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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一生之幸(結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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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身材修長,長相俊秀,這樣靠著柱子抽煙倒像是一幅畫。

原本那個心裏不太情願的姑娘對自家姑姑點了點頭。

岳中飛的妻子是盧城也頗有名望的家族出來的,姓段,段石靜。段石靜有個侄女,二十五了,有點略傻,一直沒有說到婆家,想來想去就將主意打到了岳志恒身上。岳志恒背後沒有靠山,一旦和自己的侄女成了親,怎麽說也算半個兒子,她只有兩個女兒生怕日後岳中飛走了爭不過另兩個姓岳的,早早就給自己留了後路。

岳志恒還在迷糊中,不知道怎麽叫來吃飯,旁邊還坐個一直不怎麽擡頭的胖姑娘。

段玉秀身材矮胖,笑起來有點癡癡的。岳志恒吃著飯,擡頭就看到大伯母含義不明的親切笑容,一時摸不清楚狀況,直到吃完飯後,大伯母特意囑咐道:“三兒,你送玉秀回家。”他才有一點明白了狀況。

岳志恒開車送她回去,一路上也沒有什麽話。段玉秀小時候生病註射藥物,弄得腦子有點傻,只會低著頭揪著衣角。

回來後,岳中飛擰不過妻子的意思,將岳志恒叫到書房去聊天,高深莫測地說了半天,岳志恒才知道他有扶持自己的意思。

岳中飛有兩個女兒,據說有個情婦在外懷了兒子,孩子沒生下來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外面。這種大家族是非多,兩個女兒嫁的丈夫也是不成器,眼看著岳中威岳中奇在家中隱隱要蓋過他一頭,心裏也是很急著想辦法出頭。

岳志恒自小話就不多,只沈默著低著頭聽著,岳中飛以為他沒有什麽反對意見,敲了敲桌子道:“那就多和玉秀處處,做出個樣子來。時候到了,大伯來提這個事。”

卻沒想到,岳志恒道:“我不會和段玉秀結婚的。”

“你說什麽?”岳中飛看著他低頭沈默的那個樣子,心裏就一股無名火起,抓著桌子上的鎮紙就丟了過去,岳志恒一閃,鎮紙摔在地上碎成了幾塊,“我不想跟你廢話,這件事,你有什麽說不的權利。滾!”

岳志恒這才擡頭看著他,道:“我不會結婚。”

說完轉身出去了,岳中飛氣的手抖,不知道這個素日裏都聽話的孩子發什麽瘋,段石靜從書房的裏屋出來,泡了杯茶,才開口道:“這件事急不得。”

接著岳志恒忽然就少了很多出去打打殺殺的任務,整日裏就是被段石靜喊出去陪她購物、去岳氏的房產和商場這樣的實業地盤轉悠。

岳志恒原本就長得好看,又被莫鋥羽料理的衣著品味頗為雅致,倒也很討盧城上流政商界女士們的喜歡。

這件事,對岳志恒來說,不厭其煩。

在一次送段玉秀回家的路上,那個傻姑娘又對著他不停地傻笑,臉紅紅的,可能是心裏確實對他滿意極了。

岳志恒皺了下眉頭,說道:“你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段玉秀的頭越發地低,岳志恒送她回家後,心裏煩的厲害,一路上車開的飛快,聽著極度勁爆的搖滾樂。

莫鋥羽此番回家,莫媽媽很是高興,做了一大桌子飯菜,卻因為莫書記的臉色,一家人在飯桌上都吃的沒什麽意思,也沒什麽話說。

晚上莫鋥羽在房間裏開著電腦看電影,莫媽媽走了進來,陪著他一起看。

莫鋥羽特意挑了一部講述男同的國際上獲獎的影片——《背背山》,莫媽媽也沒說什麽,只是陪著他看,看完後,莫鋥羽註意著母親的反應,莫媽媽面色冷靜蒼白,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著什麽,忽然間抓著莫鋥羽的手,問道:“你為什麽看這個?”

