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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一級謀殺【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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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級謀殺,是指非法施行殺人行為且兼具“殺人之意圖”及“事先預謀計劃”者——《美國刑法名詞解釋 》 。

馮競成中了六槍,一槍打在右肩,其餘的子彈都集中在他的胸腔,蘇婉粗粗掃了一眼,就說:“死透了。”

他可以想象賀丞開槍時的決絕和仇恨,那是殺了他還不夠,鞭屍才能消解二三的恨意。

馮競成的屍體走了一個程序,然後暫存於市局驗屍房。

至於高遠楠,楚行雲很頭疼。

從馮競成身上的彈孔來看,一槍有背後射入肩膀,五槍由正面射入胸腔,馮競成身上的槍傷很明顯出於兩人之手。

他問高遠楠,是否向馮競成開槍。

高遠楠只是抱著胳膊低垂著頭,淡淡的掃了他一眼,道:“沒有。”

這是謊言。

楚行雲一眼看破,但是他卻沒有點破。他能想到她的配槍為什麽在最後出現在賀丞手中,賀丞是這樁綁架案中擁有最高身份的受害者,就算他開槍打死了馮競成,也可以以正當防衛的理由逃脫法律制裁。縱使賀丞有防衛過度的嫌疑,但是以他的身份擺脫這項指控輕而易舉。

至於高遠楠,他是‘高敬’的養女,就算最後證實她是陳雨南,但是馮竟成死了,死無對證,她的受害者身份難以成立。她的受害者身份無法成立,那麽她襲擊馮競成,就是蓄意謀殺。

或許賀丞也是想到了這一層,才會夾雜著私心在馮競成的屍體上補了幾槍。

一直下到淩晨的大雨此時終於有了漸歇的趨勢,壓城的陰雲散去,才顯露出遲到的天光乍洩。

高遠楠坐在警局一樓大堂,正對著門口的長椅上,怕冷似的抱緊了自己的胳膊,望著門口方向發呆。

楚行雲坐在她旁邊,沈默的看著她。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她錄完口供就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她看著門外,目光卻不知落在了那裏。

她像是迷了路,被警察帶回的小女孩兒,不知身處何處似的,眼睛裏只有一層迷茫和恍惚。

她應該去看心理醫生,楚行雲看著她冷漠又漂亮的側臉輪廓,在她臉上看到了賀丞被解救後回到家中,那無二的神色。她的本性在被囚禁的十三年中消磨的幹幹凈凈,她被馮競成捏造成了不知人情冷暖的怪物,馮競成就像她的飼主。當她有能力且有意識的想要獲得自由時,她就會毫不猶豫的殺死自己的飼主,或許她到現在都不明白制造馮竟成的流血和死亡意味著什麽,她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她和飼主之間只能存活一個。

就像毫無人性和愛意教化的自然界,並不缺乏成年後就會食母食父的低等生物。而人和其他物種之間的區別,除去基因,就是‘教化’與‘馴養’。什麽樣的環境,孕育出什麽樣的人格。高遠楠在沒有一絲愛意的壞境下被囚禁著長大,誰有權力要求她心中一定要保留善良和溫暖?

她只是想活下去,不惜毀滅飼主的生命。

如果賀丞沒有被解救,那麽此時坐在他身邊的‘怪物’,就是賀丞。

“楚隊。”

忽然,他聽到高遠楠說話了,這個年輕女孩兒並沒有受到一條生命的逝去所帶來的影響,她把自己封鎖在一個無形的屏障後,即使身處人群,她依舊躲藏在角落裏,紮根在暗夜中。

“雨好像快停了。”

她說。

楚行雲看向玻璃門外的天色,雨的確快停了,雨勢小了許多,滂沱大雨變成了迷沱小雨,雨珠練成了一條條棉線,被殘餘的微風吹的飄搖而傾斜。

“嗯,快停了。”

楚行雲看著門外長輸了一口氣,捏了捏自己僵硬冰涼的手指,問:“有什麽打算?雨停了以後。”

高遠楠眨了眨眼睛,唇角彎起一絲很不明顯的弧度:“出去走走吧,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陽光了。”

一輛SUV緩緩停在警局大門口,肖樹打開車門從駕駛座下來,撐起一把傘,打開後座車門,接下來一位神色憂戚,溫柔又傷感的母親。

肖樹舉著傘,竟險些跟不上陳靜的腳步,一路疾步走向辦公大樓。

楚行雲起身走到門口,推開玻璃門,陳靜消瘦的身影從他身邊掠過走進大堂。

“賀丞醒了嗎?”

