幹架,還覺得這就是江湖道上人該有的風範。

而之前那點在垃圾桶裏看見屍體的愧疚,也逐漸地給消磨沒,甚至覺得自己替人幹過那種事,在道上是件能排的上分位的“光榮”。

後來,甚至拿著這些去理所當然地吹噓。

直到有一天,他遇見了傅知煥。

雖然那時候的傅知煥,僅僅是高中生的模樣,但那宛若孤狼發現了獵物一般陰冷而又冷冽的眼神,卻第一次,讓金晨赫感到毛骨悚然,夜不能寐。

也是從那以後,他突然開始發現。

自己原來曾經,這麽地不齒。

再後來,金晨赫結了婚,妻子是個溫柔賢淑的女人,心地善良,待人溫和。

在妻子的影響下,他的生活也開始步入正軌,並且也有了心愛的女兒。

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情,似乎也煙消雲散。

直到自己的女兒失蹤的那一天。

金晨赫的聲音越來越顫抖:“其實,就算清清今天沒有來,我也會來找傅先生,向您坦白當年的事情。”

“我這些天一閉上眼,就是我的孩子躺在垃圾桶裏,渾身是血的樣子。我知道現在才知道,報應這兩個字,原來是真的……”

傅知煥看上去,還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動作。

但搭在桌上的那只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緊緊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傅知煥將牙緊咬,一直到太陽穴都在隱隱作痛。他的眼眶微微發紅,似乎在竭力隱忍著什麽,片刻後,痛苦地閉上了雙眼,聲音低沈而又沙啞:“當年,你是什麽時候將垃圾桶放在哪個位置的?”

金晨赫對當年的時間記得格外清晰:“下午兩點。”

聽見這句話,傅知煥倏地張開了眼,眼底一片猩紅。

他唰的起了身,身後的椅子被撞到在地,砰的一聲巨響,讓周圍的人紛紛停下的動作側目。

傅知煥的手緊緊攥著金晨赫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拎起拉到自己的面前。

他低下頭,渾身上下的戾氣沒帶半點遮掩,一股駭人的氣場讓一旁想要上前的服務員都止住了步子。

溫阮怔了下,下意識起身,想要去勸,但是在看清傅知煥臉上的表情時,卻止住了動作。

傅知煥此刻就像一頭發怒的獅子,脖頸上的經脈分明,一雙漆黑的眼仁裏宛若如同冰棱一般,全是冷意。

“屍檢報告上,傅予情是在屍體被發現前十二個小時內死亡的。”

金晨赫本來如同沒有知覺的提線木偶一眼,任由傅知煥發洩。

但當聽見這句話時,卻突地縮了下瞳仁。

溫阮聽懂了傅知煥話裏的意思。

也就是說。

金晨赫看到傅予情時,其實她還沒有死。

換句話說。

如果他當時報警了,傅予情就不會死。

作者有話要說:加油兒子,明天的更新你會更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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