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上的氣氛頓時有些詭異，除了老皇帝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桌面，底下的大臣各個站的筆直，有些人是怕皇上今兒看自己順眼，讓自己去做這個河東督察使，有些人則恨不得比別人的脖子多出一截，好讓皇帝看到出類拔萃的自己，還有一種。。。秦瞻的眼神輕飄飄的看著郎俊成，這麽多人裏，只有他自己拱著身子，恨不得縮進地裏，那姿態在眾人之中可是相當的顯眼。

“麒山，你意下如何？”老皇帝開口問道。

“回稟陛下，臣入朝為官，至今不過幾載，遠不如朝上的眾位大人，邑王殿下在百姓口中素有愛民如子的稱號，臣以為，邑王殿下才是最合適的人選。”郎俊成謙卑的說道。

“嗯，瞻兒，你意下如何？”老皇帝十分滿意的看了郎俊成一眼，眼神一飄，飄到秦瞻身上，“回稟陛下，郎大人謬讚，臣不過只是做好自己份內的事而已。”邑王殿下淡淡的說道。

“老相，您以為呢？”左丞相孟鶴顫顫巍巍的對皇上施了一禮，“老臣以為，麒山更為合適。”

大殿上的氣氛有些微微的僵硬，除了秦瞻，所有人都覺得有些窒息，不知道過了多久老皇帝緩緩開口“嗯，老相所言極是，麒山在百姓的嘴裏口碑極高，而江南地區正忙於防止春汛，缺個管事的人，麒山啊，你意下如何？”

原本嘴角的笑僵在了臉上，郎俊成偷瞄了一眼秦瞻，秦瞻依舊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樣子，看不出到底在想什麽，事到如今，也只好放棄。。郎俊成恨恨的想著，表面上依舊是一副謙卑的樣子“臣願前往，助當地百姓一臂之力。”

“嗯，河東督察這件事就由瞻兒去吧。”老皇帝看起來有些疲憊，秦瞻行了一禮“是。”

不卑不亢，老皇帝很滿意，“對了，世子那邊有什麽進展？”老皇帝直了直身子，看著眾人問道。

“回皇上，世子已經歷來卞城，此刻離邊關不過兩三天的路程。”一個武將打扮的人回到，“嗯，塞北苦寒，眾將士想必十分辛苦，來人，傳我的旨意，凡是前往邊關的將士，家中的糧稅，布稅等各減去一半。”

“是。”身旁的太監行了一禮，隨即老皇帝便以體力不支為名散朝離開，一群官而圍上準備離開的郎俊成，紛紛恭喜，倒是秦瞻這邊顯得有些冷清，只有少數幾個職位不高的人站在他面前道賀，而老相孟鶴拄著拐杖慢慢的走到秦瞻身邊，沖著他行了一禮“殿下此去路途遙遠，且任務繁多，一定要保重身體啊。”說完拄著拐杖慢慢悠悠的離開了。

秦瞻挑了挑眉，走到郎俊成身邊拱了拱手“恭賀郎大人，江南此時溫暖舒適，而那邊相當的安寧，不似河東河西兩省，本就貧乏，且遇上旱災雪災，那數百萬的百姓還在等著朝廷的救助，郎大人好福氣啊。”

秦瞻臉上帶著笑謙和的說道，而郎俊成則臉色有些發白，但隨即便反應了過來沖著秦瞻拱了拱手“王爺說笑了，不論江南還是河西都是我大夏的百姓，都是我朝的子民，殿下此去一定要註意安全。”

朗俊成隨意應付了幾句便匆匆忙忙的離開，而秦瞻則不緊不慢的來到合得閣上，由於帝京下了一場不小的雪，這個時候路上家家戶戶都忙著掃雪，不遠處孩童的嬉戲聲順著風吹到了秦瞻的耳朵裏。

後院，秦瞻面無表情的站在梅樹下，看著上面敷雪蓋霜的花苞聽著身後某人不斷翻書的聲音，突然感覺有些不真實。

“你是怎麽游說孟鶴的？”轉身，脫掉大氅，走到周無名身邊。

“老爺子在官場呆了六十年，已經是老人精，不是我能游說的了的。”周無名翻著書說道。

“那他上朝的時候為什麽幫我？”秦瞻挑挑眉，看了眼前半躺的人一眼。

“你別不信，咱們自小長大，我有幾斤幾兩你還不清楚？我當時想著去找孟儒跟他老爺子說說，那天我去找孟儒的時候，碰上了老爺子，老爺子只跟我說了一句話便走了。”

“奧？什麽話？”

“識人，仕人。”秦瞻端起的茶杯停在唇邊遲遲不飲“王爺，你知道老爺子到底是什麽意思嗎？”

周無名放下書看著外面未消融的雪納悶的問道。

“呵呵，不管怎麽說，老爺子幫了我們一把，他的孫兒孟儒現在在尚書庫任掌司對吧？”