莫鋥羽竭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笑道:“看著玩的,今年的獲獎影片,我挨個看的。”

“這些人,都該死。”莫媽媽的眼睛裏像是有火在燃燒,恨恨地說了一句後,可能覺得自己的態度會嚇到莫鋥羽,和緩了神色,道:“鋥羽,你是不會這樣的,是嗎?”她不知不覺間指甲已經掐入莫鋥羽的肉裏,莫鋥羽搖了搖頭,笑道:“怎麽會。”

母親的反應很奇怪,莫鋥羽躺在床上,打消了實話實說的念頭,因為睡不著,他起身去衛生間,看到了他一生中都永遠無法忘記的景象。

莫媽媽跪在陽臺上,點了三炷香,喃喃說著什麽。

莫鋥羽不敢動,靜靜站在陽臺的門後聽著,聽得他眼淚簌簌而下,膽戰心驚。

“上天啊,如果你要懲罰的話,懲罰我一個人就好,不要讓鋥羽這個孩子再去喜歡男人,所有的悲劇和痛苦到我這裏終結就好。如果,如果鋥羽也遺傳了這樣的怪病,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裏,取了我的性命都好,不要再這樣折磨我!”她祈禱的虔誠,莫鋥羽站在門後,只覺得每一寸骨節都在尖銳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給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再有坦白的想法。

第二日,莫鋥羽對著母親依然是平時的樣子,看著莫媽媽眼角的皺紋和總是神經性地皺眉,他只覺得無力面對。

回到洛城以後,他渾渾噩噩地上班,回家,總是抱著阿肯坐在床上發呆。

岳志恒對此一無所知,他只知道莫鋥羽的笑容少了許多。

兩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看著看著莫鋥羽忽然哭了起來,不知道怎麽就哭的那麽傷心。岳志恒對此永遠是束手無策的,他不知道怎麽哄他,在莫鋥羽的身邊團團轉了一圈,他道:“鋥羽,你怎麽了?”

“惡心。”莫鋥羽推開他遞過來的手。

他不願意岳志恒再對他有任何進一步的觸碰,莫鋥羽那個時候畢竟年輕,在無法接受的事實面前,他暴躁地對身邊人惡劣發火。

所有的事實被他歸結到岳志恒身上,都是這個人,讓他再也無法面對母親,他知道自己其實是在無理取鬧,可是這個時候的莫鋥羽考慮不了那麽多,他太疼了,這種疼痛無法轉移,只能發洩到最親近的人身上。

岳志恒那個時候,被他又是咬又是掐,只能承受著,他以為莫鋥羽的反應,是知道了他家中的事情,所以那件事,必須往後拖一拖。他以為過了這段時間,莫鋥羽會同以往一樣跟他再好起來,可是有些事,過了當時的那個時機,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

在又一次的爭吵過後,岳志恒精疲力盡,說道:“鋥羽,我很累。”

因為不願意接受大伯岳中飛的安排,二伯和三叔又不斷挑撥他與大伯那邊的關系,岳志恒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尷尬的家族身份裏,無法融入一步,也無法退出,莫鋥羽卻沒有給他任何的安慰和支撐,只是發著自己的脾氣。

這個時候只有那個傻姑娘幫了他,纏著父親幫他以訂婚之名爭奪到了岳氏的一塊地皮和工程項目的監督權。

“鋥羽,我訂婚了。”莫鋥羽擡頭看著他,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和憤怒。

“岳志恒,我們分手吧。”莫鋥羽收拾東西就要走,岳志恒這才拉住了他,一把抱著莫鋥羽,他徹底慌了。

“我以後會有個交代,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岳志恒說著,他很少會用這樣商量的語氣。

莫鋥羽卻只是反問他,“她知道你喜歡男人嗎?”

岳志恒搖搖頭,莫鋥羽冷笑了一聲,“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岳志恒徹底地怒了,他沒有再給莫鋥羽發火的機會,直接將他撲倒了在床上,莫鋥羽反擊的很徹底。

莫鋥羽這個人,就算是心裏不高興,也很少用暴力表達,可是他心裏有太多的憤怒和怨恨,他近乎是撕咬著岳志恒,和他糾纏在床上,在激烈的一番發洩中,氣喘籲籲地揚起頭回頭看著岳志恒,一字一字道:“我們分手,我們完了。”

“不可能!”岳志恒的危險這個時候才被激發出來,他幹脆利落地用皮帶捆了莫鋥羽,又怕他掙紮地太厲害將自己弄傷,他太怕莫鋥羽會走,於是將他關了起來,岳志恒自成年以來,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他坐在床邊,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知道莫鋥羽的反應為什麽會忽然如此奇怪。