他攔住肖樹問道。

肖樹合上雨傘,站在門口抖了抖傘蓋上的雨滴,道:“現在應該已經醒了。”

楚行雲沒再說什麽,拿過他手裏的車鑰匙往大門口走去。

在他走出大樓的同時,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女人即悲傷又歡喜,那欲語還休的慟哭聲。

他全身上下都被雨淋透了,此時為了抵抗雨後濕冷的涼風,借了一件趙峰的外套。到了醫院停車場,他下車裹緊外套疾步走向住院部大樓。

七樓一間單人病房外,他還沒來得進去,就聽到裏面傳出說笑聲。

兩個人的聲音他都很熟悉,是傅亦和賀丞。

他站在門口,握著門把靜站了片刻,似乎被那輕松爽朗的笑聲所感染般,微微勾起唇角,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傅哥。”

他反手關上房門,向傅亦打聲招呼,然後看向病床上的賀丞。

賀丞靠在床頭,正在打點滴,雖然他面色懶倦,但是眼神清晰又明亮,唇角還泛著一絲半點的零星笑意,見楚行雲露面,他唇角一彎,眼中神采更加明亮。

傅亦身為傷患,聽聞賀丞住院,並且就在他樓上時還是趕來探望他,因為右腿縫了針纏滿紗布,不方便行動,所以拄了一個拐。

此時正坐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削蘋果。

“我們剛才還在討論,你今天有沒有時間過來。”

傅亦粗粗打量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轉著手裏的水果刀,笑說。

楚行雲慢慢走過去,停在床尾,看著賀丞說:“本來沒有,擠一擠就有了。”

恰好此時,傅亦手中的水果刀也在蘋果身上轉完了最後一圈,他取下一條完整的果皮,隨後把水果刀和削好的蘋果放進果盤,拿起靠在桌邊的拐杖,起身走向門口:“你們聊。”

有眼色高情商的傅隊長做好事不留名,還幫他們關上了門。

楚行雲坐在床邊,看了一眼點滴架,問:“輸的什麽液?”

“葡萄糖。”

賀丞懶洋洋的靠在床頭,看著他,唇角嗜著一絲清朗柔和的笑意:“醫生說只是有點脫水。”

楚行雲把他身上的被子掀開,撩起他的病服,看到他右腹貼著一塊紗布。

賀丞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把衣服拉好,道:“你確定要在這裏對我動手動腳嗎?”

“……怪我嗎?”

楚行雲沒理會他的玩笑,看著他的眼睛嚴肅的問。

賀丞臉上笑容略有收斂,目光極其平靜的和他對視,反問:“怪你什麽?”

“這一次,我險些又把你弄丟了。”

賀丞沈默著看他片刻,眼睛裏有些出神,似乎在一瞬間想到了很多很多,聲調驀然變的冷寂:“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怪你,因為你把我當做自己的責任?”

有時,楚行雲驚詫於他敏銳的洞察力,或者說在賀丞面前,他總是這麽容易被看穿。

賀丞說對了,所以他一時無話可說。

賀丞看著他閃躲的眼神,道:“你很清楚我沒有怪你,責怪你的只有你自己。我不希望你把我當做自己的責任,這樣你會很累,而且對你不公平。我需要你在乎我,想要你愛我,但是我一點都不想利用你的責任心。你說你愛我,我相信,但是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說的愛我,到底是出於責任,還是——”

“還是想彌補你?”

楚行雲忽然擡起眸子對準了他,微微蹙著眉頭,幫他補上了最後一句話。

賀丞輕輕抿動唇角,不語。

楚行雲有些煩躁的揉著眉心嘆了一聲氣,臉上揚起無奈的笑容:“你覺得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我都會這麽在乎他,這麽想要保護他嗎?我對你的確有責任,打小就有,因為我比你年長,你還叫我哥,我有責任照顧你。難道就因為現在咱們倆的關系又加了一層,你就想把你跟我以前的關系祛除嗎?你怕我對你只有責任?就算我對你只有責任又怎麽了?只要這份責任感獨屬於你,我又心甘情願的背一輩子,有錯嗎我這麽做錯了嗎?”