“是，孟儒和我關系還不錯，王爺的意思。。幫他打點一下？”

秦瞻摩挲著茶杯沿目光深邃，過了許久才慢慢的開口“打點是可以，別太明顯。”

“嗯，對了，王爺，你今兒為何會推薦郎俊成？他不是太子的人嗎？”周無名有些納悶的問道。

“自然，其實是太子遣人來讓我推薦他的。”望著周無名不解的眼神，秦瞻微微一笑“既然太子殿下都發話了，我自然是要照辦。”

周無名嘆了一口氣“王爺，你早就知道了？”

“不，我只是賭了一把，一般這種事情都需要文官，而太子手下官員雖多，但官位過高的他調動不了，官位過低的又得不到皇上的信任，思來想去，也只有郎俊成最適合，之前我們收到的情報，河東河西的官員可是將賑災的糧食和銀子吞到了自己的腰包，就憑皇帝多疑的性格，我推薦郎俊成，還說百姓管他叫郎青天，你猜皇帝會怎麽想？”

啪嗒一聲，青瓷薄胎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四半，“這。。。王爺，搞不好這可是殺頭的罪啊。”周無名心有餘悸的將地上的碎片撿起，順手放在了桌邊“一旦老皇帝起疑，肯定不會派郎俊成去，而是派我去，他現在還不確定我是不是找到了河東官員貪汙的證據。”

周無名重新倒了一杯茶“王爺，您想好怎麽跟皇上解釋你是從哪裏找來的證據了嗎？”

“我記得有一部分難民到了帝京對吧？”

“是，有一部分是來找厲司告狀的，無奈厲司那邊已經被買通了，接了狀紙也不會往吏部送。”周無名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明兒在城外有一個賞梅宴，聽說很多才子家人都會參加，周公子要不要去呢？”秦瞻面帶微笑的看著周無名，這讓周無名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油光水滑的大雞腿面對一個饕客，周無名訕訕一笑，“王爺既然有心邀請，無名自是要前去。”

“那就好，明兒我讓魏然陪你一起去。”周無名剛剛擠出的笑僵在了臉上，“王爺不一起去嗎？”

“本王明日有事去文宣殿，所以無法前去賞梅宴。”說完還裝模作樣的嘆了一口氣，周無名的臉色瞬間變了，秦瞻慢慢悠悠的開口道“眼看我馬上就要去河東了，是不是應該去拜訪一下老夫人呢？”

周無名臉色一僵趕緊賠笑道“不勞煩王爺了，王爺巡視在即，這點小事大可不必勞煩王爺。。。”看著周無名一臉的苦笑，秦瞻點點頭“那等本王回來再去拜訪老婦人吧。”

秦瞻輕飄飄的扔下這句話，轉身便離開了，身後院子裏梅樹上的雪被風卷出墻外，混合著兒童的笑聲，消失在空氣中。

“游柯你可知，為何秦瞻一定要除掉黃楓呢？”撥了撥燈油，梁圖南淡淡的問道。

“不知。”

“之前出京前便給過我一封信，信上很詳細得說明了黃楓背後的勢力，此次原本沒有他，兵部卻將他硬生生的安插了進來，說是他有在塞北的作戰經驗，便將他加了進來，當時我們沒有反對的權利，便也就罷了。”

“後來，程千給了我一封，我才知道黃楓在軍中有個同黨，而咱們的這位邑王殿下更是查出了了不得的事情。”看著身邊依舊靜默不語的陸游柯，梁圖南微微一笑。

“黃楓背後的勢力？”

“是，他隸屬兵部，而兵部本就是太子的手下，而黃家雖不是什麽世家大族，但都是武將出身，若是真算起來，也算是一門虎將，無奈他家老爺子也不知道看上了太子那一點，倒是讓自己的兒子來給邑王白白做個墊腳石。”

梁圖南起身，拿出信交給陸游柯，陸游柯頓了頓終究還是接了過去，帳內燭火搖曳，兩人坐在桌前，梁圖南順手翻了幾頁兵書，默默等待著，許久之後陸游柯輕輕的問道“若是讓皇上知道了，怕是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淡淡放下書，梁圖南搖了搖頭“皇上即使是疑心太子，也不會聲張，畢竟是自己選出來的繼承人，若是將他拉出來，不就證明自己無德嗎？這件事八成會不了了之。”

看著眼前不解的世子爺，梁圖南將兵書往前一推“官場之事，暫且放放，這本書你先看著，以後怕是有的用。”

世子爺鄭重的點了點頭，在梁圖南面前，他一向十分的聽話。

寒風呼嘯，所有人聚集在軍帳外的的篝火堆旁，梁圖南手裏雖然捧著手爐，但依舊打了個寒顫，幸虧周圍大大小小的篝火二三十堆，而自己也穿著最厚的衣服，世子爺甚至還把他心愛的黑狐皮的大氅給了自己，對於生在南方，長在南方的梁圖南來說，世子爺宛如自己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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