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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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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永志二十六年冬月一日,首府大臣突然上書了一封江南地區倉部掌司蘇越所發來的奏報,奏報聲稱江南巡撫姜冉與吏部掌司郎俊成互相勾結,將開春之際修繕水壩的錢銀吞入肚中,導致南湖水壩根基不穩,故而發生水患。

此事一出,滿朝大驚,且不說剛剛過去的河西案風波未定,而此時卻突然間冒出一個南湖水壩的案子。

“景樂,到底是怎麽回事?”看著恭恭敬敬抱著笏板的首府大臣,皇帝忍著怒氣問道。

“是,這封信是戶部下江南掌司蘇越所奏,因牽涉到吏部,所以並未交由吏部尚書處置,而是輾轉來到了老臣手裏。”景樂顫顫巍巍的說道。

“你血口噴人。”郎俊成跳出來說道。

“郎大人何必急於一時呢,倘若真的是個誤會,皇上自然會給郎大人平冤昭雪。”林太傅抱著笏板看了郎俊成一眼說道。

“到底是怎麽回事?”皇上的眼神開始變得陰霾。

“此次南湖水患並非天災,而是人為,今年開春,郎大人攜聖旨去江南勘察水患,救助災民,而郎大人達到江南時,並未先行救助災民,而是和江南巡撫尋歡作樂,當時的水患不大,損失也極小,皇上您便下旨將剩餘的錢財用來修築南湖水壩,可是郎大人和姜大人偷工減料,並未將所有的銀子用上,而是用極小的一部分做了做樣子,剩下的都落在了兩位大人的口袋裏。”

“大人既然這樣說,那可有證據?”吏部尚書的臉也有些陰沈。

景樂看了兩人一眼,從懷中掏出一份厚厚的賬本丞了上去“此乃蘇越費盡心機才從姜大人府中拿出來的,皇上請看,這上面的每一筆錢財的來龍去脈,上面有極大一部分是從朝廷歷年救助江南水患當中扣出來的,還有一部分便是江南各郡縣當地的官員孝敬的,江南本就是魚米之鄉,富庶之地,沒想到竟富庶到這樣的程度,一個小小的城守便能掏出十萬黃金,不知道是搜刮了多少百姓的血汗錢。”

景樂一字一擺的說道“當時微臣接到這個賬本的時候,大吃一驚,而蘇大人在這封信中還提到,江南地區戶部下屬的倉部和金銀兩部,每年都沒有存糧,而且江南地區的財政十分的緊張,一直以來都是拆了東墻補西墻,一直補到現在。其中說出江南每年稻米三收,而倉部卻年年空曠,說白了,重兵把守的地方就是個空房子。。。”

啪的一聲,厚厚的賬本落到了地上,景樂適時的止住了話頭。

“查。讓大理寺查。”皇上的臉色泛起不正常的紅色,景樂伏了伏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皇帝身邊的太監急急忙忙幫皇上順氣。

待到退朝後,景樂走出宮門,迎面便看見牧廖一身鎧甲站在不遠處,遠遠的點了點頭,便上了回府的馬車,而郎俊成則被暫時軟禁在府中。

陸游柯回到昭陽府,走進書房,迎面便看見梁圖南抱著書坐在楠木椅子上,陸游柯走過去說道“今日首府大臣景樂狀告了吏部掌司郎俊成,將他在江南和江南巡撫姜冉偷工減料修繕南湖水壩的事情捅了出來。”

“奧?郎俊成怎麽說?”

“說景樂含血噴人,汙他清白。”

“呵呵,吏部尚書沒有插手吧?”

“沒有。”書頁翻動的聲音響起,陸游柯坐在梁圖南對面問道“郎俊成是吏部的人,為何吏部尚書沒有出面維護?”

“他當然不能出面維護,他是一部之主,手下的人泛了水,不管這件事跟他有沒有關系,他都跑不了,更何況,他表面上是太子的人,暗地裏還不知道是誰的。”

“皇帝也不傻,倉部和金銀兩部空缺,這些空缺的東西去了哪裏?江南本就是六王的地盤,那些東西的去向皇上會不知道?難道他當了這麽多年的皇帝,他看不出四王和太子之間的鬥爭?皇上比誰都明白,可他現在無能為力,他無法阻止成年皇子的爭鬥,現在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臨死前壓制兩個人的勢力,所以河西案表面上是皇上震怒,實則是為了削弱四王的力量,同樣的這次皇上也是為了削弱太子的力量。”

“太子是儲君,皇上為何要削弱他的力量?”

