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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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燒有個不太好的生活習慣,就是不愛吃水果。

小彭作為助理,非常擔心他的身體健康,就在網上買了一個特別大的保鮮盒,每天上班的時候就在出租房樓下水果店買切好的新鮮水果,各種各樣排成一列,再配上牙簽,要求夏燒一定要記得吃。

夏燒也知道多補充維生素好,但有時候實在是吃不下,吃幾口就不吃了。

但現在他把保鮮盒裏邊兒的水果迅速掃蕩了個精光,再把自己做好的甜品盒放進去,把保鮮盒扣上。

小彭推門進來,看夏燒正在搗鼓保鮮盒,傻了:“夏哥,你把水果倒了?”

“我吃了。”夏燒看他一眼,笑得特乖。

小彭:“……”

夏燒:“保鮮盒借我用用!”

小彭:“就為了裝甜品?”

夏燒:“水果也挺甜的。”

說完,他還把保鮮盒輕輕拍了拍,眼神澈如清水,“謝謝小彭!”

是真挺甜的。

夏燒看了看微信裏江浪霆回覆的“在家”,決定等會兒下了班就給他送過去。看看時間,夏燒算了算,還有五個小時,江浪霆就要成為繼家裏三個人之外第四個吃到過自己做的東西的人了……

錄制結束,夏燒照例“三點一線”,乘公司安排的保姆車回到家裏調整休息。

他早早換下了節目錄制穿的襯衫,穿上一身幹凈的天藍衛衣,背後飄了個白雲圖案。早晨才穿這件衣服去公司時,唐欲還逗他,說這衣服和夏燒這孩子性格一模一樣,什麽輕飄飄地來,輕飄飄地走。

下車,夏燒先壓了壓帽檐。

他是被不明人物跟蹤過的人,單獨一個人行動也懂了開始提高警惕性。進了電梯,夏燒再看自己懷裏被保護得毫無丁點兒損壞的芋圓鮮奶,伸手按下了江浪霆家的樓層。

電梯到,夏燒跨出電梯廂,發現江浪霆家的大門直接是掩著的。

他進屋,看到江浪霆把門口鞋櫃處已經收拾幹凈了。

球鞋和皮鞋全規規矩矩地擺放整齊,拖鞋就一雙,也掛好在鞋架上,剩下的機車靴清一色地列了一排,基本都是灰色、黑色、棕色和土黃色,還有一雙軍綠色穿得很臟。

那把吉他還是掛在墻上。

屋內沒有女鞋。

還好,應該暫時沒有女性伴侶。

在門口進屋毯上站了一會兒,夏燒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直接進屋。

就在猶豫時,江浪霆穿著背心短褲從浴室裏走出來。他頭發黏著水珠,毛巾搭在雙肩,語氣懶懶散散的:“來了?進來坐吧。”

進來做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幹嘛什麽都想得那麽帶顏色!

夏燒真的想掐死身體裏另一個人格的自己,有時候真不知道應與臣開玩笑叫“小騷”是對還是超級無敵旋轉對。

看夏燒在那兒站著不知道想什麽,江浪霆停下撥弄毛巾的手,“怎麽了?”

我……

“我坐會兒就回家,”夏燒說,“這個給你。”

他說完,把保護已久的保鮮盒拿出來,將甜品放在飯廳的桌子上,然後自己抽開一條凳子乖乖坐下來,滿眼期待,江浪霆讀懂了他讓現在就吃來試試的想法,把毛巾往肩上隨手一搭,對著夏燒也坐下。

先吃了第一口,江浪霆點點頭,簡單地誇:“好吃。這是我第一次吃朋友做的東西。”

夏燒沒被“朋友”兩個字戳痛,倒挺樂意做那個“第一次”。

他和所有沈浸在萌芽初期的情動者一樣,見了心底的那個人就有點兒說不出話,滿心歡喜找不到發洩的口,只能看著。

“喝水嗎?”

“礦泉水就好。”

江浪霆遞過去一杯礦泉水,夏燒接過之後潤了潤嘴唇,發覺連水溫都是那麽合適。

夏燒看他沒什麽生機的開放式廚房,“你平時不自己做飯嗎?”

“不做。”江浪霆說。

他講完,把叉子戳進一塊芋圓,眼看牛奶浸泡過它,補充道:“家裏就我一個人。”

也對,家裏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想做飯吃的欲望會降低很多。

夏燒家裏四個人,沒什麽發言權,他不說話了,低頭劃開公司發來的活動通知消息。他手機屏幕大,也沒安防偷窺屏,飯桌太窄,江浪霆隨便一眼就瞟到他幹凈無比的微信界面。

“不錯,”江浪霆抿嘴,“我還是置頂。”

夏燒十分爽快地點頭,眼裏泛起光:“我……沒什麽朋友。”

江浪霆吃甜品的動作頓了頓。

“我算嗎?”