可是他沒有耐心詢問和解釋的習慣,不然事情也不會走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莫鋥羽這個人,外柔內剛,陰狠記仇。

岳志恒此時的做法,極大地刺傷了他的自尊。

他開始著手準備自己的後路,趁著工作調動的機會,從中信集團總部調到了葉城去,當然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在瞞著岳志恒的前提之下。

岳志恒還以為莫鋥羽已經原諒了他,因為莫鋥羽表現的開始接受這件事,開口問詢他家中的事情,幫他謀劃前程。不得不說,莫鋥羽對於權勢爭鬥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他甚至幫岳志恒規劃了之後應當如何奪權的一條路出來……可是岳志恒並不知道莫鋥羽是有著要徹底離開他的打算。

莫鋥羽陪著他去挑選西裝,在換衣間裏為他打上領帶。

鏡子裏那個男人,玉樹臨風高大英俊,他終於可以驕傲地回到岳氏家族中,為他的母親爭上一爭,可是都已經和他沒有關系了。

莫鋥羽親了親岳志恒的臉頰,是留戀,也是告別。

他卻不知道岳志恒出去後,就照著他挑選的樣式,同樣為他訂做了一身禮服。

再然後,兩個人依然是無休止的爭吵,誰也不肯妥協,在爭吵中,岳志恒不小心踢到了阿肯,阿肯那樣嬌小玲瓏的狗,斷了骨頭,沒有治好,莫鋥羽抱著阿肯的屍體坐在臥室裏,滿臉的淚水,岳志恒卻不敢上前去,他自己內心也知道,他已經沒有能力再站在他身邊,兩個人,要背負的都太多,誰也沒有拋開一切的勇氣,只能越走越遠。

再後來,他追到葉城去,莫鋥羽卻一臉堅定地告訴他,他找到了自己少年時喜歡的女孩,他可以過回正常的生活,希望他能放過他。

什麽時候,他的愛就變成了這樣一種負擔呢。

岳志恒不甘心,他用盡全力地嘗試過,可是每一次……都失敗了。

他每一次的努力,都讓莫鋥羽痛苦。

最終,他放棄了,他不想看著莫鋥羽痛苦,何況那個叫蘇淩的女人,也不是很討厭,她每一次護短的行為,都讓岳志恒覺得,她對莫鋥羽是發自內心地好。

那套禮服,他親手送上給蘇淩。

在莫鋥羽結婚的那一天,岳志恒喝的大醉,躺在床上,穿著莫鋥羽親自為他挑選的禮服,按壓著自己的胸口。

他結婚的時候並沒有穿這套禮服,在他的心裏,只有和莫鋥羽在一起,才能穿著這套衣服,可是莫鋥羽殘忍地連婚禮都不肯讓他參加。

有一部電影《背背山》,最終的結尾,就是兩件衣服疊加在一起,就好像兩人永遠在一起一樣。

岳志恒從來都不太喜歡這樣的文藝片,但是莫鋥羽喜歡,他就陪著他看。

禮服裏面的那件襯衫,是莫鋥羽放在家中沒有收拾走的那一件,就這樣掛在衣櫃裏吧,就好像在某個不知名的時空裏,他們在一起,他還可以這樣擁抱他。

再後來,當岳志恒知道真相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如果他願意就這樣用一生為父親贖罪,慰藉他的母親,只要他高興,都好。

莫鋥羽為他在家族的地位鋪路,一切都做到最完美,他感念他到最後還這麽為他考慮,最終分別的時候,岳志恒只留了這麽一句話。

“鋥羽,只要你覺得現在過得是你想要的,我甘願自己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再後來,岳氏三分的勢力終於在岳志恒的手中得到了統一,他加入了全國總工會,成為了北方道上的領袖人物。

他總是穿著雅致時尚,人前人後都不茍言笑,對什麽都漫不經心。

結婚後第二年岳志恒就離了婚,給了前妻堪稱巨額的撫養金。

岳志恒,這一生,再也沒有去過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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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在寫完最後一句話,開始抑制不住地淚奔。

可能是想到了《斷背山》裏最後的那個情景。

岳志恒篇完,希望大家喜歡。

月少篇(上)

