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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一生之幸(結局)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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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自己也是這樣的一把籌碼。

秦素月不動聲色,道:“我教你的事,你都要記住。”

“知道啦。”梅悠繼續笑嘻嘻,在她的心目中,秦素月年歲並不大,可是她每次說話做事都有一種姿態,那種姿態讓她從不輕視於她,但是也無法親近於她。

“素月,頭兒多喜歡你,我跟了他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見過他對誰如此上心過。”梅悠說道。

“此話怎麽說?”

“哎,你和我們不是一個面上的人,說了你也不明白。你和頭兒好好的,我們也就跟著好好的,素月,我這人說話直,你聽了千萬別生氣。”梅悠嘰裏呱啦說了一堆,又覺得自己多嘴,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了。

秦素月看著她的背影,一時怔住,他對她……好嗎?

她如今已經沒有了太多的籌碼能為他鋪路,所憑仗的不過是以往的本事,一旦她沒有了利用價值,邵峰年會待她如何呢?她不能讓自己活得沒有價值,秦素月心想。她沒有註意到邵峰年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後。

“素月,我來接你回家。”邵峰年穿著件黑色的大衣,大衣很長,蓋到了他的膝蓋上,是正宗的俄國貨,秦素月買來的。她自小生長在權貴之家,所見的所用的皆是好的,從來不肯在衣食住行上虧待自己。

秦素月笑著將手放在他的手心裏,他手心極其粗糲,少年時翻山越嶺出山來葉城討生活,挑夫他也做過,早年的生活讓他飽受生活磨難,卻從來都是坦然面對過往。

“龍之組第一批的組員分散到龍騰的分支裏去,如果你想讓龍騰更獨立,就一定要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她註意到他看著遠處訓練場上的成員,低聲說道。

“沈明羽不會同意我這麽做,他想將龍騰,將葉城都牢牢地把握在手心裏。”邵峰年握著她的手,秦素玉的手有些涼,柔柔軟軟的一雙柔荑,在他的手心裏攥緊了拳頭,“峰哥,只要我們是為葉家做事,他能奈我何。”

葉家忌諱下屬之家一家獨大,她已經遠離了京城,但是只要她在葉城一日,葉家上層就會大力扶持她的勢力,牽制沈氏。

這許久的相處,她有點明白邵峰年這個人,也因此而更加愛上他這個人。

邵峰年是個能隱忍的人,但是絕不願意屈居在勢力的下方,他的每一步,都是為了站的更高。龍騰涉入軍火生意,將原先沈氏的利潤分去大半,同時秦素月將原先的一部分私軍調入葉城,這座城市,因為這兩個人的某些想法,從根本上發生了一些轉變。

只不過那個時候,這些事進行的太過於秘密,尚未有人察覺。

那段日子,是邵峰年一生中難得的平靜。

秦素月每日經營月闌珊,將龍騰的根本鋪墊紮實,另外三方勢力早已不敵,也有不少激烈的對抗舉動,卻都被邵峰年鐵腕掃平,三方之中,原本西區平升的勢力陳子驕示弱,妻弟陸豐徹底歸附了邵峰年的龍騰,執掌賭業,同時帶來了幼妹陸清。齊新宇年紀大了,脾氣依然火爆,在幾次血、拼之後,豐原幫散體,齊家分家,有一部分也歸附了龍騰。金大莊一向是個識時務的人,之後再也沒有起過更大的沖突。

龍騰收攏了三方勢力,葉城混亂了幾十載的道上勢力終於進入了平穩期。

秦素月收養了一個三歲大的孩子,取名邵東。

“素月,為什麽對外要說孩子是頭兒的,你想要孩子,自己生一個唄。”梅悠抱著孩子,逗弄著他圓嘟嘟的小臉,說道。

秦素月攸地沈下臉來道:“阿梅,這件事原本就沒有幾個人知曉,你若是敢對外亂說話,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梅悠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繼續逗弄邵東。

邵峰年回到家中,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邵東被梅悠捏著臉,三歲大的孩子,已經有點懂事,見著生人有些害怕,如此被擺弄也沒有哭喊。秦素月嗔了一句,將邵東拉到身邊,正好擡頭看見他,微笑了一下。

晚上,他輕聲問她:“你想要個孩子?”

