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為這樣，各個世家大族並沒有派人來盯著，大約是覺得，一個將死之人，能翻起什麽風浪？

原本要在軍中插入自己的人是一件不簡單的事情，但是因為此次所有世家大族並沒有安插眼線，倒是便宜了秦瞻，除了跟在兩個人身邊的都尉程千外，軍中還插入了不少他自己的護衛，至於是那些人，秦瞻沒有說，梁圖南也沒問，天曉得邑王殿下這麽多年到底積攢了多少兵力，搞不好整個隊伍都是他老人家的。

梁圖南叼著草坐在馬上，這裏是塞北雖然現在是秋末，但已經是白雪覆地，人煙俱滅，除了裸露在外的戈壁灘外，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白色，總是給人一種走不到盡頭的感覺“都尉大人，通知章副將到了指定的位置時，不得擾民，違令者，軍法處置。”陸游柯拉著馬韁說道

“是。”

“都尉大人留步，到了地方的時候讓下面的弟兄們去城裏的酒館打些烈酒，去藥店買些暖身的藥，去的時候換下軍服，不得透露身份，若有人問起就說是商隊。”還沒有等程千離開，便被梁圖南和藹可親的叫住。

“是。”程千揚鞭而去，梁圖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極冷的空氣進入嘴裏，刺得生疼，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這還是我第一次到塞北，以前都聽人家說，塞北苦寒，雖是大夏的邊關，但卻很少有人來到這邊，除了這裏世世代代生活的人，剩下的就是被流放的犯人。”梁圖南搓了搓手說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江南生活的緣故，她好像並不適應這裏的環境，但一路上並沒有說什麽，照舊是和陸游柯並排行走，其實這種環境下秦瞻早就為兩個人準備了馬車，在塞北，一些將軍在行軍的路上一直在馬車裏也是常見的事情，可是梁圖南死活不去，而是將馬車空出來讓不適應環境的士兵休息。

看著梁圖南已經裂開的嘴唇，陸游柯皺了皺眉“你去馬車裏呆會吧，我自己可以應付。”

梁圖南搖搖頭“師兄，你覺得如何管理好這一支上萬人的軍隊？讓他們心甘情願的為你賣命？單單是軍法就夠嗎？”

“不夠。”陸游柯不假思索的回答到。

“我們很幸運。”梁圖南沖陸游柯笑笑，陸游柯挑了挑眉，幸運？所有人都看的出來，這一場戰役無異於以卵擊石，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全軍覆沒，她居然說是幸運？陸游柯看著整個裹在披風裏瑟瑟發抖的女子，縱使滿身風霜，依舊笑的溫婉，只是眼神裏有他看不到盡頭的孤寂，他輕輕的呼了一口氣，心中的異樣壓了下去，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梁圖南沒有註意到陸游柯的異樣，拿著鞭子的手指了指身後的大軍“我知道師兄你不理解，秦瞻告訴我，這是一支多有世家大族裏的子弟擔任軍中要職的軍隊，但是在出征前，這些走的父輩恩蔭路的子弟已經在出征前調換了軍隊，頂到這支隊伍的多是沒有家族依靠的普通人家，甚至之前我還聽說有世家出了大價錢召集窮人頂了這裏的要職，來的大多數是寒門子弟，家道中落原想通過這個途徑來振奮家族，但是他們只知道是去討伐狼族，但是這裏的情況到底是什麽樣子他們並不了解，這就給了我們一個機會。”

“什麽機會？”

“如果這支隊伍裏依舊有世家子弟存在，他們肯定是不會甘心為我們賣命的，但是現在在這個隊伍裏的只有普通人，只要許以他們想要的東西，以及你的真心，他們會心甘情願為我們賣命的。”梁圖南笑了笑說道。

“真心?你指什麽？”

“一個好的將領必定寬嚴相濟，對待部下必定要付諸真心，知道為什麽這次十五萬大軍打不過區區狼族嗎？拋開其他因素，就說這支隊伍的將領，必定是一個中飽私囊，對待下屬刻薄之人，這十五萬大軍裏可不止有世家子弟，更多的可是普通士兵，只要他稍微改變一下軍中的情況，也不會落到十五萬人全軍覆沒的下場，一介莽夫，連戰場情況都看不透，卻被選中作為將領，可悲！”

陸游柯看了她一眼，梁圖南指了指後面“有時候收買人心，並不一定要財寶，只要做出一些小小犧牲即可。”

“繡裳，若你為男兒，必定是個好將軍。”世子爺突然冒出來了一句話，倒是讓梁圖南楞了，“你應該慶幸我只是個女子，否則，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她說的輕松，嘴角的紅痣微微上翹，看上去像是很慶幸自己躲過了一劫，陸游柯仔仔細細的看著她，末了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何苦。。。”

語氣極輕，在寒風裏瞬間消散。

“世子，再過不遠便到了目的地，現在天色馬上就要變暗，要不要加快速度。”

“既然已經快要到了，大軍不用加快速度，你先帶人去城裏按我們說購買酒和藥材，順便給下面的弟兄們帶點肉食，這種天氣下怎麽咬的動幹糧，去吧。”

看著程千離開的身影梁圖南看了陸游柯一眼“晚上我陪你去營帳轉轉，這種時候就應該趁熱打鐵。”

“你莫不是忘了，我們還要去找太守。”

“放心，若是這太守有心，不用我們去找他，他自己就過來，說不定這個時候人家已經在我們要安營紮寨的地方擺好酒席等著了。”梁圖南呵呵了兩聲，陸游柯這次也不明白她到底想幹什麽，但是下意識的選擇相信她，畢竟這種官場之事，自己肯定不如她了解。

“師兄，等會若是酒宴，不要參加，去營帳要緊。”梁圖南甩了甩馬鞭說道。

“嗯。”世子爺很乖巧的答應了。

果然等到大軍到的時候，雪地上果然站著十幾個身影，為首一人絳紅色官袍，拱手站在雪地上，“卞城太守劉暉拜見世子。”

“劉大人請起，本世子不過是在此地借住一晚，明天一早便會離開，劉大人客氣了。”梁圖南滿意的點點頭，世子爺這派頭越來越足了。

兩個人寒暄了一陣，劉暉無意間瞥了梁圖南一眼，頓時楞住了，梁圖南無聊的打了個哈欠，又一個。

她早已習慣這樣的情況，劉暉已經算是客氣的，之前路過朔城時，當地的地方官為了討好世子爺，帶著自家美眷而來，卻在見到梁圖南容貌的一霎那，當即大哭了起來，從此梁圖南又背上了一個倒黴的稱號“白日夜叉”對此梁圖南表示很無辜，誰讓那些女人的膽子那麽小，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便嚇得哭了，還有一個差點暈過去，切。

梁大小姐覺得不是自己的錯，誰讓他們膽子小呢？你看看邑王殿下，再看看世子爺。見到自己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也沒見有誰嚇得半死。

“咳咳，下官已經著人備好薄酒，還望世子爺不要嫌棄。”劉暉似乎也知道，自己一直盯著梁圖南有些不妥，所以略微有些尷尬的開口。

“多謝劉大人好意，只是這酒不能只有本世子獨享，本世子覺得身後的眾位將士上陣殺敵，保衛國家，赤膽忠心，蒼天可見，更適合接受劉大人的邀請，大人意下如何？”陸游柯坐在馬上雖一眼未看身後眾人，但這些話足以驚呆他們，有些經歷沙場的老兵都有些吃驚，高高在上的昭陽世子居然會推掉劉大人的酒，專門宴請自己！

這在大夏歷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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