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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親王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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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從塞北回來的那一次送的禮我都讓陸十八借著還禮的機會送了出去,幸好那時的我是個良善之人,還扣下了一部分。。。”梁圖南吐了一口氣,十分正經的說道。

雪紛紛揚揚灑下,帶著微涼的寒意,院門口隱隱綽綽的黑影倚在欄桿前,似是守夜的小廝正在看雪景,梁圖南伸手理了理耳邊淩亂的碎發,接著說道“現如今,太子和邑王是不會反對你繼位的,不過這次四王的表現,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之前在朝上,林太傅並未反對。”世子爺接著說道。

“這就有些不對勁了,按理來說,我們和皇後這邊的關系,太後和皇貴妃應該是大力反對,只是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對勁。。。”

“莫不是個局?”世子爺問道。

“不知道,只是現在還是要小心,怕是現在把你高高舉起,下一刻就把你摔下雲端,死無葬身之地,說起來,寧國府和安家也算是勢均力敵,爭鬥了這麽多年,依舊沒有分出勝負,邑王打著皇上的旗號斷了四王的財路,而在江南戶部負責的蘇越,就這般神奇的繞過了太子和六王布下的天羅地網,將真正的賬本交到了和太子有仇的首府大臣景樂的手上,這中間邑王怕是沒少牽線。”

大雪紛紛揚揚,很快積了厚厚的一層,遠處合腰粗的松樹傳來聲聲開裂的聲音。

梁圖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即便咳嗽了起來,陸游柯急忙上前,湊到她面前,卻又覺得有些異樣,急忙後退了一步,正在咳嗽中的梁圖南並未發現。

“雪深了,快回去吧,這般如此,怕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說著便拉著她的衣角回去。

穿過客房的回廊,還需要從橋上走過,身後跟著的丫鬟默然無聲的將傘拿出,陸游柯將傘拿了過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握著剛填好碳的手爐,梁圖南慢慢的走下臺階,院中積雪已然埋沒裙角,沾濕了繡鞋,不得已,她小心翼翼的提著裙子在院中艱難的向橋上走去,而身後的世子爺微微皺了皺眉,將傘遞到了她的手裏。

梁圖南微微一楞,接下。還未反應過來,身下便是一空,自己已然被抱了起來,手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滾到了雪地裏,星星的火花漸漸熄滅,傘下兩人四目相對,只是一瞬,梁圖南便移開了目光,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的裙角早已濕了,你又是何苦。”

只是稍微的停頓,世子爺便大步朝橋上走去“嗯,只是覺得你這般走下去,明兒八成要感染風寒,況且,你的腳上還有凍傷,繡鞋也已經濕透。。。只是想讓你暖和一些。。”

世子爺的聲音在風中越來越小,最後湮滅。

看著世子爺肩頭上的雪花,梁圖南將傘微微的一傾,遮了過去。

世子爺的步子很穩,也只是一會的功夫便走到了橋上,青玉石的橋上,已經附上了大片大片的晶瑩,橋頭滾著繡球的獅子早已全無了往日的樣子,變成了一片模糊。

走到橋中間的時候,陸游柯停下了腳步“繡裳。”

“嗯,我在。”

沈默片刻後,陸游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當時昭陽府案牽連的人有多少活下來的?”

梁圖南微微一楞“不知,但我知道活下來的都是些老弱婦孺,皆發配到了邊關,當時牽連的人家實在是太多,我實在是記不過來。”

“嗯。”

“你想如何?”梁圖南抓著傘,看著遠處的水面,原本應該飄到外面的祈福的花燈卻擱置在了冰上,花燈中的燈油還未燃盡,燭火在冰面上一跳一跳,顯得十分靈動。

“在想,皆是因為昭陽府才受到牽連,我馬上就要封侯,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祭奠一番。”世子爺靜靜的說道。

梁圖南抓著傘的手松了松,隨即搖搖頭“此刻不是時候,皇上戒心未消,此刻若是上訴,只怕是會激怒皇上。”

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你若是真的想,怕是要等到明年政局穩定之際,只是江南水患之事還未完結,即使現在秦瞻有把握難保太子不會狗急跳墻,為了保下這個錢袋子,誰知道他會用什麽手段?”