秦素月翻轉過身去,只留給他一個瘦削的背影,“以後再說吧。”

邵峰年伸手攬著她的肩頭,道,“日後時機到了,我自然要給你個身份,我們要有自己的孩子。”

他對她很好,知道她做的事,依然沒有任何的責怪。

秦素月忽然想說兩句話打趣他,她原本性子就俏皮,“大叔,你還想要自己的孩子……”

此時的秦素月才有幾分當年的樣子,邵峰年樂著回道,“我還不到四十歲,你喊我大叔?”

“平日裏板著臉就更顯老,不過……我還是想做邵夫人。”

“好。”

“邵夫人,只能是我。”

她蠻橫起來就是這個樣子,邵峰年道,“好。”

秦素月這才摟著他的脖子,用臉頰去觸碰他硬朗的有著紮人胡茬的下巴,道:“峰哥,我們有以後嗎?”

“有的。”邵峰年回的簡短,她卻感覺到他話裏的承諾意味,安心地閉了眼睛。

上天總算待她不薄,在她最孤苦無依的時候,給了她這樣一個依靠。

一生之殤(四)

秦素月待邵東是很好的,經常牽著他在園子裏玩,邵東自小就顯出與眾不同的沈穩,他追在秦素月的身後跑著,咯楞一聲摔在地上,也不吭聲,自己爬了起來,秦素月蹲在他身邊拍灰,看他楞楞的樣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就抱著邵東抹了抹眼淚。

邵峰年正好見到這一幕,站在遠處笑道:“摔了他,你哭什麽?”

“我心疼罷了。”說著,秦素月抱著邵東站起身來,三歲多的孩子,胖乎乎的,也是有重量的,她腳下不穩,差點又摔了孩子,邵峰年站到她身邊,扶了一把,道:“小心點。”

這幾年,葉家在上層爭鬥中逐漸占了上風,沈氏出了很大的力,海外的軍工廠源源不斷地生產軍火器具,支援東北軍區,這其中邵峰年入股,負責了運輸方面的工作。

沈明羽作為沈氏的家主,很少來葉城,一般有話也都是讓留守在沈氏的接洽人傳達,從東北的運輸開始,倒也合作通暢,邵峰年做事沈穩,五業並存——費毒賭娼業齊頭並進,他自己則牢牢把控住軍火的運輸線路。

近些年葉老將軍身體不好,所有的事情都由葉家五公子負責,沈氏的這一方的業務也由葉五公子接洽,那一年跟葉家一直不太對路的鄭家被滅族清掃,沈氏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沈明羽的帶領下沈氏家族日益壯大,咄咄逼人之勢幾乎可與當年的鄭家相提並論。

無論在何時何代,誰有了軍隊掌控權誰就擁有了對國家的絕對控制權。

華國的常務委員中,半數以上皆附屬葉家,從而主導了整個華國的發展方向。

沈明羽以一己之力,將沈氏推上如此高位,也算是家族功臣。這個世界上的道理無非如此,誰更心狠手辣,誰就爬的更高。

時任華國委員會秘書長的沈明羽,秘密來到了葉城。

秦素月的秘密操練之下有一只屬於秦氏的私軍,也就是龍之組的前身,卻在強悍至極的真正軍隊面前完全無用。邵峰年來到訓練基地之時,見到的就是全部被捆綁的私軍士兵和全副武裝的華國軍隊。

“沈秘書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恕罪。”對方來者不善,邵峰年依然話語客氣。

秦素月在葉城,雖然不在京城出現,卻依然遙遙控制了軍火的輸送線路,私軍訓練則是用來護送軍火的運輸線路。

沈明羽的年紀並不算太大,大約三十出頭,常年的養尊處優讓他看上去比邵峰年年輕許多,整個人看著也很和氣,道:“邵先生客氣了,大家都是一起做事的人。我也是奉上面的命令,私軍辦事不力,自當嚴辦。”

“那批貨,前幾天在南島附近出了事。”沈明羽的話說的輕描淡寫,“少帥很生氣。”

少帥是下面的人對葉五公子的稱呼,前幾天出了事,消息還沒有傳回葉城,今天沈明羽就出現在葉城?

