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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級謀殺【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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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軍海是方雨的父親,這麽容易驗證的問題,他卻才想起來,雖說只晚了一天,但也足夠讓楚行雲扇自己一巴掌。

同時他想起,在蜀王宮見到方軍海和劉茹的時候,這對夫妻哄騙警方說是來過二人世界。且不論女兒失蹤他們是否有心情培育感情生活,但就方軍海和孫茹沒有第一時間向警方表明和方雨的關系,而是試圖隱瞞,就可以看出他們進入蜀王宮的原因一定不是過二人世界那麽簡單。

如果周世陽對偶遇的人撒謊說明內心有鬼,那麽這對夫妻向正在調查女兒失蹤案的警方撒謊則一定另有隱情。況且他們為了這種隱情,不得不向警方隱瞞行蹤和動機。

此刻,楚行雲只是拋出了問題,並不著急向他逼問,讓他解答。

盡管他拋出的疑竇還未得到明證,但已經足夠讓方軍海胡思亂想,坐立不安。

楚行雲認得他的眼神,坐在審訊室的每個嫌疑人被罪證所明證時,幾乎都會流露出和方軍海如出一轍的眼神。那種恍惚,疑惑,又氣惱的眼神。貌似信心滿滿交了考卷的學生卻被告知試卷答的不好,他們不禁開始回憶每個環節,每個可能出錯的細節。

楚行雲的目的就是攪亂他的思維,讓質疑自己,從而喪失一切和警方周旋的信心。

任由方軍海胡思亂想,他不緊不慢的又把那份資料翻開,找到貼有幾張照片的一頁。

這幾張照片是周世陽手機裏的,周世陽極少拍照,除了留有幾張和楊開泰的舊照,剩下的就是這些……怪異的風景照了。

這些照片中沒有固定的畫面,似乎是隨時拍攝,拍的也都是一些絲毫不值得入鏡的地方。

比如停車場、咖啡店門口、健身房樓下等等。

當然了,這些照片也不是毫無相同之處。不知是不是巧合,周世陽拍下的這些風景照中都有一輛車入鏡,一輛黑色的普臥轎車。或近或遠,或清晰或模糊,車牌號一致的黑色普臥總待在周世陽的鏡頭之中。

經過調查,那是方軍海的車。

高遠楠剛把這些照片洗出來的時候,他們分析過,這些照片是否可以證明周世陽在跟蹤方雨,不然他為什麽要偷拍方軍海的車。

但是後來他查了照片裏的咖啡廳和健身房,發現都是周世陽日常活動的區域。

也就是說有人擅自入侵他的領地,而非他入侵別人的領地。

楚行雲的指腹在一輛近景車頭上緩緩敲動,忽而擡起眸子看向方軍海,慢悠悠的問道:“你在跟蹤周世陽?”

沒錯,周世陽不是跟蹤者,而是被跟蹤者。

楚行雲幾乎可以想象的到,每當周世陽走出辦公樓,坐在咖啡廳,站在健身房窗前,看到一輛如幽魂般的轎車對他緊追不放時,是以如何忐忑不安的心情把對方的行跡拍下。

方軍海看似冷靜,其實後背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他在楚行雲的註視下梗著脖子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艱難道:“沒錯,我是跟蹤過他。”

“為什麽?”

方軍海終於找回一絲底氣,他擡起頭看著楚行雲,眼睛裏蒸騰著悲傷和憤怒:“就是他害死了小雨!”

從他口中得知方雨的死訊,楚行雲目光依舊平穩冷靜,道:“說清楚。”

方軍海忽然看向傅亦:“把我的話記下來,每個字都記下來!”

傅亦和楚行雲對視一眼,楚行雲對他稍一點頭,傅亦像方軍海做出‘請’的手勢。

方軍海道:“其實我比你們提早發現線索,我早就發現是周世陽把小雨接走,因為我問過小雨的朋友,她把不敢告訴你們警察的話告訴我了。她告訴我,小雨失蹤的那天說過,她要去見她喜歡的人,那個人就是華豐集團老板的弟弟。華豐集團有錢有勢,所以她不敢站出來做認證。”

楚行雲沒有著急挑他話裏的漏洞,而是提醒道:“你剛才說方雨死了?你怎麽知道?”

方軍海眼中淚光顫動,哽咽道:“我找過周世陽,問他小雨的下落。你們真應該看看他那張心虛的臉,他還向我道歉,說什麽不用再找小雨了,而且他會補償我們的鬼話!”

楚行雲微微皺眉:“補償?”

傅亦湊近他耳邊,道:“周世陽生前曾向周渠良要過一筆錢,五百多萬。”

楚行雲沈了一口氣,又看向方軍海:“所以你懷疑是他殺了方雨,就開始跟蹤他?”

