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諦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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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子慕一路暢通無阻, 二座橋旁的攔路狗和屈死鬼礙著陰兵頭子在這裏,全都低眉順眼,不敢造次。

這位陰兵單名一個戾, 然而本人戾氣不大, 話卻不少,就這一段不長不短的路, 南子慕都快要被他叨逼暈了。

“我真沒想到會碰到大人您, 函谷關那地方很快就要死一群人了, 我就領了他們一起等著抓魂靈去。”戾始終保持著比南子慕少走半步的距離。

“唔……死多少人, 都死了誰?”

戾撓了撓頭道:“這個我也不清楚, 大人要是感興趣,可以去向判官大人要來生死簿。”

“所以大人您是怎麽回事……一點靈力都不剩了,覺魂也不在……三魂七魄不全,就算去投胎了也是個呆子。”戾說到這裏,突然恭恭敬敬地彎腰擡手,“裏頭就是閻王殿了,大人請吧。”

閻王此時正在審一負心漢,那負心漢殺妻棄子, 這會到了地底下, 還死活不承認自己的罪行。

“死不改悔, 我看不如就送你去十八層地獄各走一遭……哎, 娘親阿,大人您怎麽來了?”閻王賠笑道,“不知您大駕光臨, 有失遠迎。”

說完他嚴肅地瞪了那負心漢一眼,吩咐殿旁小鬼道:“將他拉下去,先將他的舌頭拔個萬八千遍,再領回來讓他說實話。”

那負心漢一臉驚恐,但還沒發出聲音,就被幾個小鬼捂住嘴巴帶了下去。

黑白無常兩尊搬來一條椅子,要請南子慕坐。山神掃了他們一眼,徑直卻走到了閻王身邊:“不用麻煩了,我和閻王擠一擠就好了。”

閻王體格壯碩,那閻王椅又就那麽大一條,南子慕強行擠進來後,閻王爺只覺得憋屈的不行,卻又不敢表示不滿。

“其實我現在神力盡失,閻王爺想把我吊起來打著玩,我也毫無反抗之力呢。”南子慕輕描淡寫道。

閻王冷汗直冒,凡間有一女子下來的時候,因生死簿上被記了一筆妄圖弒神的罪名,所以閻王挺好奇,就將她的生平翻了一遍,借他的眼睛看見了南子慕。

閻王對這位山神有心理陰影,所以哪怕是他失了神格,閻王爺看見他的時候還是慫。畢竟誰知道南子慕以後還能不能領回神格,要是自己趁神之危……閻王爺想想南子慕那張陰惻惻的臉,全身肥肉都要抖三抖。

不過南子慕其實沒閻王爺幻想中的這麽可怕,只是這山神乃是閻王爺童年的噩夢,所以臆想被誇大化了。

而且山神也就是一開始脾氣不好,後來下來溜達都不鬧事,就看看熱鬧,閻王爺這麽多年沒被他欺負,說起來還怪想念的。

“和你商量件事。”山神在方才來時路上突然福至心靈,頓時覺得自己在馬車上不僅白難過了,連眼淚也白流了。

“什麽事?”

南子慕好整以暇道:“其實也不是什麽麻煩事,就是讓閻王大人您……”

“等等……等!”閻王被南子慕突如其來的敬語說的有點害怕,“大人您別是要我去捅無色天吧,那我可真不敢,到時候如來也將我壓山下五百年……”

“想哪去了,哪能叫你做出私闖無色天這樣的事?”南子慕把玩著閻王爺案上的醒木,“我就想說,咱倆這麽多年的交情了,你能否將我送去見見天帝。”

閻王爺連連搖頭,他們六界基本都屬於互不相管的狀態,天庭除了有什麽大型宴會給他們地府送了請帖以外,其他時候他一個地下的隨意上天,都是不合規矩的。

而且去了還是報憂不報喜,送去南子慕這麽個禍害,到時候天帝舍不得罰南子慕,那就只能扣他閻王爺的月例解氣了。

“不行不行,這事真不行,我作為地府閻王,擅離職守原本就要讓人詬病,更別提去天上……大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就連天帝都不能隨意到地府來,咱們地下的又怎麽能隨便上去……這不合規矩。”

南子慕重重一掐他閻王爺的腰,冷聲道:“我可沒功夫和你耗,趕緊送我上去——對了,前些日子有沒有一個叫小蓁的來過你這。”

閻王爺思忖片刻,看上去有些不太高興:“大人您可真無恥,現在他們都知道我的小名了,我一個閻王的顏面何在?他說想投胎去你們終南山,隨便做個什麽妖怪,我看他那畏畏縮縮的樣,就讓他投生成了一只刺猬。”

南子慕哭笑不得,心想那小蓁化成人形前豈不是都不能讓宋辭抱了,這蠢貨。

“行,謝謝你阿小土狗。”南子慕說,“送佛送到西,你趕緊帶我去見天帝。”

“不是……”閻王爺欲哭無淚,“這事真不是我不願意幹,我一個人前去就算了,可是大人你現在只是一個連覺魂都沒有的靈體。我說句實話,您現在這樣連南天門都進不去。”

南子慕沈吟片刻,然後道:“我的覺魂可能是和神格一起被封了,按說李行之本質上也是個神,那麽歡喜身上的神格就不會是我的了。可能性最大的是我的覺魂帶著神格一起被封印了。”

這時候立在一旁的判官面無表情地開口:“南天門旁有天兵把守,只要讓他們嗅到生魂的氣息,就算大人有閻王爺領著,他們也不會讓您進的。”

“那判官大人有何見解?”