邵峰年只是負責運輸,整個護衛體系由秦素月建立,沈明羽秘密前來興師問罪,卻直接找了他,多年的思慮讓他並未急著問詢或是辯解。

兩人從訓練場地回到了園子。

“邵先生,這些日子以來,你盡心盡力為少帥辦事,”沈明羽吩咐下人沏了一壺好茶上來,撚起茶杯,輕輕嗅了嗅茶香,淺淺嘗了一口,皺了下眉道:“這茶不香。”

邵峰年站在椅子邊看著他這般講究的做派,靜靜等著下文。

“少帥心裏是明白的,所以你不用擔心。”將茶杯放在手邊的茶幾上,沈明羽才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道,“你看我,路上過來的匆忙,光顧著喝茶,坐。”

邵峰年這才落了座,開口道:“南島是我打點過的地方,怎麽會被截貨?南方道上的兄弟,總會給我邵峰年幾分薄面,這件事在下願意一力承擔。”

邵峰年道上兇悍的名聲人盡皆知,此言一出,怕是就要引起中部南部兩邊道上的一場沖突。

沈明羽暼眼看了他半晌,嘴角浮現一絲莫名的笑意,道:“邵先生果然是個人物。只不過這件事,少帥不欲聲張。這是筆私隱的買賣,自然是要私隱地做下去。”

“那些私兵……”

“邵先生,有些事,你還是不要過問的好。”沈明羽道,“素月現在還好嗎?”

“還好。那這次的事可與素月有關?”邵峰年問道。

沈明羽笑了下,道:“素月最近辦事不力,少帥已有不悅。今後私軍培訓怕是她也不能再沾手了。”

“你好好為少帥辦事就是。不該問的,不要多問。這件事,過幾天上面的意思也就傳達到了,我只是提前來知會邵先生一聲,日後我們還要多多合作,提前溝通下也是好的。”

說完後,他鄭重地與邵峰年握了握手,兩人又聊了幾句別的,他道,“聽說邵先生的兒子快要四歲了?”

“是,秘書長這都知道。”

“我也有個快四歲的兒子,出生的時候素月見過,下次再來若有機會,就將他帶過來。”

說完後,沈明羽掏出快手帕在手裏仔細地擦了擦,他的手白皙修長,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認真道:“邵先生,你是個聰明人。有些事,不是我們這些人能夠插手的。”

回到家中,秦素月已經帶了邵東早早睡了。

聽見他回來的動靜,秦素月從房間裏翻身起來,烏發松散,神色關切,上前來問道:“這麽晚回來,外面冷嗎?”

“還好。”邵峰年什麽都沒有告訴她。

沒過幾日,秦素月似乎是接到了命令,手頭的全部事情都放了下來,月闌珊裏也見不到她的身影,邵峰年在月闌珊裏找了一圈,發現她一個人坐在地下室裏。月闌珊的地下室裏原本是堆放軍火的地方,有個秘密的暗道,有專人把守,夜晚這裏熱鬧非凡,誰能想到軍火倉庫就在夜闌珊的下面。

地下潮濕不利於軍火存放,所以所有的箱子都是經過特別的防潮處理,秦素月坐在地下室盡頭的一間房間裏。

“素月,你在這兒做什麽?”

“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她仰起臉,神色是平靜的,還帶著幾分欣喜,“你擔心我啊?”

“上面有客人在找你。”邵峰年說道。

秦素月的神情黯淡了下去,“不是你想找我嗎?”她接著道,“我不能再訓練私軍。”

她家族的根本職責就是負責為葉家訓練私軍和家仆,守衛葉家,如今這件事也失去,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的價值,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少帥如今執掌葉家大權,勢必要進行一些改變。

“父親一生的心血,我沒有辦法守住。”秦素月抱著胳膊,模樣透著幾分無助,“他到死都沒有原諒我。”

秦素月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任何事,邵峰年只是走過去,將她摟在懷裏,聽她說話。

“是因為我太笨了,還是因為我是個女人?”秦素月咬著嘴唇,直將下嘴唇咬出了血來。因為她之前的判斷失誤,讓沈氏趁機崛起,為了挽救家族地位,她請命潛入葉城,事成卻都讓沈氏攫取了功勞,得到了葉將軍的信任,而她匆忙地回去,卻沒有考慮到自己當時的身體狀況,讓沈明羽抓到了她的弱點。

“你很出色。”邵峰年的個子高,秦素月貼在他的腹部,聽他說道,“已經失去的東西,就不要再想。”