方軍海點頭。

楚行雲冷冷的看他片刻,掀開唇角冷然一笑:“我想知道,你為什麽不告訴警方,難道你覺得你比警察還有能耐嗎?還是警察對你做了什麽,讓你這麽不相信警察?”

方軍海的情緒漸漸緩和下來,低著頭,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如果兇手只有他一個人,我當然會請求警方的協助。”

楚行雲等他後文。

方軍海道:“就在小雨失蹤的當晚,那天我和我的妻子工作都很忙,淩晨才回到家。我們上了樓正打算打開的時候我發現家裏房門被動過。當時以為家裏進了賊,但是我一拉開房門,忽然從房子裏跑出來一個男人。當時房子裏沒開燈,我攔住那個人和他有幾下拉扯,但是他年輕力壯,很快就跑了。雖然那個人帶著帽子和口罩,但是我認得他的眼睛,只是當時我以為他只是一個小偷,而且我們檢查過家裏的東西,除了小雨的房間被翻得亂七八糟,沒有丟任何東西,所以我們就沒有報警。直到我們發現小雨失蹤後,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個小偷,他只翻了小雨的房間,我和我太太的房間就在隔壁,我太太的梳妝臺中放著幾萬塊現金,如果那個人想偷東西,為什麽不搜查家裏任何可能存放現金的地方,卻只翻了小雨的房間?就像——在找什麽東西一樣。”

說著,方軍海陷入疑惑當中。

楚行雲幫他補上推論:“也就是說,方雨九月一號失蹤,你們家九月一號淩晨進了賊,而且賊只搜索方雨的房間,所以你懷疑這個賊和方雨的失蹤有關?”

楚行雲稍一停頓,又問:“你確定方雨沒有丟失任何東西嗎?”

“我確定。”

這是個難題,暫時無法解開,楚行雲把話題引回去,目光沈沈的問::“賊不是周世陽,對嗎?”

方軍海擡頭看他一眼,露出一個很古怪的笑容:“你很聰明。”

“是誰?你不是說記得他的眼睛嗎?”

方軍海稍一沈默,隨後深呼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勇氣,顫抖著嘴唇道:“是副市長的兒子。”

副市長?

楚行雲忍不住皺眉,在任副市長已經接近退休年齡,兒子都在國外,怎麽就和方雨摻和到一起了?

傅亦默默伏在他耳邊輕聲道:“他說的應該是謠傳要升副市長的覃廳長。”

楚行雲眉峰一挑,有種恍然大明白的感覺。

怪不得方軍海不肯把線索告訴警方,原來是害怕警察隊伍官官相護把線索吞並,最後來個死無對證。

貌似覃驍已經在方軍海心中積壓許久,所以他幾乎是不用盤問就托盤而出。

“我去找周世陽的時候,覃驍就在他身邊,我一眼就認出那個小偷就是他!他們兩個是一夥的,如果小雨死了,一定是他們聯手害死的!”

方雨的結局如何,暫時不由他操心,如今懸在他頭頂的是周世陽的魂魄。

楚行雲忽然坐正身子,像法官敘述罪狀般一字一句一絲不茍道:“所以你和你的妻子監視周世陽,或許你們也在同時監視覃驍,你們想要殺死他們為方雨報仇?那麽你們九月一號出現在蜀王宮的理由就有了。你們埋伏在105號房,利用兩個房間之間的窗格墻進入106號房,不管先進入房間的是誰,只要你殺了他,就能制造一起密室殺人事件,從而成功的把罪名栽贓給另一個人。如此一來,一石二鳥一箭雙雕。高明啊,方先生!”

方軍海怔楞片刻,隨後跳起來暴怒道:“我沒有殺人!”

楚行雲往椅背上一靠,泰然自若不緊不慢的深吸一口煙,而後扯開唇角冷笑道:“你的妻子曾在蜀王宮酒店做過領班,她很清楚兩間房之間的秘密通道。而覃驍一直以來在蜀王宮定的都是106總統套,他固定的習慣給了你們有機可乘的機會。只要你們能打探到他們的行蹤,埋伏在105號房遲早會有機會下手。如果我以上推測不正確,那麽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麽你的鞋子上沾著106號房臥室地毯上的毛?為什麽你和你的妻子曾入住的105號房間有兇器?!”

“什麽?什麽兇器?”

此時,審訊室門被敲響。

“進來。”

蘇婉推開門,把鑒定報告遞給他,道:“的確是周世陽的血,而且我測量過那把榔頭,符合兇器尺寸估測。”

楚行雲點點頭,翻開文件最後一頁掃了一眼,而後擡起陰沈沈的眸子看向方軍海,把手裏的文件用力摔在桌子上,冷聲道:“殺人動機成立,殺人手法成立,現在殺人工具也找到了。方先生,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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