夏燒聽見江浪霆問。

握緊的紙杯幾乎要從掌心滑落。

提問的人問完之後便垂眼了,在客廳裏不太好的采光下繼續吃他親手做的甜品。

江浪霆的唇抿成一條線,唇角細細的絨毛沾了點兒不明顯的奶漬,夏燒下意識扯了張紙巾,但還沒來得及遞過去,江浪霆就用舌尖輕輕將奶漬舔掉了。

他根本不需要那張紙。

動了動喉結,夏燒挺直背脊,把江浪霆的雙眼想象成攝像頭的黑洞,“當然是。”

“挺好。”江浪霆只是說。

心像被揉捏了一遍又還給自己,夏燒摸摸腮幫,想把堆積在耳根的緊張緩緩揉散。

他看江浪霆快把甜品吃到見底了,心裏還是高興,說:“上次麻煩你了。我自己沒註意出問題了,還麻煩你叫店裏的人過來幫忙。”

“小事。”

沈默幾秒,江浪霆擡眼,直視他:“孟前澤還讓我下次跑山也帶你一起,我同意了。上回他想載你我沒答應,因為他騎車太野。”

“可以啊。”夏燒也挺高興認識新朋友。

“而且,”江浪霆把最後一口奶喝完,“他……他沒穿上衣。”

“……”

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夏燒臉一熱,生動貫徹了應與臣著急時常掛在嘴邊的“你怎麽半天憋不出一個屁呢”。

他就算穿了羽絨服我也不會抱著他回家。

因為和陌生人靠太近我會渾身不舒服,更不要說抱著了。

再說了,把生命交給才認識的人也太草率……

我真的不打摩的。

這些話被打在顯示屏上跑馬燈似的走過夏燒豐富的內心世界,最終他也沒能說出口。

吃完甜品,夏燒看了看時間,心想過個半把個小時賀情出差也要回來了,自己得早點兒回家把家裏收拾一下。

他穿好鞋,跨步出江浪霆家大門,突然回頭喊了一聲:“江浪霆。”

“嗯?”

正低頭收拾拖鞋的人站直身子,淡淡地應。

“等你有空了,我也有空了,我們大白天找個空地,你教我點兒什麽吧?”夏燒說。

話是說完了,為了慶祝他第一次當面約江浪霆出來,他心中的小煙花已經一簇簇地接二連三開始放。

江浪霆一怔,隨即正面對著他笑一下:“好啊。”

原來最後一朵煙花綻放在對方眼裏。

夏燒心中的興奮勁兒難以平緩,他決定學微博上的紓解方式,選擇爬樓梯回去。

兩家之間也就隔了四層,夏燒趁機熱熱身,回一下自己的魂。

住宅樓一梯一戶,夏燒剛爬到自己家那層,就看到賀情提著垃圾袋開了大門。

賀情回頭,看見他正站在樓梯上小聲喘氣兒。

“……”

“……”

兩兩相望,無言以對。

連喘氣聲都來不及收回去,夏燒只得盯著他提前回來的哥哥微笑:“情哥你回來啦。”

“嗯……嗯?”賀情看看正常運行的電梯顯示屏,“電梯壞了?”

夏燒快速從腦海裏選出適當的爬樓梯理由,艱難開口:“鍛,鍛煉身體……”

“那挺好,”賀情笑瞇瞇地側身,“快進屋。”

在這種情況下的“那挺好”聽進夏燒耳朵裏,和“最好是”沒什麽差別。

夏燒保持面部自然微笑,藏著保鮮盒回家換鞋進屋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最後撲倒在大床上,把枕頭扛在背上長嘆一聲。

又是跌宕起伏的一天。

周末要不然……去M BAR看看?

江浪霆在工作的時候肯定和平時有區別。

正好那種地方自己也很少去,去看看也沒什麽問題。夏燒思來想去,問了問應與臣有沒有空閑時間,又找在網上查了M BAR預訂部的電話。

應與臣發微信說自己沒時間,問周五晚上什麽事兒啊?

夏燒說沒事,就問問!

要被抓到單獨去夜店,非得被劈成三截,一截留在家裏被時刻鞭打,另外兩半分別甩在城南和城北游街示眾。

電話打通,那邊是個女孩兒的聲音,問他要什麽位置,要哪一天的。

夏燒留了自己電話和日期,說:“要個好點兒的位置。”

預訂部接線員的嗓音甜美無比:“嗯,請問您要boss卡還是舞池卡?”

老板卡?

夏燒雖然還不至於傻到問“老板卡是不是就能看到老板”這種問題,但猜測老板卡應該是最好的位置。

他握著電話想了會兒,敲定了:“那就這個。”

掛了電話,夏燒撲回床上,拿小號發了條微博——

【@秋天繼續燒:

如果愛上一片深海

就想要去做會潛水的魚

2019年11月6日】

發完,夏燒盯著這兩排文字看了看,長嘆一口氣。

魚真不好當。

憋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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