整個華國的一次大的清掃運動後,所有的道上勢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擊。

而中部地區的主要勢力龍騰,因為預先的資本轉移和清算,在這次清掃運動中,並未有受到大的沖擊,中部龍頭地位穩穩如昔。

之前葉城的大大小小的夜總會和高級會所在此次清掃後都一蹶不振萎靡了下來,過了幾年之後,中央清掃的力度變小,這些場所才又在葉城繼續營業。

夜,璀璨Club。

璀璨是如今葉城最大的銷金窟,政商黑三界都對其有所包庇,這裏,只要有錢,就是極樂的天堂。

璀璨的後門,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最隱蔽的後門,都由這個客人的私人武裝力量層層把守住,監控嚴密到連一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因為不想引起太大的動靜,化身為常人裝扮的保衛人員分散在客人周圍,圍著他穿越二樓的卡座,往三樓的包間上走。

他走的不算太快,仿佛這樣酒醉金迷的夜生活勾起了記憶中久遠的某個畫面,二樓的表演他還饒有興趣地站著看了會,兩個金發碧眼的俄羅斯女郎圍繞著鋼管,做出種種挑逗的動作。

從二樓到三樓電梯處邊上的卡座,有一群紈絝公子哥兒,喝高了酒在尋樂子,將一個服務生按到在桌子上往嘴裏倒酒。

這些事,在銷金窟中最正常不過,只要有錢,仿佛就可以踐踏一切尊嚴。

客人並不打算多管閑事,他年少輕狂的時候也曾經做過不少沒有底線的事。

那個服務生可能是被灌多了酒,嗆到了氣管,劇烈地咳嗽著從桌子上掉到地上,然後再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站起身,捂著嘴不停地咳著。

只這一眼掃過,客人仿佛渾身凝固,上前一步捏著服務生的臉揚起來看。

可惜,只有輪廓有一點像。

他嘆了口氣,松開了手,轉頭欲走,那幾個不長眼的紈絝卻不樂意了。

當中的一人後仰著坐在座位上,鼻孔朝天,非常傲慢道:“誰敢打擾小爺找樂子……你想替他出頭?”

一個沖動的保衛腳步一動就要擋到客人前面,他手掌向下輕輕一揮,保衛停住腳步,全身上下卻都戒備起來。

“不是……我認錯了人。”客人好脾氣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擾了。各位繼續玩……今天的單,我請。”

話已經說到這種份上,一般場面上的人,都會哈哈一笑,就此揭過。

可是今天的這個不開眼的紈絝,偏偏是剛剛來葉城不久的一個子弟,家裏做煤炭生意,仗著有錢,素來霸道,還以為這裏是家鄉那一畝三分地,他想了想道:“也行,那就把這杯酒喝了賠罪,這事就算了。”

說完將手裏的煙頭“啪”地丟到酒杯裏,晃了幾下。

那服務生慌了,璀璨的培訓制度異常地苛刻嚴格,他一邊咳著一邊走到桌邊,拿起那酒杯,哀求道:“我喝……我喝……”閉著眼睛就想將這杯酒喝了,將此事盡快地了結。

那客人卻低聲道:“不許喝。”

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威懾力。

這邊鬧了這麽一會,早有服務生通報了上面。

打開門做生意,這種事在這裏每天都有發生,璀璨的大串場露西姐端著個酒杯從VIP包間裏出來,就往這邊趕過來,一邊走一邊安排人隨機應變,這個季度如果她管的這塊再出問題,她可就拿不到季度獎勵了。

客人背對著她,她沒有看到臉,一眼只看到了最近在二樓場子裏灑了不少錢的紈絝,“羅大少,這是怎麽了?”

“露西,你們這裏還有沒有規矩!我在這裏玩玩,怎麽就有不開眼的多管閑事?”羅大少見到露西前來,開口道。

露西扭到卡座前,正準備問問什麽情況,轉頭就看到那個人的正面。

這不是……這不是……天哪!

露西張口結舌,手裏的酒都灑在了低胸的禮服前,努力地吸了口氣,說道:“邵先生……您,您怎麽來了?”

“何總約我。”客人這才淡淡解釋了一句,“我先過去了,”他指了指那個服務生,“這個人,收拾好了帶上來。”

羅大少一楞,這才看到幾個人從暗處走出來,圍繞著那人往電梯裏去了,問道:“這是誰?”

