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說法，怎麽區分男人與女人的不同，那就是男人在開車的時候如果生氣，會選擇踩剎車，而女人則是踩油門。但此時的程安俞，狠狠的踩著油門，表盤的數字一直飆升。

他真的想殺人！

一想到他誤會了十多年的真相會是這麽的殘忍與折磨，他倒寧願一直這樣誤會下去。

他又很恨自己，明明穆歌什麽都不知道，卻還要被迫接受他的對待。可是他沒辦法，他沒辦法再去面對穆歌。不知道，在他提出離婚的時候，穆歌會是怎樣的表情。

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都說孩子能聽到聲音，那麽，他的孩子能聽到他的殘忍麽？

發狠的錘了一下方向盤，刺耳的喇叭聲傳來，程安俞覺得體內不安分的東西越來越膨脹，他急於尋求一個發洩的方法。他慶幸，剛才那麽決絕的離開。

一口氣開到家，瘋狂的按著他的門鈴。結果按了許久都沒人來開門，程安俞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前段時間就說自己要離開一陣。

靠在門上，程安俞大喘著氣，又狠命的踢了一腳的門，心裏堵著的那口氣好像才稍微緩和了一下。程安俞閉著眼，努力想著之前教給他調節情緒的方法，略微平靜了一下之後才離開。

離開之後又能去哪裏？他該用怎樣的方法去消化這個事實？

不想回家，不想回公司，不想去任何一個看到穆歌的地方。就連是回憶都不行。程安俞用最原始的方法躲避著。又一路繼續開著車狂奔，程安俞有些自嘲，30多歲的人了，遇到事還是這麽的幼稚。

可不幼稚又有什麽辦法？

不知道開了多久，不知道開到了哪裏，直到儀表盤提示快沒油了，程安俞才找一個地方停了下來。程安俞也沒打算知道自己在哪裏，隨便找了酒店決定先住下來。

一覺睡得天昏地暗，本來程安俞還以為自己不會睡著，只不過睡得很不安穩。若不是手機鈴聲把他吵醒，他還能繼續睡下去。

屏幕顯示是穆建軍的電話。程安俞不想接，電話卻一直響。他不知道該怎麽跟穆建軍說話，幹脆直接關了機。

**

又一次，程安俞沒有理由的跟她提出離婚。

穆歌無力的做到沙發上，她不知道呆了多久，腦子裏還一直是程安俞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

我們離婚。

四個字，就像兩年前一樣，連語氣都沒有變。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又要離婚？他們才覆婚多久？更何況，程安俞難道忘了她還懷著他的孩子！

穆歌扶上肚子，心裏默念，孩子你別聽，你爸絕對不是不要我們！這句話，不知道是說給孩子聽，或者說是來麻痹自己。

手機響了一下，是短信。穆歌慌不疊的拿出手機，哆嗦著劃開屏幕。雖然希望落空，但她還是有些欣喜，因為短信竟然是許久沒有聯系的靳瑀璇發來的。

盡管只有四個字，穆歌卻在一瞬間落淚。這眼淚，夾著著委屈與感動，想都沒想，穆歌一個電話回了過去。

“小璇……”

“穆穆，生日快樂啊，本來想給你打電話的，又怕你在上課。不好意思，這麽久沒有跟你聯系，你怎麽樣啊？”

“小璇，嗚，小璇你在哪裏，怎麽這麽久都沒跟我聯系！”

“穆穆你怎麽了？怎麽哭了？你別著急，慢慢說。”電話那頭的靳瑀璇聲音有些著急。

穆歌停了停，緩和了一下情緒：“沒什麽，我只是太激動了嘛，誰讓你都這麽久沒跟我聯系了，我還以為你就這樣忘了我！”穆歌摸摸眼角的淚，明知道對方看不到還是擠出一個笑臉。

“怎麽可能呢，我這不是，不是有些愧疚……好啦，你最近怎麽樣了，跟你家那位呢？”

