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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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明先生在批閱文件的時候,接到了個電話。

來自於自己未來的親家,溫豐臣老先生。

“抱歉,老傅,我考慮再三,還是覺得你們家傅律和我們家溫阮不太合適。”

傅長明眉頭微皺,起了身,有些急切地開口道:“老溫,這件事我們還是先考慮——”

但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電話那頭的溫豐臣咳嗽了一聲,然後一板一眼說道:“溫阮她性格單純,沒什麽心思和城府,對任何人都懷著善良和同理心,面對生活樂觀且積極向上,非常討人喜歡。所以她更加適合跟那種十分坦誠,心裏不瞞著事的人相處。”

“所以可能和你們家傅律那種性格合不來,我們還是找個時間解除婚約吧。”

……什麽玩意?

傅長明覺著有點不對。

為什麽感覺溫豐臣這個之前說話都挺利索的人,今天打個電話像在跟讀課本一樣,而且用詞酌句還這麽像個小姑娘一樣。

而且有誰家會這麽打電話誇自個閨女,而且還拐彎抹角夾帶私貨的?

但還沒等傅長明反應過來,那邊就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他一頭問號還沒摸清楚,便哐哐地收到了謝艾發來的短信。

[謝艾]:我們家溫阮和你們家傅律鬧了些小脾氣,就年輕人吵架那種。非在家死活哭著纏著他爸來假裝退婚,剛才那段話是溫阮寫的詞,還在旁邊監督他爸給你打電話念出來。

[謝艾]:我給你發條短信,你可別穿幫了,回去也稍微提點一下你們家傅律,都是好孩子,可別這麽錯過了。”

傅長明沈默了會兒,然後伸出手無奈地扶住額頭。

是說剛才溫豐臣念的那段臺詞,腔調怎麽這麽熟悉?

這樣一看,果然很有溫阮那小姑娘的風格。

他笑著搖搖頭,然後放下手機握起筆繼續批閱文件,但剛寫下幾個字,又頓了頓,將筆放下。

傅長明十指交叉握成拳,將胳膊擱在辦公桌上,若有所思。

這的確是件好事。

自從自己的小女兒過世之後,傅知煥就像將自己整個人包裹進了厚厚的繭中,對任何人都是疏離而又寡漠的。

雖然看上去像正常人一眼,但宛若任何事情都不能讓他有任何波瀾。

傅長明還記得大概在傅知煥初中的時候,家裏的傭人撞碎了一塊玻璃。

傅明衡的膝蓋磕在了玻璃上,於是所有的人都慌亂成一團,一邊手忙腳亂地將人扶起來,收拾現場,一邊給家庭醫生打電話查看傷勢。

直到人散了一波之後,才有人發現,傅知煥的右手小臂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玻璃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傷痕。

但他卻跟沒提一句,直到有人驚聲提醒的時候,傅知煥才偏了下目光,輕掃了眼自己的傷痕,低笑了聲,淡淡道:“抱歉,沒註意。”

那個時候,傅長明才發現,傅知煥並不是對周圍的人寡漠。

而是對自己寡漠。

他好像並不在乎自己身上的傷,也不在意自己是否會疼痛,他早把自己所有的感受剝離,雖然別人誇他一句冷靜沈穩,但卻更像是設定好程序的機械一般。

傅長明那時候才發現,傅知煥可能有很嚴重的心理問題。

但這麽多年來,卻一直沒有什麽改變。

甚至他還直接離開了家庭,一去幾年杳無音信。

而現在,溫阮能將他從繁重的繭中拉扯出來,多沾上一些煙火氣,逐漸變得像個普通人一樣。

是件好事。

傅母敲了下門,然後進來,將茶杯放在傅長明旁邊,然後嘆了口氣:“你也不是不知道阿律的性格,剛才發那麽大火做什麽?”

傅長明沒立刻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道:“你找時間和那小子說一聲,溫家退婚了。”

“啊?”傅母一聽這話,眉頭都皺了起來:“這事不然我們找時間再和溫家人聊聊?這倆孩子……”

“別勸了,也得讓那小子知道點苦。”

傅長明笑了聲,將杯子放下:“之前讓人家小姑娘受了那麽多委屈,總得自己也受受罪才知道辛苦。”

溫阮:“我這段詞寫的不錯吧?”

她特別滿意自己剛才給溫豐臣寫的那段說辭。

先堅決的表明了立場,對自己進行了肯定,從而來突出她無比高大的正面形象,然後再對傅知煥進行了批判和教育。

短短幾句話,既闡明了退婚原因,還簡介抒發了自己的委屈和難過,十分值得人深思和反省。

秦素珊沈默了:“我不是很想打擊你的自信心,但是我覺得,這段話一看就是個唧唧歪歪的小女生寫出來的。”

溫阮露出一個微笑:“我就知道你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秦素珊笑了聲,突然問了句:“哎,我問你,你還真舍得這麽把婚退了嗎?”

溫阮沈默了會兒,然後虛張聲勢般的拔高音調:“怎麽不舍得了?他騙了我那麽久,必須得讓他吃點苦頭才行。”

秦素珊嘆了口氣:“我就怕你先心軟了。”

溫阮義正言辭:“絕不可能,我是非常有骨氣的好嗎?就算傅知煥在我家門口痛哭流涕,我也不會多給他一個冰冷的眼神。”

“我甚至都想好了,在他糾纏著我向我袒露愛意的時候。我會眉梢微挑,冷淡而又平靜地說:‘哦。’”

“怎麽樣,是不是很絕?”