露西過去拍著自己的胸口,道,“是邵先生,他沒說什麽,您可就消停點吧,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羅大少這才反應過來,邵先生……整個葉城,除了邵氏集團的邵月,還有誰是邵先生。

“這……”家裏的幾個叔父都來了葉城,想盡辦法想跟邵先生拉上點關系都沒能成功,卻讓他在這裏碰見了紹先生,還將人給得罪了!

羅大少差點咬到舌頭,露西將同樣呆站著的服務員一把拽起來,“趕緊收拾收拾,這可是你的機會。”

服務生被她推進少爺的休息室,打開衣櫃挑了件絲綢的襯衫和修身的西褲換上,露西一邊給他系著扣子,一邊道:“你叫什麽?”

“李沐。”

“沒問你真名字,場子上叫什麽……”

“不知道,我剛來第一天。”

露西沈吟了下,道:“那就實話實說。”說完,她閱人無數的滄桑眼神掃過李沐低著頭的側臉,腦子裏閃過一個影像,輕聲嘆了句,“是福是禍,我也不知道。”

璀璨的高級包間,設有很大的桌子,有的時候客人們會在裏面開賭局,但是今天,巨大的包間裏只有兩個人。

女人穿著大紅的旗袍,站在臺子上唱歌,跑調跑的匪夷所思。

剛才的客人卻就坐在沙發的中間,微笑著聽著,一曲唱完還給她鼓掌。

女人笑咪咪地看著他,道:“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你約我,我哪次不是隨叫隨到。”邵月好脾氣地回答,“這個場子,你打理的不錯。”

“說來也奇怪,我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做個這樣的場子,可是開始做的時候就很熟練,我以前是不是就是做這個的?”

“是,你以前是場子上最有名的大串場。”仿佛想起了什麽,邵月笑了笑,道,“我剛才看見一個人。”

女人側頭問道,“誰啊?”

這時正好門鈴響了,露西領著服務生李沐進來,然後低著頭出去。

李沐局促地站在門口,他個子生的高,長得也挺清秀,如果不是父親工傷摔斷了腿又要不到賠償,他也不會來這裏打工做服務生,這才第一天上班,就被一個紈絝按倒在桌子上調戲,差點嚇沒了半條命,如今又稀裏糊塗地被帶到了包間裏,露西的那句嘆息他聽進去了“是福是禍”。

可是不管是福是禍,這是他的機會。李沐不想放過任何一個轉變人生的機會。

女人回頭,就看到沒有打光的門口陰影處站著一個人。

那人低著頭,半面側影,輪廓極其熟悉,她腦海裏浮現了個熟悉的畫面,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一時也楞住,詢問地看向邵月。

邵月輕聲道,“你近來無聊,給你個人調教。”說完他問李沐,“你叫什麽?”

“李沐。”李沐老實地回答。

“寶兒,”邵月站起來,走到桌子前,擡頭仰望著眼神疑惑的女人,張開手道,“來,下來。”

何寶兒蹲在臺子上被他抱下來,落地後就去將李沐拽到燈光下看了看,她皺了下眉頭,眉眼不像,不像記憶裏的某個影子,氣質也不像。

“怎麽調教?”何寶兒問道。

“怎麽想的,就怎麽做。”邵月望著她,低頭親了親她微瞇著沈思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今天一時興起,弄了這麽一出事兒。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眼,六年過去了。

寶兒什麽都想不起來,只將他當成親人或者是朋友。

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敢和他叫板,爭吵,可是這麽個人,終究不是以前那個鮮活的靈魂。

最初,他不舍得放手。

後來,他不得不放手。

一個人不愛另外一個人,怎麽努力都沒有用。

如今這樣的關系,似友非友,帶著點暧昧,剛剛好不過。

何寶兒記憶雖然忘了,之前的本事一分也沒落下。

娛樂演藝公司,KTV夜總會,高檔會所,幾乎撐起了邵氏集團旗下所有的娛樂業,每年都給邵氏集團帶來不少盈利。

邵月帶給她這麽個人,帶著點冒險和惡作劇的心態,他似乎還是幾年前那個有些愛胡鬧的青年,他期盼如果她還有一點印象,就幫他訓出來一個影子做念想。

原本他因為,時間久了,自己就會漸漸淡忘,淡忘那個叫陸凱的人帶給他的所有尖銳的疼痛。這些年,身邊沒有斷過各式各樣的人,不過都是玩玩,跟誰在一起,都沒有什麽意思。

作為邵氏的最大掌權人,他至今沒有結婚,所有的人都在盯著他的身邊究竟會站一個什麽樣的人。

所有的人都以為何寶兒是邵氏的阿嫂,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何寶兒將他那枚鴿子蛋求婚戒指扔到了太平洋裏去。