他緩了一口氣,擡起手撫摸著賀丞的臉,看著他的眼睛接著說:“你剛才說了那麽多話,只有一句說對了,我的確想補償你,補償你的同時我也在補償我自己。我也的確把你當做自己的責任,但是你不僅僅是我的責任這麽簡單。”

“比如呢?”

賀丞目光殷切的看著他問。

楚行雲把雙手按在他身側的床鋪上,傾身靠近他,停在他唇邊低聲道:“比如說,你還是我的生命。”

最後一個字消失在呼吸呢喃之間。

楚行雲的嘴唇溫熱,幹燥,唇齒間有極淡的煙草味,賀丞感覺到他的嘴唇在自己的嘴唇上來來回回細致又溫柔的碾磨,如同林間長流的溪水,蜿蜒流轉。

賀丞發了一會怔,然後閉上眼睛,扶住他的腰,以同樣緩慢綿柔的節奏回應他的吻。

無關情欲,只是想靠近而已。

一吻還未終了,病房門忽然被敲響。

楚行雲松開他的嘴唇,往後拉開些許距離,拇指輕輕蹭過他鮮紅了不少的下唇,翹著唇角問:“你先說,我的技術是不是有進步?”

賀丞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拉下來握住,道:“可能是太淺了,沒有感覺到。”

楚行雲擡起眼睛看著他,也笑:“那下次來一場深入的,你好好感覺感覺?”

賀丞挑眉:“好啊,我沒意見。”

楚行雲很無奈的瞥他一眼,起身去開門,把站在門外的喬師師放進來。

喬師師站在門口先往裏面掃了一眼,確定病房裏的氛圍沒什麽詭秘,才關門走進去。

“哎呀,賀先生怎麽樣了?”

她奔到賀丞床前,出於對美色的憐惜,真情實意的關切道。

賀丞指了指床邊的椅子:“已經沒事了,請坐。”

喬師師沒有坐,而是從隨身的文件袋裏拿出兩份文件遞給了楚行雲:“你走的太急,我就把東西給你送來了。”

楚行雲拿著兩份文件在窗前的一組沙發上坐下,翻開其中一份,看到第一頁就挑了挑眉:“老東西的身份查出來了?”

喬師師走過去,粗枝大葉的在他面前蹲下:“你往後翻,看他的家庭成員。”

這個練毒的‘教授’叫何劍峰,S市人,1967年生人,普通本科學歷,曾在S市一所學校任職高中化學教授。這個人有案底,在任教時被幾個女學生聯名舉報受過他的性騷擾,很快被學校開除。此後他的工作記錄再沒有列入檔案中。或許他在被學校開除後,就便利用自己有關萃取方面的知識,轉業練毒也未可知。

2002年,何劍鋒被學校開除,同年10月,妻子與他離婚。他的妻子張麗也有前科,曾在一次掃黃行動中與嫖客在酒店中被抓了個‘’交易進行時,是一名長期的性工作者。

總之,這兩個人的結合一言難盡,何劍鋒有一個女兒,妻子和他離婚後,由他撫養女兒,時年女兒十四歲,可以說是花季少女,最青春的年紀。

楚行雲很好奇,這樣一對父母,這樣的家庭環境,他們生出的女兒會被教養成何種模樣,然而當他看到子女一欄時的名稱時,著實楞住了。

何雲舒?

看到何雲舒三個字,他立刻聯想到賀丞的助理,何雲舒,那個即美麗又聰慧的女人。

何雲舒的檔案就附在文件的背面,雖然右上角那張兩寸照距今已經有了些年頭,但是那張漂亮的讓人過目不忘的臉,如白天鵝出塵的氣質,還是很容易就讓人一眼看出,她就是何雲舒,只不過是上大學時期的何雲舒。

資料上的記載只有了了幾言,何雲舒跟著何劍鋒長大,2006年考入銀江一所大學,大學畢業後就留在銀江工作。而她的父親,早在她高考的那一年就失蹤了,公安系統中找不到他的蹤跡。

何雲舒竟然是何劍鋒的女兒,更讓他驚訝的在後面,喬師師補充道:“陸夏家裏的畫像,畫得也是何雲舒。”

楚行雲豁然擡起頭看著她,眼中似有濃霧翻滾。

賀丞聽到何雲舒的名字,下了床推著點滴架走到沙發前,坐在楚行雲身邊,從他手裏拿過資料邊看邊問:“何秘書怎麽了?”