“自然是為了平衡,一旦太子勢力過大,必然會想辦法除掉四王,而四王鎮守西南邊關,一旦他出事,西南那邊怕是要再起動蕩,皇上身為一國之君,自然不希望自己的江山被異族所吞,只有雙方的勢力保持在一條線上,雙方的力量相互制約,這大夏他才能坐穩。”

伸手撈起旁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說道“皇上怕是今日動了大氣,一旦大理寺那邊查出六王跟此事也有牽扯,怕是皇上這張臉就要掛不住了。今日在朝堂上景樂之所以沒將六王說出來,大概就是怕皇上日後找他的麻煩,明哲保身,也給皇上一個臺階下。”

梁圖南起身,打開窗戶,窗外已然掛上了一層厚厚的霜,完全沒有要消融的跡象,窗外鳥聲絕跡,只剩下一片破敗的景象。

“離你加冠只剩下一個月了,怕是周靜也要開始行動了。”

“嗯,還有一個月。”

“這一個月怕是難以解決江南之事,但皇上應該也不會耽誤你加冠,怕是這幾日皇上就要招孟丞相和周靜那群人商討,皇後的算盤怕是泡湯了。”

“若只有周靜一人支持怕是不行吧?”陸游柯遲疑的說道。

梁圖南爬上窗臺坐下,順手抱著今年新下的桔子剝了起來,“孟鶴自然會支持周靜,孟鶴的孫子孟儒和周無名是好友,況且前幾日我曾聽周靜說過周無名和孟沾衣的一些舊事。。”梁圖南挑了挑眉。

看著陸游柯一臉的懵,梁圖南笑了笑“三人可是一起長大的,孟沾衣和周無名兩人之前似是還有些瓜葛,而孟沾衣早已過了待嫁的年齡,就是為了等周無名才會拖到現在都沒有嫁人。”

紅艷艷的桔子在梁圖南手上流轉,這幾年寒冬留下的疤痕依舊沒有消失,梁圖南小心翼翼的剝開桔子,繼續說道“孟儒是邑王的人,周無名也是邑王的人,而周靜,雖說是兩頭都不得罪,但心裏卻是向著邑王,老相孟鶴為官數十載,若是自己的孫子跟錯了人,他自然會反對,可他沒有,這就證明孟鶴早已對秦瞻相當賞識,一群邑王的人為你請求,你可知道這是為何?”

“邑王需要我。”

“不錯,邑王現在的實力雖然和太子和四王基本一致,但若是真的和兩人動起手來依舊是占不到便宜。”梁圖南捏著桔子一點點的將上面的白絮去幹凈。

“但,邑王明明知道。。。”陸游柯看著心無雜念處理桔子的梁圖南猶豫的說道。

“嗯,他的意思很明顯,意思是聯手幹掉太子和四王,剩下的事情再慢慢算。”少女輕輕的撕下一瓣桔子,慢慢的送進嘴裏。

“可若是我們不答應,那豈非前功盡棄?”

“他知道我會答應。”無所謂的笑笑。

“為何?”

“因為他知道,我現在有多麽想報仇,而若你登不上侯爵之位,這一切都無法實現,他這樣做只是想告訴我,他擺出了誠意,剩下的讓我們看著辦。”甘甜帶著微酸的味道充斥著口腔,梁圖南依舊是笑意清淺。

陸游柯默然立在她身後,將手中剝了一半的桔子清理幹凈,學著梁圖南的樣子,將手裏的桔子塞進嘴裏。

坐在窗臺上的梁圖南突然一個翻身跳了下去,外面就是回廊,夏日裏葳蕤的紫藤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樹上的麻雀歪著腦袋看著回廊裏的人,很是嬌憨可愛,園中的水池也已經上了一層薄薄的冰。

冰在水面上起起伏伏,上面還沾著枯黃的樹葉,穿堂之風呼呼作響,掀起梁圖南的裙角,天青衣裙上銀線飛舞著騰空的錦鯉,長長的束帶隨風揚起,腰間掛著香囊微微抖動,梁圖南伸手撥了一下遮住視線的長發,頭上的簪子卻不知為何松動,原本盤好的發髻松散開,無聲無息的滑到身後,長及地的青絲被風吹的四散分離,此刻一只手已經不管用了,梁圖南輕輕嘆了一口氣,將頭發攬到身前,撿起掉落的簪子回到屋中。

沖著世子爺笑了笑“下一次看來要多插幾根簪子了,要不然束發的侍女可是要再麻煩一個時辰了。”

坐在梳妝臺前,用嘴咬著束帶,隨意的將頭發綁了起來。

站在她身後楞楞抓著桔子的陸游柯看了鏡中之人一眼,眉眼與三年前並無差別,只是身上的氣質倒是變了不少,更加溫婉,初見時的俏麗已然完全消失,三年的時間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成長。

不知怎的陸游柯突然喃喃道“繡裳,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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