即使她什麽都忘了,也沒有原諒他。

何寶兒走到那人身邊,細細地端詳著,脫口道:“站直,腿夾、緊,收腹。”

李沐一激靈,下意識地按照她的吩咐做了。

何寶兒擡起他的下巴,吩咐道,“微低頭,頷首,挺直你的腰。”

很好,輪廓更像了。何寶兒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吩咐道“以後你照我的吩咐做。”

“我的工資……”李沐局促道。

“按照一級藝人的合約走。”何寶兒毫不猶豫地說道。

李沐激動的渾身發抖,何寶兒是星光娛樂傳媒的總裁,她親自簽下的人,日後想不紅也難,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有這樣的機遇。

邵月卻看著李沐內心無聲無息地笑了,這樣的一點利益就讓他激動如此,這個人,心機太淺。他痛恨也懷念的另外一個人,卻有著那樣深不可測的內心,如果當初,他沒有那麽殘忍,今天的結果,會不會三個人都好過一點?

說到底寶兒和他一樣,這些年都是太寂寞。

他頗為有興趣地看何寶兒興致勃勃地拎著李沐的樣子,覺得自己仿佛是找了個不錯的樂子。

月少篇(下)

李沐從包間裏出來,一口氣小跑到少爺的更衣室裏,站在最裏面的櫃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璀璨的消息傳播的很快,不多時,整個場子都知道了李沐的“好運”,他經過的路上,所有的人都用一種既羨又妒的眼神盯著他,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射出幾個窟窿。

場子上最紅的少爺曲藍正好從浴室裏出來,在看了他一眼之後,露出一個有些討好意味的笑,李沐呆楞著看著他,似乎還沒有從這種巨大的落差裏反應過來。

李沐幾乎是一夜沒睡著,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拖著個小小的行李箱,去星光娛樂傳媒報到。

星光娛樂傳媒經過幾次股東大會的決策,如今已經逐漸形成了中部最大的娛樂公司,在錦繡中華城對面的商業區,最高的那棟建築就是星光娛樂公司,STAR標志矗立在大樓的頂端,象征品牌的那枚星星標志尖銳而耀眼,就如如今星光娛樂無可匹敵的娛樂圈霸主地位。

這棟大樓裏,出入都是俊男美女。

李沐穿著他最好的一身衣服,洗的略有些發白的襯衫和西褲,局促地將自己的簡歷遞到前臺。

前臺查閱資料後,仿佛被火燙了樣,看了他一眼,立刻撥通了總裁辦公室秘書處的電話。

何寶兒正喝著杯咖啡,當她的秘書雅娟敲門進來匯報的時候,她的手指攥緊了咖啡杯,被燙到也猶自不覺。

當邵月將這個人引見給她的時候,她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錯覺,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你做了一個無比美好心酸的夢,醒來怎麽都想不起來夢境裏發生了什麽,可是心裏還是有著那樣的感覺。

掃了李沐一眼,何寶兒就開始不滿意,哪裏不滿意可能她自己也說不上來。不像,就是哪裏不像!

她帶著李沐進了星光的更衣室,各一線大牌的高級定制服裝,皮包,鞋子,飾品……整整一層都是。李沐在試衣間裏試衣服試到腿軟,直到他穿上一件CANALI的白色修身西服和一條珠光灰色的線條柔軟的窄小褲筒西褲,何寶兒眼睛一亮,瞬間迸發出的光亮讓李沐心中一顫。

“還缺點什麽……”她說著,將一塊藍色的細麻布手帕塞到西裝的上衣口袋裏,露出一點點角。

然後何寶兒圍繞著他走了一圈,挑選了一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選走的衣服。

她只是覺得,這些衣服穿在這個人身上,離遠了看著這樣一個輪廓,會有一種心酸的感覺。

李沐大腿中間夾著一本書站在客廳中央,腿已經完全麻的沒有任何知覺,可是他還是努力地挺直著腰站著,何寶兒坐在沙發上翻完了一本雜志,又換了一本,絲毫沒有讓他休息的意思。