……

許久沒見的兩個摯友，便在電話裏聊起天來。兩人都有著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告訴對方的，都是最好的消息，卻選擇把自己的痛苦埋在心底。不是說，長時間不聯系讓彼此之間生分，更是因為關系親密才不願相隔這麽遠的兩人為對方擔憂。

與靳瑀璇聊了許久，暫時的讓穆歌忘記了程安俞帶來的痛苦。穆歌有些慶幸靳瑀璇的電話來得這麽及時，要不然她指不定會怎樣。

後來，穆歌就那樣坐在沙發裏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手機也因為長時間跟靳瑀璇通話沒電自動關機。程安俞的辦公室很暖，但也抵不過穆歌沒穿外套睡在那裏。不知道睡到什麽時候，穆歌感覺到了冷。摸索著拿過外套蓋在身上，又這樣睡了過去。

穆歌是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的，迷瞪著醒過來，有種不知道是在哪裏的感覺。緊接著，穆歌很快就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嗓子很幹很痛，頭也昏昏沈沈的。伸出手往額頭上一摸，還有些燙。穆歌心裏有些不安，她這是要發燒了。拿出手機給程安俞打電話，發現手機沒電已經自動關機。忍著頭昏的不適，從沙發上起來，走到辦公桌上，迷糊中拿起來了那個還在響著的電話放在耳邊，另一只手就要撥號。

“餵，boss您終於接電話了！謝天謝地幸好您在公司！您趕快來市醫院一趟，穆老先生的身體出現了一點小狀況——”

穆歌昏昏沈沈，但還是聽到了對方的話，還捕捉到其中幾個字眼。穆老先生，哪一個穆老先生？

“哪一個穆老先生？”

“呃，請問您是……”

“我是穆歌！你說得那位穆老先生是誰？是不是我爸？！”

“程太太您好，我是程先生的助理何殷晨。您別著急，穆老先生的身體沒什麽大礙，只是昨晚在路上被一輛自行車擦到。而您跟程先生的手機都關機——”

“我現在就去醫院。”

此刻的穆歌顧不得自己身體的不適，趕緊離開了程安俞的辦公室。這其中一定不像何殷晨說得那麽簡單，如果只是一個簡單的擦傷，不至於還要程安俞去醫院。如果真的那麽簡單，包紮一下就好，更沒必要住院。

程安俞的手機也關機了，穆歌這才反應過來似乎昨晚程安俞要跟她離婚來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穆歌努力打起精神，決定先去醫院再說。

無論怎樣，那個人始終是她的父親。

**

到了病房，果不其然的就看見陪在一旁的彭雅茹。穆歌滿心慌亂，也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對她怎樣，而是直奔主題的把何殷晨拉到一邊詢問清楚。

透過窗戶看著躺在病床上熟睡的穆建軍，穆歌發現才幾個月的時間而已，穆建軍竟瘦得這麽離譜。

“我爸到底怎麽了？”

“程太太您別急，是這樣的。昨天老板本來是說好跟您和穆老一起吃晚飯的。可到了時間穆老聯系不到你們，就給我打了電話。可能是比較著急，沒有註意到過路的自行車，就被蹭了一下。本來確實是一件小事，但為了安全起見，我擅作主張給穆老做了全身檢查，結果卻發現，發現穆老的胃裏長了一顆瘤。”

穆歌本就有些站不穩，聽到這個消息更是整個人就軟了下來，一下靠在了後面的墻上。

“程太太，您沒事吧？”何殷晨扶了穆歌一下，讓她站好。

穆歌擺擺手，聲音有著細微的顫抖：“是……胃癌？”

“報告還沒有出來，初步預計，是。但您別太擔心，醫生說穆老發現的早，應該還有治愈的可能，一切都要等到報告出來才能確定。”

“那我爸，現在怎麽樣？”