喬師師看一眼楚行雲,見楚行雲凝神不語,貌似在思考什麽,於是代他答道:“何雲舒和一樁案件有關。”

賀丞把資料草草看了一遍,敏銳的抓住關鍵人物:“她的父親?”

喬師師點頭:“嗯,他死了。”

賀丞皺眉:“怎麽死的?”

“被暗戀她的一個畫家殺了。”

雖然喬師師的說法簡單粗暴,但能準確概括何劍鋒,何雲舒和陸夏之間的關系,前提是非要在他們三人之間尋找一種關系的話。

忽然,楚行雲把思維拉回眼前,問喬師師:“查到陸夏說的藝術展了嗎?”

喬師師道:“那個藝術展的確在一年前舉辦過,不過來往參與的人員名單無法統計,我們找不到證據證明陸夏說的是真的,也找不到證據證明他說的是假的。”

話已至此,楚行雲發現了陸夏供詞中的漏洞,他說自己在一年前舉辦的展會上見過周世陽和何劍鋒,這一點早已無從取證,無論是舉辦單位還是參會本人,都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那麽陸夏提供的殺人動機也無法驗證。

“何雲舒還在天鵝城上班嗎?”

他問賀丞。

賀丞把手中的文件放下,道:“當然,不過她請假了,準備結婚。”

“結婚?”

“嗯。”

“對象是誰?”

賀丞一臉‘你問我,我問誰?’的表情:“我怎麽知道,我只聽肖樹說過一次,她的未婚夫好像是一個很普通的男人。”

何雲舒的結婚對象暫時擱下,存疑。

楚行雲把他放下的文件又拿起來,很快找到一個隱藏在字裏行間的疑點:“她是普通本科學歷?”

他的詢問對象依舊是賀丞:“你們招聘員工的最低門檻不是重點大學研究生畢業嗎?”

賀丞看他一眼,唇角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笑意:“你想問嗎?那我告訴你,我有三個秘書都是‘破格’錄取。”

楚行雲看著他認真道:“說清楚。”

賀丞便道:“長得漂亮,酒量又好,很容易在談判中占取上風。這就是她們的長處。”

“僅此而已了?我是說何雲舒。”

賀丞稍稍回想片刻,說:“何秘書和她們幾個有一些不一樣,她是我賣給覃驍的一個人情。”

聽到覃驍的名字,楚行雲立刻揪住這絲線索:“說下去。”

“大概在兩年前,一場酒會上,但是何雲舒作為覃驍的女伴出現,當時何雲舒大學畢業正在找工作,覃驍就把她引薦給我。我見她長得很漂亮,又很能喝,可以陪我出席任何場合,所以就賣了覃驍一個人情,第二天何雲舒就到方舟大廈上班了。”

“她和覃驍是什麽關系?”

賀丞又瞅他一眼,笑的不鹹不淡的:“覃驍風流,泡女孩兒的手段極多,他想跟誰發生關系都不難,也有的是人願意和他發生關系。”

楚行雲提煉出他的話裏的中心思想:“她和覃驍在一起過?”

賀丞捏著下巴,認真道:“也不能這麽說,覃驍從來沒有承認過的女友,男友也只有楊局長家的公子。至於其他人,就算跟他有關系,我覺得也只是春風一度,露水姻緣。”

楚行雲斂眉不語,賀丞的話讓他想起讓他一直耿耿於懷的,覃驍入住蜀王宮的規律……

盡管他不願意以如此毀人聲譽的惡意去揣測何雲舒,但是此時他得不推測,何雲舒是否是覃驍那些‘露水姻緣’中的一人,她是否被覃驍帶入過蜀王宮?她是否知曉覃驍入住蜀王宮的規律?

“何雲舒在準備結婚?”

楚行雲低垂著眼眸,沈聲問道。

“嗯。”

賀丞回道。

“她現在還在銀江嗎?”