“你的腿不夠直,走路的時候腰不夠挺。”何寶兒站在那裏看著他,讓他在巨大的客廳裏一圈又一圈地走來走去,直到他走出那種看似漫不經心閑庭信步,卻又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慵懶姿態,何寶兒才允許他站著喝了一口水。

這樣魔鬼式的訓練,持續了大概三個月。

當李沐再度站在鏡子前,幾乎不敢相信這個穿著優雅,神態淡然的男人是他自己。

何寶兒站在他的身後,一只手扶著額頭,頭痛欲裂,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麽,可是顯然她做的很成功。

那一天的傍晚,邵月剛剛將手頭的一批文件批示完,他辦公室的門開了。

整個邵氏集團,只有一個人敢不通報直接闖進他的辦公室。

那個人逆著光走進來,步態慵懶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感,就這麽一步步地走進他的辦公室。

沒有人見過邵先生失態,如果有人現在在辦公室,將看到他不自覺地打翻了手中的茶杯。

何寶兒跟在後面,抱著胳膊,皺著眉頭道:“這對你來說是個樂子,對我來說可不是。我最近頭很疼……”

那人走近到辦公桌前,邵先生才板了臉,只一眼就掃的李沐站立不穩。

他站起身,將何寶兒迎到沙發上坐下,問道:“怎麽會頭痛呢?”

何寶兒道:“我也不知道啊,所以這人給你了。”

女人的直覺敏銳的近乎犀利,她朦朧記得記憶中的那個影子,知道無論如何努力,這個人都不是那個人。

他點了點頭,將人留下了。

那一晚,李沐裹著件浴袍,盡量讓自己的神態淡然地坐在床邊。

邵先生關了所有的燈,只留了一盞小燈,燈光打在墻壁上,只淡淡照出他一個側影,邵先生也不說話,就端著杯茶,靜靜地看著,一句話也不說。

李沐輕輕地動了一動,邵先生已經摔了手中的杯子,棲身到他面前,用力地捏住了他的臉,“你想到哪兒去?”

“我……我……”李沐垂了頭,聽天由命地道,“我哪兒都不去。”

“沒有地方去?”邵先生問道。

“嗯。”

“那就好。沒有地方去,就在我身邊吧。”

邵先生夜裏睡得不好,李沐坐在床下的踩凳上瞇著,一有動靜就起來照看。

他算是知道自己來這裏做什麽了,原來就是個小廝,或者是古代的守夜丫鬟。

底薪三萬塊,就做這麽輕松的活,李沐覺得自己賺到了。

中式的三進三出大院,雕廊畫柱的走廊,還有房間裏那些年歲悠久的古董家具。園子裏的家仆都很沈默,邵先生也不太愛說話,時間久了,李沐都覺得自己快要喪失了言語功能。只有後院他從來沒有去過,邵先生也不允許他去。

那一天,他正捧著一盆花穿過走廊往邵先生的臥室走,一聲喝令將他嚇了一跳。

那個女人的年歲不小了,看見他的時候眼底有濃濃的疑問,“你是誰?”

“我叫李沐。”他低頭回答,那個女人卻絲毫不準備放過他,正準備細問,一直跟在邵先生身邊的那個管家已經伶俐地小跑過來將女人拉到一邊小聲咬耳朵,女人皺著眉頭打量了他幾眼,冷哼一句,“不像。”

他究竟……像誰?

懷揣著巨大的疑問,可是他不敢問。生活的艱辛和壓抑讓李沐養成了一種格外小心謹慎的性格,他原本是帶著某種幻想住進園子的,可是邵先生除了經常看著他之外,並沒有什麽別的過分舉動。

他不是沒有聽說過邵先生的性取向,邵先生喜歡好看的人,男人女人都喜歡。

可是邵先生從來沒有碰過他,就這樣將他養在園子裏兩年。

邵先生習慣早睡早起,半夜睡覺的時候經常捂著胸口,一到秋天就會犯咳嗽,時常神情倦怠,很少笑。

一天夜裏,邵先生劇烈的咳嗽將他吵醒,他上前去探身看,邵先生似乎睡得迷迷糊糊,看到一個影子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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