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婉,似是在討論天氣一般。

“山遙水遠,此刻我們不知道江南那邊到底是什麽情況,現在最重要的便是後日的加冠,如若不出現錯誤,怕是四王那邊的意思就在加冠那一日顯現。”

輕輕揉搓了一下凍僵的手,梁圖南沖著陸游柯微微一笑“先回去吧,這些事情也只是我的猜測而已,明兒的事情還有很多,今晚還是早些歇息為好。”

兩人依舊站在橋上,大雪撲簌簌落下,傘上原本濃艷的赤色早已在大雪的覆蓋中失去了蹤影。

悄無聲息的將陸游柯身上的雪花拭去,梁圖南沖他一笑“回去吧,再這般站下去,明兒指定要感染風寒了。”

話至此,世子爺才從橋上走下,走到回廊,梁圖南輕巧的躍下,回身拉住了陸游柯的手,果然一片冰涼,梁圖南皺了皺眉,突然想到原本的手爐已經丟到了雪地裏,怕是此刻早已經被霜雪浸透,好在,這邊離內院已然不遠,只要走的快些,一盞茶的時間足以回去。

看著依舊有些發楞的世子爺,梁圖南好氣好笑的抓緊了他的手,急急忙忙朝內院走去,原本兩人站在橋上的時候,丫鬟們已經回到內院,陸十八也是個通透的人,早已經在內院備好了充足的炭火。

兩個剛進了院子,丫鬟婆子便圍了上來,將兩人的大氅取下,不知道是那個丫鬟十分麻利的將一個嶄新的手爐遞了上來,梁圖南瞥了她一眼,將手爐接了過來。

“你們先下去吧。”兩人都不適應身邊圍著這般多的人,陸游柯皺了皺眉,語氣冷淡的說道。

陸十八見了禮,便帶著身後的一眾丫鬟婆子離開,屋內溫暖如春,梁圖南懶洋洋的坐在榻上,指著隔間裏的床說道“你快去休息吧,明早我可以偷懶,但你可不行。”

自入冬之時,梁圖南便遣人將原本是外間的榻搬了進來,畢竟這麽長時間,世子爺一直把床讓給自己。。。梁圖南那一丁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良心突然間開始了自我譴責,隨後便將原本在外間的榻搬了進來,將床慷慨的還給了世子爺。

“嗯,你也早些休息。”世子爺站起來轉過半透明的屏風,走到了床邊,隨即吹熄了蠟燭,許是一晚上太累,梁圖南合衣躺在榻上,迷迷糊糊便睡了過去,而屏風那邊的陸游柯沈默了半餉,輕手輕腳的走過來幫她拉了拉被子,才慢慢的回到床上。

帝京這邊一片張燈結彩喜氣洋洋之景,而江南那邊則截然相反,這番雨夜,秦瞻依舊沒睡,坐在書房裏看著對面的人微微一笑“這次多虧了蘇大人。”

蘇越拱了拱手“哪裏,若不是邑王殿下遣人將下官的妻女接出,怕是現在下官只能日日抑郁,即使想救南湖地區的百姓,也是無能為力。”

秦瞻將手中的公文遞了過去,示意他看看,蘇越遲疑的翻開了公文,臉上的表情滿是驚愕“殿下,這是。。。”

“今日白天剛到的。”金撥子輕輕擺弄了一下燈芯,原本有些昏暗的房間立刻明亮了起來。

蘇越合上公文,壓低聲音問道“皇上的意思莫不是將六王暫時收押?”

“皇上的意思是將老六秘密收押,至於收押到什麽時候,皇上並未提起。”看了一眼蘇越,秦瞻放下手中的撥子繼續說道。

“如今,皇上的身體越發的虛弱,怕是撐不了多久,而邊關的四王蠢蠢欲動,太子雖為東宮卻花天酒地大肆玩樂,而寧國府那邊雖然竭力阻止北戎的進犯,但卻傷亡慘重,一旦四王和太子起了內亂,怕是他們也撐不了多久,皇上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急急忙忙冊立昭陽世子,雖說不指望他去頂替寧國府抵禦北戎,但若是宮變時他在場,也能護著自己。”秦瞻冷笑一聲說道。

“原來如此,那昭陽世子不就成了我們路上的絆腳石?”蘇越皺了皺眉頭問道。

秦瞻將手上的公文隨意扔到桌上,支著頭笑著搖了搖頭“不會,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皇上只記得昭陽世子為他平定了塞北狼族之患,卻不記得當年是誰狠心殺了昭陽府上下所有人。”

“殿下您的意思是指,昭陽世子不是威脅,反而可以利用?”

“他本就和我是盟友,此番將他推上位也是為了以後考慮。”瞥了一眼蘇越的驚訝的神情,不知為何秦瞻總感覺胸口有些悶。

走到窗前打開窗戶看著外面,夜色朦朧,廊下的蠟燭許是沾了水汽,已經熄滅了,淅淅瀝瀝的雨打在青瓦上,發出一陣微不可查的拍打聲,隱隱約約遠處傳來六王的咒罵,混合著瓷器破碎的聲音。

秦瞻負手站在窗前,靜靜的聽著,身後的蘇越眼神堅定的看著他,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轉身“盡快將人證物證找清楚,遞交到景樂那邊,此番怕是還要辛苦你。”

“是。”