“穆老的情況還算穩定，就是偶爾會疼。昨天可能是太激動引發了胃疼，所以掛的點滴裏摻了些安定的成分，讓他睡得安穩些。對了程太太，老板在哪裏？到現在老板的電話還是沒打通。”何殷晨跟了程安俞多年，或多或少的了解程安俞的性格。他沒有突兀的問為什麽穆歌會在程安俞的辦公室，但卻不知道光是程安俞三個字就足以讓穆歌再次想起她極力想忘記的那些事。

程安俞要離婚，穆建軍的病，再加上自己本身就不舒服，穆歌終於支撐不住，一下暈了過去。

**

穆歌醒來的時候覺得額頭涼涼的，還有溫熱的毛巾在擦拭著自己的身體。眼皮很重，過了一會她才睜開眼睛，就看見彭雅茹正拿著毛巾幫她擦身體。

孕婦極易敏感，又或許是在多種情況的打擊下讓穆歌突然很想念缺失了二十八年的母愛，當看到彭雅茹這麽細心的照顧自己的時候，穆歌眼眶一熱，流下了眼淚。

彭雅茹起身又投了下毛巾，回過頭來就看見穆歌睜著眼睛看著自己，眼角還在流著淚。

“醒了啊？是不是還不舒服？你現在不能隨便用藥，所以只能貼一下退熱貼。我再給你擦擦身，很快就好了。”彭雅茹溫聲細語，一邊說著一邊給穆歌擦著身子。

“你……怎麽就那麽狠心，難道你都不想我的麽？”第一次，穆歌問起了這個問題。

有的時候，人真的是一種奇怪的存在。幸福的時候不想去思考那些不高興的事，而一旦所有的不幸都一起卷來，似乎就算再多幾條打擊自己的事都變得無所謂了。此時此刻的穆歌就抱著這種想法。

彭雅茹的手一頓，眼眶也紅了起來，她低著頭，擦著穆歌的手心。

“想，怎麽能不想。想的時候就偷偷的去看你一眼，再偷偷的拍幾張照片，晚上抱著那些照片睡覺，還能好過一點。”

穆歌心裏一抽一抽的疼，閉上眼睛，大滴的眼淚滑落。她猛地抽回手，也沒睜開眼，就那樣對著彭雅茹吼：“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麽還要離開？！不，應該說，為什麽一開始你要踏入別人的生活？如果，如果一開始你不去做人家的小三，也就不會有後面的那些事了！”

“穆穆！你媽她不是小三！”不知何時，穆建軍出現在穆歌的病房裏。他現在身體還好，醒來之後才知道女兒高燒還來看他。多日不見，他也非常想穆歌，更何況穆歌懷著孕發燒讓他特別擔心。沒想到能聽到穆歌的話，心裏知道這是一個可以把一切都說清的機會。

“穆穆啊，爸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了多少，可我知道你肯定是誤會了什麽。其實，你媽才是爸的初戀啊。只不過你爺爺奶奶都不同意，甚至以死相逼讓我娶穆音的母親，我沒有辦法，只好聽了你爺爺奶奶的話。你媽不僅沒有怨我，還成全我，但我又怎麽能忘記你媽。結婚後我一直不願意跟穆音的媽媽親密，一直都是分房睡。可能是上天不想讓有緣人就這麽錯過，有一次我竟然與你媽又遇見了，所以一時做了錯事，有了你。”

“穆音媽媽一直就對我有怨恨，那一次讓她徹底爆發，她竟出去跟男人鬼混還有了穆音。她為了氣我把這個消息告訴我，我知道是我不對，如果一開始就不娶穆音媽媽，也就不會同時耽誤了兩個女人。所以我沒有生氣，還埋怨自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穆音媽媽。她也是個好女人，決定打掉自己的孩子，成全我跟你媽。但你媽又怎麽會願意，她一直覺得是她破壞了我跟穆音媽媽，就這樣帶著未出生的你離開了。”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穆建軍略顯蒼老的聲音。穆歌靠在病床上，聽著這個跟她所知道的幾乎不一樣的真相。她迫不及待的問道：“接下來呢？又發生了什麽？”