“如今我什麽都沒有了,我也不能再留在你身邊了。”

“素月,你要離開?”邵峰年手下緊了一緊,“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不想再失去你第二次。留下來。”

“我不能再為你做些什麽了……”

邵峰年低下身來,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為我生個孩子。我保證,他以後不會再為誰效命,也不會被別人的爭鬥牽連。葉城是我母親的故鄉,自古就是一座自由的貿易之城,它不應當被當權者掌控,而應當有它自己的生命力,這是我一生都要做的事,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做。”

秦素月怔了下,問道:“你的意思是……”

“你是我的女人,和我在一起。”邵峰年說道,“我會保護你。”

可是為了葉城,他最終沒有做到。

當時的秦素月相信了。

作為一個家臣,她確實沒有沈明羽做的出色,以致於被逐出葉家失去所有權柄,人失去一些總會得到一些,她得到的,是從來沒有想到過的事,被人保護,生活在這個最終脫離權柄掌控的自由貿易之城。

“我背你上去。”邵峰年的背寬闊而溫暖,秦素玉趴在他的肩膀上,小聲地問他,“你的母親是不是很愛這座城市?”

“嗯。”

“我也愛這座城市。”秦素月道,她會用自己所有的努力支持他的夢想。

她勾起嘴角笑了,失去權柄並不可怕,她還有能力。

秦素月懷孕,最高興的人卻是梅悠。

她帶著邵東,整天都圍著秦素月嘮叨,全然沒有龍騰三當家的氣勢。

“天啦,這是頭兒的孩子。”“你說這孩子長得是像你,還是像頭兒?”“你多吃點啊,你怎麽懷孕了反而更瘦了?”

“素月,年初例會上,頭兒說,我們龍騰有四虎將,沈池是二當家,我是三當家,你是四當家。以後的年初例會,你和我們一起啊。”

年初例會是龍騰獨特的管理方式:分權治理,通力合作,年終決策,穩定而持久的發展戰略,她為他書寫制定,嘔心瀝血。龍騰後幾十年的穩定,都出自她的手筆,邵峰年到死都保留了她當時的手書,厚厚一摞文件。

葉老將軍病逝的同月,邵月出生。

一生之殤(五)

“清清,來看。”

名為清清的女孩眨著清亮的眼睛,伏在床邊看長相俊秀的孩子,讚道:“他長得真好看。”

陸豐因之前的家底,在龍騰屬於賭業掌權人之一,雖受邵峰年的領導,但是更多的還是他自己獨立運營,同時和沈池的關系也比較好,在龍騰地位很穩定。

陸清是他的妹妹,正是年輕漂亮的時候。

秦素月自生產後,就一直虛弱,卻還強撐著為邵峰年將幫派事務一一處理好,她出身於謀略之家,自幼接觸的最多的的便是訓練私軍,蓄養家奴,爭權奪利這樣的事情,做起來得心應手。因為邵峰年的心願,所以所有的計劃和方向,都走向一條路,讓龍騰最終脫離華國的政治挾持,成為真正的自由貿易之城。

華國領導人的換屆選舉,這一年呼聲最高的就是少帥。

葉子恒的名字屢屢被媒體提起,不外乎少帥考察了什麽企業,視察了哪個城市,對今年的行業發展做出了如何的指示……少帥來到葉城的時候,龍騰作為當地的龍頭企業,龍騰雖然暗道上的財路也很多,但是明面上的賓館酒店地產依然很是出名,換句話說,龍騰的產業滲透入葉城的方方面面。

少帥頗為重視,參觀了龍騰最大的商業區後,做出了中心地帶要翻新重建的指示。

當晚在少帥休息的地方,卻發生了震驚全國的爆破事件。

陸將軍的死忠嫡系在平安城全城傾覆之前來到了葉城潛伏,在少帥來到葉城這段時間,他們進行了周密的部署,甚至避開了龍騰的所有眼線,進行了自殺死亡式的沖擊。

當夜,沈明羽乘坐直升飛機來到葉城,中部調兵將葉城團團圍住,少帥對他的舉動大為震怒。

這時候正是換屆選舉的重要關口,在華國私調軍隊是大事,京城立刻召開了緊急的委員會集議,沈明羽的處理方法過於鐵血暴力,觸動了不是葉家附屬的幾大家族兔死狐悲之感,群議之後商定了聯手合圍的辦法,冷暴力對抗軍權在握的葉家。