“不清楚,她在昨天請假了。”

楚行雲掏出自己的手機遞給他:“聯系她,問她還在不在銀江。”

如果何雲舒和案件當真有牽扯,由賀丞出面詢問她的行蹤才不會打草驚蛇。

若不是自己的手機以證物身份被警方拿走,賀丞不會用他這個被肢解又組合多次的破手機。

賀丞一臉嫌棄的在撥號鍵盤中按出何雲舒的手機號,才按了四位數,忽然眉頭一皺,停下了。

“你存了何雲舒的電話?”

楚行雲尚在沈思,忽然聽到他這麽說,納悶道:“嗯?”

賀丞瞥他兩眼,冷著臉把手機屏幕舉在他面前:“你撥過她的號碼,有通話記錄。”

楚行雲把手機拿回去,看著自動識別已撥號碼而跳出來的一行通話記錄,也是很納悶,但是當他看到通話日期時,雙眸驀然一暗,瞳仁幽亮,鋒芒乍洩。

如果說他剛才對何雲舒的懷疑來的沒有依據,那麽此刻留在他手機裏的線索則是他懷疑何雲舒身份的鐵證,基於此時忽然送上門來的線索,他完全有理由懷疑何雲舒存在著另一層不為人知的身份。假如他的推論成立,那麽陸夏並不是案件中至關重要的人物,他只是一道迷霧,何雲舒才是兩樁看似無關,實則相連的案件中,最大的漏洞!

但是陸夏提供的供詞完整即合理,如果他想推翻陸夏的口供,驗證自己心中的漏洞,就要陸夏的口供中找出更大的漏洞。

“你審訊陸夏的時候,他的行為,他的態度,他說的每一句話,有沒有可疑的地方?”

喬師師聽聞他這麽問,咬著指甲蓋認認真真的回想,道:“他的供詞很完整,沒有漏洞,我把時間線打斷了給他下套,他都沒有說出前後相悖的話,倒像是做了充足的準備,不過——雖然沒有漏洞,但是有一個疑點。”

“什麽疑點?”

“趙峰查別墅區門口監控的時候發現,九月十五號,就是我們在陸夏家裏發現何劍鋒屍體的那一天,陸夏在傍晚五點多鐘出現在別墅區入口附近的快餐店裏,比我們早到了七八個小時。我問過他出現在那裏的原因,他說想等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再行動,雖然這個說法成立,但是卻有些牽強,他們那個小區白天進出的人並不多,晚上的人反而會很多,他卻一直待在快餐店裏,就像是——”

楚行雲悠然擡起眸子看著她,不慌不忙的幫她補充道:“就像是在等著自投羅網。”說著一頓,他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你們被他蹲守了,咱們都被他涮了。”

現在,他終於可以確認了,陸夏在說謊。從陸夏重返罪案現場時,他就一直在說謊——

他把文件收拾好卷在手裏,站起身攏了攏外套,對賀丞說:“我走了。”

賀丞身為局外人,聽他說了那麽話,沒有一句聽的明白,尚處於雲裏霧裏不知所雲的狀態中。直到聽到他說‘我走了’,才明白他在說什麽。

楚行雲把他這裏當做中轉站,一分鐘都不打算多待。

賀丞冷眼瞧他,不做聲,只覺得喬師師來之前從他嘴裏說出的那些話,全是狗嘴裏吐出的象牙。

楚行雲笑了笑,心情頗好的看著他道:“你又幫了我大忙啊小少爺,誒?那個詞兒怎麽說來著?”

他煞有其事狀擰眉思索,忽然雙眉一挑,打了個響指,擡手在他下顎勾了一下:“旺夫。”

賀丞:……

楚行雲大步流星走出病房,呼通一聲帶上了房門。

喬師師瞪著眼,眼神很是一言難盡的盯了一會兒門板,然後覷著眼去瞄賀丞:“我們老大一直這樣啊?”

她問的是:他一直這樣沒皮沒臉的把騷往死了撩啊?

賀丞垂下眸子撇了撇嘴,悻悻的:“嗯,總是這樣。”

賀丞答的是:他總是這樣一言不合就扔下我走人。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楚行雲存有何雲舒電話這一點,請回第十章,少年之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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