“大人可有聽說過諦聽?”

南子慕很輕地一挑眉:“地藏菩薩養的那條狗?”

“……”判官失笑,“可不敢這麽叫他,諦聽乃是神獸,被他聽見了,只怕能追到閻王殿來撓人。諦聽其實不僅能聽人心,也能控制生靈的意識。”

“哦?”

判官繼續道:“到時候先讓諦聽控制那些天兵天將的意識,閻王趁著那個空檔,就以最快的速度帶山神大人飛進天庭大殿。”

閻王爺問:“可是那一路上有那麽多天兵天將,就算是神獸諦聽,也很難全部將他們全部操控起來吧?”

“足夠了。只要諦聽能堅持住一時片刻,閻王爺您也並不需要多久時間飛到天庭大殿。”南子慕一拍醒木,“主要是我不認識地藏他老人家。”

白無常插嘴道:“不認識地藏菩薩沒關系,但您認識諦聽阿。”

南子慕一頭霧水:“我怎麽不記得?”

“幾百年前的某天,諦聽醉的不清,在終南山上方盤旋而飛,大喊大叫說是要對大人您表白,然後您一箭就把他射下來了……諦聽癡情,為了您失戀到現在呢。”

南子慕:“……哇,這麽狗血的嗎?——那我現在去色/誘他還來得及嗎?”

閻王不甚認真地看了南子慕一眼:“大人好歹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孩子都長那麽高了,怎麽能做這般……”

“開個玩笑。”南子慕截口道,“帶我去找諦聽吧,再晚點李行之那小孩心都要死了……誒對了,土狗你知道李景是什麽神嗎?”

“不可說,不可說。”閻王直搖頭。

“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嘛,什麽玩意,還給我裝起了佛祖。”南子慕眼疾手快地摑了他一腦袋,神仙這塊不歸地下管,生死簿上自然也沒有李景的名。南子慕純粹是好奇,畢竟天上哪個神仙下凡渡劫都是大新聞,地府這群小鬼們這麽八卦,要是天上諸神都知道,那肯定也瞞不過閻王爺的耳朵。

地藏菩薩住的地方比閻王爺住的地實在要金碧輝煌的多,畢竟閻王爺是當官的,有財也不敢外露,生怕被那幾個嘴碎的游仙記個貪汙受賄之名。

南子慕一進去就撞上了地藏那種似笑非笑的臉,平常就算是去天庭赴宴,南子慕也不樂意多看地藏一眼,畢竟這天上地下,能把發自真心的笑都笑的這麽邪惡詭異的,著實屈指可數。

山神一看他心裏就發毛,不舒服。

“今個怎麽山神和閻王一起來了?”地藏撓了撓諦聽的下巴,諦聽於是迷迷糊糊地睜了眼,在看清面前的南子慕以後,突然炸起了渾身的毛,然後躲屏風後邊去了。

南子慕摸不著頭腦,用質詢的目光看了跟在自己後頭的無常兩尊各一眼,問題呼之欲出——他這哪裏像是喜歡我,見了我跟見了洪水猛獸一樣。

閻王爺率先打破尷尬,然後道:“其實是山神大人想借您的諦聽一用。”

地藏依然在笑:“可是我的諦聽看起來似乎不太樂意呢,這還得看他自己的意思,我沒有權利將他出借給任何人。”

南子慕走到屏風後邊,蹲下來,盡量溫柔道:“諦聽,之前把你射下來,是我不對……”

諦聽好歹被稱之為地獄耳,方才南子慕在閻王殿和他們的談話,諦聽都聽得一清二楚。神獸頓時更覺自己從前的心肝都餵了狗,南子慕不但不記得他是誰,現在也是因為有求於自己才對自己輕聲細語的。

諦聽心想:我死都不會接受他的要求的,他休想蒙騙我!

南子慕大膽上前,學著地藏方才的手法撓了撓諦聽的下巴,接著又親了一口諦聽頭上的獸角:“送我去天上,行嗎?”

“嗷,好!”諦聽的倔強頓時潰不成軍,又不禁感嘆這美色誤人,明明都聽見這山神連孩子都有了,但悲傷之餘,還是忍不住犯賤,畢竟這位山神大人是真好看,好看到諦聽方才有一瞬居然動了做小三的念頭。

“好了,菩薩,把他借給我吧。”

地藏搖頭嘆氣,隨即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地瞪了諦聽一眼:“你剛剛說自己哪怕走到窮途末路,也要堅守的自尊呢?”

諦聽在南子慕腳下蹭來蹭去,並且樂在其中,沒空理會地藏菩薩。

地藏:“……”

蠢貨,被利用完後被丟回來,到時候有你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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