沈明羽在家族中做事向來不得人心,此次他的失誤讓沈家長房趁機奪權,沈明羽被少帥一紙調令,命徹查這件事,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查明舊案,將陸氏餘黨一網打盡。

因為事情出在葉城,龍騰無論如何都少不了幹系。

邵峰年被關了起來,龍騰首領被捕,葉城被重兵圍城,沈池空有力氣梅悠計謀,梅悠急的六神無主,陸豐趁機篡取了龍騰的大權,如果邵峰年出事,龍騰必然易主,所有的事情都爆發在突然之間。

葉城那段時間的天氣也是陰沈沈的,只有悶雷聲,烏雲密布,大雨卻遲遲未有落下。

此時最冷靜的人,竟然只有秦素月。

陸氏餘黨,是路游亮的胞弟,副官,親衛兵等數十人,在平安城覆滅之前,在邵峰年的接應之下,來到了葉城,隱姓埋名多年,卻在葉子恒來到葉城的時間裏迅速地聚集,進行了冒險的突擊爆破刺殺。

這些人冒著必死的決心,被捕之時都已經壯烈犧牲,餘下的唯有一人。

這個人就是路游亮的胞弟,陸游銀。陸游銀在嚴刑拷打之下,已經奄奄一息,卻端的是條漢子,一個字也沒有透露,沈明羽陰森森地坐在審訊房裏,手邊是一壺上好的碧螺春,眼前的血肉模糊也沒有影響他品茶的心情,緩緩喝了一口,他問道:“說,這件事是誰主使的……”

卻不等路游銀說話,就命令人一盆冷水澆到他身上,起身到了審訊室的另外一間房間裏去。

邵峰年也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折磨,雙腿膝蓋處斷裂,是用錘子生生敲斷的,他頗為硬氣,什麽都沒有說,沈明羽只是砸碎了他的雙腿,看著被封住口的邵峰年,他笑了一下道:“你非要護著她嗎?”

邵峰年的汗珠順著額頭大滴大滴地落下來,虎目圓睜,額頭的青筋一根根爆出來。

“邵先生,你一直都是個聰明人,好多事情,不是我們能插手管得了的,我之前就這麽奉勸過你,希望你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剛剛說完這句話,外面就匆匆來了沈氏的家仆,湊近他悄悄說了幾句什麽,沈明羽白皙的面孔上閃現一絲冷厲。

“我倒了,沈家憑什麽站在少帥身後!”他大怒,一甩手將手裏的茶杯扔到了內間的門框上,只聽得一聲嬌媚的女子聲音,聲音婉轉,卻透出氣勢,“你倒了,自然有人會取代你的位置。”

沈明羽面色凜然地轉過身去,“秦素月。”

“沈明羽,你從小陪伴少帥長大,他的心性你比誰都清楚。”秦素月穿著件黑色的長大衣,勃頸處圍了一條紅色的圍巾,婷婷裊裊地走進來,“該怎麽做,你現在還不知道嗎?”

邵峰年從微瞇著的眼縫裏看出去,秦素月就這麽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雖然沒有幾步,卻感覺隔著幾世那樣陌生。

他當年和路游亮有一筆交易,他將路游銀帶出平安城,可是他不知道,路游銀沒有聽從他的安排到別的城市去,而是悄悄留在了葉城,在這樣要命的時刻,做出這樣的事。

如果他知道,他不可能當年承接這樣危險的事,他還有那麽多的事沒有做完,他怎麽能現在就死了?

如果不是路游亮承諾的那筆交易,陸家的海外航運線路全部都交給他,他不會鋌而走險將整個龍騰帶入險境。

貪婪,是人的本性,他從沒有想到貪婪會讓他付出這樣沈重的代價。

“明羽,求你。”秦素月盡量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定而有說服力,“葉城的情勢有多覆雜你比我清楚,如果沒有他這樣的人物坐壓葉城,你自信能把控這座城市為少帥效力?我會想辦法給少帥一個交代,你也不想就因為這件事失去你現有的一切,對不對?”秦素月面色蒼白地說著,“七少和少帥因為觀點不合鬧翻,一賭氣出了國,這次換屆選舉又因為你的莽撞失了利,讓那幾個老家夥撐了一輪,少帥生氣是難免的。下一次換屆又是另一番光景……為何不隱忍等待?”