“你媽是孤兒，又是未婚先孕，她根本沒有那個能力養活你。盡管如此，一開始她還是沒有想打掉你，從來都沒有過。你出生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那個能力去養你，於是把你送回了我身邊。你百日那天，她提了那麽久以來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要拍一張全家福，然後就再次離開了。”

“那音音的媽媽有是怎麽回事？你書房的那個日記本上，不是寫就是因為音音的媽媽撞見你們約會才出了車禍的嗎？”

穆建軍嘆了口氣，像是猜到了似的苦笑：“當初聽到你的話，我跟你媽就想，你到底是從哪知道的這些不全的消息的？後來我就想，很可能是那本日記。傻孩子，你難道看不出中間缺失了很多頁嗎？那本來就是一個不全的日記，音音的媽媽就是看到那本日記才知道你媽懷了你，然後一生氣撕掉了很多頁，所以有很多事都被撕掉了。音音的媽媽確實是死於車禍，但不是因為看見了你媽跟我怎樣，而是因為當時那輛車逆向行駛。”

穆建軍又慢慢的開口，在此期間，彭雅茹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穆建軍說了全部的事情經過，又解答了穆歌曾經聽到的那通電話的疑問。原來穆音媽媽心知對穆建軍有愧，一心想打掉肚子裏的孩子，被穆建軍阻止。彭雅茹把穆歌送回來之後她便一直把穆歌當作親生女兒來照顧。又正好穆音比穆歌就晚那麽幾天，於是決定把兩人當作雙胞胎來撫養，省得外人多嘴。在穆音穆歌五歲那年，穆建軍撞見了悄悄回來看女兒的彭雅茹，懇求她能回來。而穆音媽媽正好也去接孩子放學，就看見了兩人抱在一起的畫面。她知道穆建軍心裏還有彭雅茹，決定要退出。離開的時候就沒看見逆向行駛的車子，那樣才出了車禍。

而穆建軍跟彭雅茹心裏愧疚，都覺得是因為倆人穆音媽媽才出了車禍。在日記裏，穆建軍更是百般懺悔，這才讓穆歌誤會。至於穆歌聽到的那通意義不明的電話，也是穆建軍想讓彭雅茹回來，為了消除彭雅茹的擔心，才說孩子的問題已經解決，穆音媽媽也願意用雙胞胎的身份來撫養彭雅茹，只要彭雅茹能夠回來。而穆歌在門外聽得不夠真切，才引發了這一系列的誤會。

“這些天，我們一直想告訴你真相，只不過沒想到中間會發生這麽多的事。唉，如果早一點告訴你們這些，音音她也就不會誤會你們了。”穆建軍又重重的嘆了口氣。說了太多的話，加上又勾起了那些不開心的回憶，他的胃又隱隱作痛。他盡量隱忍著，不讓母女二人知道。

“那音音她，並不是……”

“對。她不是我的女兒，她媽臨死之前一定讓我幫她保守這個秘密，不想讓音音難過。唉，世事難料啊，現在你知道了真相，可音音還不知道，這傻孩子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來。”

說到穆音，想起她做得那些事，穆歌低低的開口：“她已經開始了。”

“什麽？”

“沒，沒事。對了爸，我聽何助理說，昨天，安俞他安排了你跟我們一起吃飯？”

“是啊，他想借你生日讓咱們說清楚之間的誤會。不過，怎麽後來你們都關機了。我還以為你們出了什麽事，這才聯系的何助理。”

穆歌搖搖頭：“沒有，我們很好。”

出了什麽事，是啊，確實是出了事，他都要跟我離婚了，我還不知道原因。但穆歌不敢告訴穆建軍，他的檢查報告還沒出來，不能在這個時候刺激他。

一直沈默著的彭雅茹，這時候卻突然抓住了穆歌的手。她目光熱切的看著穆歌：“穆歌，現在你知道了真相，你能……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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