第二日一早,梁圖南便昏昏沈沈的起了床,睡眼惺忪的坐在妝鏡前,由著身後的丫鬟將垂地的青絲挽成發髻,又由著她們將一身厚重的衣服穿到自己的身上。

本想拒絕的她,卻被陸十八啰嗦了一早上,實在是有些不耐煩,才聽了陸十八的話,厚重的衣服,夾帶著滿頭的珠翠,感覺走兩步路就要歇息一陣,最後看著鏡中的自己,梁圖南苦笑了一聲,將身邊的丫鬟通通趕了出去。

原本以為之前已經醜到驚天地泣鬼神,但現在一看,沒有最醜只有更醜。

坐在妝鏡前一點一點將頭上的珠翠取下,挽了一個最簡單的發髻,又將身上厚重的衣服脫了下來,換上一身平時穿的,等到陸十八再見到梁圖南時,她正坐在暖閣中抱著以安,吃著凍梨。。。

一身天青色的襖裙,袖口和裙邊處繡著微不可見的水紋,頭上只用寥寥幾根顏色極淡的青玉簪子,後面松松的綁著天青色的束帶,看上去宛如一個普通人家的少女。

懷中的孩子咿咿呀呀的伸著手,抓著垂下的束帶,陸十八籠著袖子站在外間說道“姑娘,皇後那邊來人了。”

梁圖南咬著凍梨的手胡亂在桌布上擦了擦,將凍梨扔在桌子上吩咐道“把奶娘叫來。”

“是。”陸十八轉身去了隔壁,不多時兩個奶娘和丫鬟便走了進來,梁圖南小心翼翼的將孩子遞到她手上,又將以安緊緊抓著束帶的手撥開,任由身後的丫鬟將披風拿過來。

“你去請她們到偏廳等著。”

“是。”陸十八認命的跑了回去。

而梁圖南揣上手爐,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抱著手爐走了出去,好在今日的雪已不如昨晚大,只是一些雪片紛紛揚揚的飛下。到處都能見到府中的仆人賣力的鏟著雪,或是腳步小心翼翼的丫鬟手裏捧著各色的東西。

梁圖南嘆了一口氣,朝著偏廳走了過去,進了偏廳,便看見輕煙坐在椅子上,看著梁圖南走進來,站起來行了一禮,眼神裏雖然透著不服氣,但行為上已經比以前規矩多了。

“這般大的雪倒是難為輕煙姐姐了,從宮中出來想必一路上也受了不少顛簸,路上皆是大雪和冰,幸得姐姐沒有受傷。”瞥了一眼輕煙,梁圖南自顧自的抱起一邊的茶盞喝了起來。

“奴婢是皇後娘娘的貼身丫鬟,只要皇後娘娘吩咐的事,即使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萬死不辭。”語氣中透著不服,梁圖南只是捏著茶盞輕笑,並未搭話,許是有些尷尬,輕煙咳了一聲道“奴婢這次來,是給世子爺送加冠禮的。”

看了身後的宮女一眼,那個宮女走到輕煙身邊,手上的托盤蒙著朱紅色的綢布,下墜著流蘇“這是皇後娘娘送給世子的加冠禮,還有這個是送給小姐的。”

將綢布輕輕揭開,一個雕刻十分精致的玉冠呈現在梁圖南面前,梁圖南並未細看,便蒙上了綢布接了過來“多謝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費心了,這份情誼我必轉達給世子。”說著行了禮。

事情做完了,輕煙轉身便離開了,梁圖南對著門外的小廝說道“你去送送輕煙姑娘。”

“是。”門外的小廝離開,梁圖南躲在偏廳喝了一盞茶,便慢慢悠悠端著托盤朝暖閣走去,只是在轉過回廊的時候,梁圖南眼睛一瞇,瞥到了一個人影。

一身的異族服飾,腳上登著一雙滿是花紋的靴子,脖子上掛著一串晃眼的戈椮,已經消失了許久的羅瑪親王突然出現。

隨意找了個丫鬟,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她,打發她送到暖閣,隨即斜倚在柱子上,看著站在雪地的他,許是感覺到了梁圖南的目光,羅瑪轉頭看了一眼,隨即微微一楞,慢慢的走了過來。

“幾日不見親王殿下,親王殿下倒是越發的英俊了。”言不由實的誇讚道。

“。。美人兒怎會出現在這裏?”眼神中劃過一絲異樣,但隨即拍著她的肩膀,打起了哈哈。

“從偏廳過來,正好看見親王殿下,本要離開,卻被親王殿下發現了。”語氣依舊溫婉,人畜無害。

“原來如此,明兒就是世子加冠的日子,這種大喜的日子,我怎能不來。”將身上的披風緊了緊,梁圖南只是靜靜的聽著。

“倒是勞煩親王殿下跑上一趟了。”梁圖南抄著袖子悠悠的說道。

“美人兒若是真的心疼我,那就跟我回府可好?”語氣一如既往的輕佻。

“對於去您的府邸這件事,您怕是要問一下身後的人。”笑意輕淺,指了指他身後。

羅瑪隨即轉頭,不知何時,陸游柯就站在離兩人不遠的位置靜靜的看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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