她很久沒有說過這樣多的話,秦素月臉色蒼白地走到邵峰年身邊,他的雙腿如此斷了,不知道接好後會不會留下傷痛,日後陰天下雨,再受上一場罪。

沈明羽陷入了沈思,似乎在思量這件事如何收場會比較好,卻在秦素月的背後和邵峰年對上了一個眼色,彼此心照不宣,沈明羽借口有事先回了園子。

晚上梅悠來看,哭的鬼神皆驚,她將邵峰年雙腿上的布蓋掀開,看到血肉模糊的傷口又是眼淚嘩啦落下,拿了酒精消毒棒為他細細地擦拭。

沈明羽的密探來得很快,刻意地避開了人,以為邵峰年治傷的醫生身份出現,小聲地向邵峰年傳達了沈明羽的指示。

邵峰年的心裏壓著一個巨大的秘密,就是陸氏海外線路航運的事。那是陸氏保留多年的秘密,他費了幾年時間才好不容易掌控到一點,只要這條線路打通,日後沈氏垮臺,華國最大的軍火商就是他邵峰年,葉城若是想自由獨立,沒有武裝保衛如何能成。

少帥不是個容易被蒙蔽的人,如今查下去,只怕這個秘密就要暴露出來,到時候就一切都來不及了。

那一剎那,他接受了沈明羽的協議,在那份文件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文件送走後不久。

“峰哥……”秦素月出現在門外,蹲在他的身邊,他伸出手去,撫了撫她的臉,秦素月按著他的手,道:“你受苦了。”

“別想太多,”邵峰年低聲道,“不會有事的。”

“我會用所有的能力來幫你。”

“……”邵峰年沈默,只是將秦素月攬到懷中。

她明白他的抱負,同時她也知道如何才能站在他的旁邊。

秦氏一族不光是謀略家族,他們曾經擔負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掌權人的教導之法。當秦素月去了之後,他才知道她早已經為葉城的未來做了如何多的努力,包括成就一位真正的掌權人。

“秦小姐,少帥有請。”前來傳話的人是沈明羽的近衛,秦素月微點了下頭。

梅悠接到邵峰年的指令之時,聽他近乎耳語般的命令,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其實她的心願很簡單,看著他們就好,那一瞬間,她幾乎失去了所有的信仰。那個決定,是頭兒親自下的,總要有人去做,那這個人,不如是她。

梅悠送秦素月上車,素月叮囑她,“阿月夜裏睡覺喜歡踢被子,你要看緊他一點。”

“幹嘛將這樣老媽子的活交給我,孩子要看你自己看。”她神色如常,笑咪咪地說著,秦素月轉過臉去看向車窗外,低聲道:“我只怕是沒有機會了。”

梅悠伸出手去,握著她的手。

梅悠一直都想這麽做,只是她太遠,永遠都牽不到,當她終於牽到的時候,卻是這樣的時刻。

秦素月的手是溫暖的,跟她想象中一樣,梅悠輕輕道:“我會記得。”

她會記得她所有的牽掛,記得她教過的每一件事。

那棟深深的園子裏,少帥的房間只亮著一盞臺燈。

俊朗的年輕人穿著常服,依靠在床頭看書,沈明羽小心地進來,將文件送到他的手上,垂首恭敬道:“少帥,事情已經調查清楚了,”說完他小意地擡起眼看他的神色,葉子恒的神色並沒有什麽變化,眼睛依然盯在書頁上,“人也帶來了。”

說完他輕輕關上了門。

園子西邊的一間客房中,梅悠將秦素月送到房間中,“素月,我在外面等你。沈秘書長……不,沈先生說,他找你說點事情。我想,應該說的很快吧。”

沈明羽出現在房間的門口,遠處的傭人牽來個五歲大的孩子,孩子和他並不熟稔,只是揚著頭看了他一眼,那神色酷似故人。

“小凱,到我這裏來。”

一生之殤(六)

秦素月看見孩子的剎那,露出了一個難以置信又驚訝的神色。

“難為你了,明羽,這樣苦心積慮送我上路。”秦素月淡淡笑了一笑,對那個男孩招了招手,男孩仰臉看她的神色,真像他呵!