秦素珊沈默了會兒:“實不相瞞,你剛才那段話,就像是給我現場立了個flag一樣。”

一語成讖。

這麽幾天裏,溫阮已經準備好迎接傅知煥的短信騷擾,順帶都在備忘錄裏列好了一大串冷酷無情的回覆。

甚至都想好了該用什麽樣的表情面對這上門糾纏自己的傅知煥,以及用什麽樣的語氣才能讓他感到悲痛欲絕。

可是一連兩天過去,溫阮沒有收到傅知煥的任何一條消息。

但潼市內已經有風聲傳開——

“那個從來不露面的傅家二少回潼市來了。”

“溫家和傅家好像是退婚了,我聽別人說兩邊父母都同意了這件事。”

“你說這傅二少會不會是專程回來取消婚約的?”

失望是一點點累積的。

接連兩天的杳無音訊,外面的風聲漲了又漲,但唯獨本應該表態的那個人,卻沒有任何消息。

溫阮覺得,她好像高估了自己在傅知煥心中的位置。

秦素珊和她打了通電話:“往好處想想,萬一傅知煥是住院昏睡不醒,或者被人綁架失去行蹤……”

“謝謝,但你不用安慰我。”

溫阮垂下眼,沈默了片刻,然後說:“我準備放棄了。”

秦素珊楞了下,欲言又止地喊:“阮阮。”

“如果喜歡一個人會讓我這麽難過的話,”溫阮笑了笑,深吸一口氣,然後語氣裏帶著些坦蕩:“那我情願不要喜歡。”

所以第二天的晚上,溫阮沒有再窩在家裏等。

她還不至於這麽躺在家裏攤上一個月,就為了一個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男人。

但溫阮卻很清楚的知道,雖然自己在秦素珊面前裝得坦蕩,那心底裏那塊疤,就算揭開之後還是會冒著血絲。

她沒辦法不難過。

但她必須得讓自己看上去不難過。

所以溫阮不能讓自己悶在家裏,越是安靜和無所事事,才越會為了這些事情傷心。

她得想辦法去分散自己的註意力,不去想傅知煥這個名字。

夜生活十分豐富。

失去了一個靚仔,還會有千千萬萬個靚仔在等著自己。

自從溫阮回到潼市之後,一直有老朋友不斷約她出來玩。

雖然她也知道,這群半生不熟的人這麽熱情,多半是為了從自己這裏套到些八卦。

但這段時間,溫阮呆在家裏悶了太久,也懶得管那夥人是不是為了看熱鬧,於是隨便應了一個約——

晚上七點,夜燈酒吧。

“你說這溫阮真有本事,離家出走這麽一段時間,還真把傅二少折騰回來了。但只可惜,是折騰回來親自退婚的。”

“可別說了,我都替她覺得丟人。要是早知道,幹嘛這麽鬧騰,動靜小點別人也不會這麽關註吧。”

熟悉的地點,熟悉的時間。

甚至還在同一個沙發位上。

而且,還是同兩個人。

溫阮靠著吧臺,耷拉著眼皮看著距離自己不遠的兩個人。

雖然叫不上來這兩人的名字,但她卻能十分清楚的記得他們二位的綽號。

“白娃娃菜”和“火柴”。

而下一秒,這兩人之間不知道是誰用餘光瞥見了站在一旁的自己,隨即露出一個驚恐的表情,然後立刻咳嗽幾聲,掐著音調做作道:“阮阮,你來了怎麽都不說一聲。”

溫阮:“……”

就連被抓包的時候說的話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溫阮這次甚至都不想花口舌去拐彎抹角教育這兩個人。

因為這就更在刷重覆性的簡單關卡小怪一樣,不僅沒難度,而且還給自己加不了多少經驗。

於是她幹脆地拿著包坐下,靠近沙發裏,隨手點了瓶酒,然後道:“這樣,我也不是那麽計較這些事的人,聊八卦很正常,多大點事對吧?”

“白娃娃菜”和“火柴”的頭點的跟撥浪鼓似的。

溫阮擡了下食指,輕描淡寫地補充道:“所以你們挨個站起來,對著酒吧大聲喊一句‘傅律崽種’,這件事就算完了。”

“……”

兩人相對一眼,面露難色。

這可太難了。

傅氏那家業,如果這事被傳出去,可少不了被他們爸媽一頓收拾。

溫阮掀起眼簾,見兩人一副猶猶豫豫的樣子,然後抿唇一笑,撐著下巴,將聲音壓低:“敢這麽當面說我壞話,但是不敢罵傅律一句,所以你們是覺得我比較好招惹咯?”

…不好招惹。

溫氏和傅氏對這兩人而言,都是動動指頭就能讓心驚膽戰的事。

權衡再三,“白娃娃菜”和“火柴”用眼神統一了意見。

反正現在酒吧裏人聲嘈雜,而且傅二少還不在這,自己喊兩句,大概率不會傳到人家耳朵裏。

於是他們笑著賠不是:“怎麽可能呢,阮阮你不喜歡傅律,那我們肯定站在你這邊。”

溫阮不吃這一套:“大聲點喊,我要能聽見回聲的那種。”

“……”

白娃娃菜和火柴心死如灰,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

然兩聲十分響亮且抑揚頓挫的“傅律崽種!”在整個酒吧裏響了起來,甚至還帶著些回音。

溫阮快樂了。

然而就在這時,周圍卻突然靜了下來。

原本喧嘩的酒吧在這兩聲“傅律崽種”過後,宛若頓時被按下了靜音,只能偶爾聽見些窸窸窣窣的人聲。

“…”

好奇怪。

怎麽突然這麽安靜。

溫阮皺了下眉,正準備回頭,突然聽見自己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磁性沙啞,還隱約間噙著笑。

“喊我?”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應該會有熬夜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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