秦素月蹲下身去,將男孩抱在懷裏,這是她的兒子,可是長得真像他,那個笑起來溫文爾雅的男人。

“你從孤兒院抱個孩子回去冒充,就想蒙混過少帥?若不是他不想追究,你以為你能在葉城安然地呆著?”沈明羽說道,“如果沒有我收拾殘局,你覺得這個孩子還能活著?”

“明羽,我們之間,沒有這麽多廢話要說。”

沈明羽倒也幹脆,從身後掏出一把手槍來,放到桌上,“不是我要你死,是你必須死。”

秦素月道:“我想看看你最終的結案報告。”

仿佛是知道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沈明羽掏出一份文件,和遞交給葉子恒的那份一模一樣。

白紙黑字,字字句句。

從一開始,她就是父親制定的培養人計劃裏最隱秘的那枚棋子。

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是葉子恒,少年時她與葉子恒青梅竹馬,也傷他至深,讓他在受傷之後迅速成長為決絕冷冽的男人,甘願放手視她為無物。

第二個男人是陸瀚雲,陸瀚雲是陸家的孩子,她與他歡好一場,只是為了偷取陸家起兵的情報,為父親謀定的大業四處奔走。陸瀚雲在京城被關押,她制定了計劃來到葉城選定合作人,靜待陸氏餘部起兵,支援叛亂為葉家的軍區鋪路。陸瀚雲逃出牢獄,在沈明羽的幫助下狙殺了她的父親,她匆匆趕回去,那個原本溫和的少年卻變得有些瘋狂,將她帶到陸氏老宅瘋狂地占有後,舉槍自盡。

葉子恒帶兵在陸氏老宅找到她的時候,秦素月衣衫破碎地躺在鮮血中,神情飄忽。

她的第一個孩子,出生在京城,卻在出生後,她就沒有見過一眼,如今見到了又如何,是一場訣別,好在是他送了她一程。

這個世界上,有什麽是值得留戀的呢?

平安城在她的計劃之下,遲早都要傾覆,傾覆之前,她不經意選定的那個合夥人卻對她伸出手來,“我們回去。”

那個男人,笑起來眼角有皺紋,手掌大而粗糲,輕易就可以將她抱起來。

原來……她還有地方,可以回去。

可是呢,這個世界上,哪裏有她的容身之地,身為一枚隱秘的棋子,她已經完成了所有的任務,下場,本就該是死。

文件中,邵峰年指證她勾結陸氏黨羽,意圖謀殺少帥。

她有足夠的理由和恨去殺死他,這就是他原本想要的結果。什麽樣的水落石出,都沒有這個更完美。只要她死了,就一切都終結了。

沈明羽可以官覆原職,邵峰年可以無罪釋放,龍騰可以繼續發展,葉城可以依然繁華。讓事情平息,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所有的原罪都推到她的頭上。

沈明羽和邵峰年不約而同地做了同樣的選擇。

喪身於此,很好,她的靈魂可以安息在這裏。她這一生太累了,所有的感情因為摻雜進了太多的布局和謀略,所以沒有一份感情是純粹的,而最終,她被自己信任的人送上不歸路,這樣的結局很適合她,再好不過。

秦素月笑了笑,笑的極美,“明羽,這就是我們的命啊。”

“素月,你有什麽願望?”

“惟願葉城獨立安定。”

“好。”牽過男孩的手,沈明羽帶著孩子走了出去,一步步走在幽深的走廊上。

“砰”的一聲槍響響起,驚動了走廊上籠中的雀兒,雀兒撲騰了幾下,男孩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裏間的房間。

邵峰年躺在黑暗的牢獄房間中,沒有一絲光,忽然覺得心臟像被錘子擊中,朦朧中,聽見那個聲音說,“餘生只願,葉城獨立安定。”

女人心,海底針。她瞞了那樣多的事,最終的願望,卻和他一樣。

少帥聽到遙遠的西部傳來的槍聲,手中的書卷落在地上,急速地翻了翻沈明羽送來放在桌上的報告,猛地站起身來。

他自成年以來,從未有這樣心慌過。

“沈明羽!”少帥的聲音蘊含著濃濃的怒意。

那個女人即使他放手了,他也希望她活著!

他不允許她再為葉家做事,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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