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歌心裏著急，頓時就忘了自己已經懷孕的事，大跑著步，試圖可以追上那個人。那個人本來躲在一邊，似乎是看到穆歌找過來，隨即掉頭就跑。

那人從陰影處離開，穆歌才看清是個女人。更加證實了這人是彭雅茹的想法，饒是此刻她還沒有看到那人的正臉。

“小穆！你慢一點，當心肚子裏的孩子！”程安俞在後面，一邊追著穆歌一邊大聲叫著。

前面的人似乎也聽到了程安俞這一聲吼，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穆歌一眼，腳下的步子也有片刻的停頓。這一下，穆歌完全看清了這個人的臉，正是彭雅茹。

兩人的目光相撞，彭雅茹急忙撇開臉。雖然兩人皆是在路燈下，但相距還是有些距離，穆歌沒有看到彭雅茹的表情。但她知道，彭雅茹肯定是聽到了她懷孕的那句話。

她是什麽表情？她會不會開心？

也就是這略微的停頓，程安俞追了上來。他也看清了穆歌追的人是彭雅茹，與穆歌一同停在了原地。

其實，彭雅茹對於程安俞來講，就是一個未曾謀面的丈母娘。可這個丈母娘還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樣，一直就是神神秘秘的，還神秘到如果她自己不主動出來，誰都找不到她的地步。

彭雅茹看到程安俞後，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麽。甚至腳下不由自主的往兩人的方向邁了一步，而不是像剛才那樣選擇逃走。

“您——”程安俞開了口，或許是他的聲音讓彭雅茹如夢初醒，她晃了一下，又準備轉身就跑。

“媽！”

**

穆家客廳，彭雅茹局促的坐在沙發裏，兩只手不停的交握、揉捏，一看就十分緊張。

就在半小時前，穆歌的那聲媽，徹底的讓彭雅茹停下了腳步。

一直以來，彭雅茹東躲西藏，並不是想躲避什麽，她只是沒有臉再出現在這些人面前。她的親人，她曾經的愛人，她的、女兒。她只有時不時的出現一次，看看他們過得好不好，順帶，再贖一下罪。

是的，她有罪，她罪大惡極，她根本不配再與這些人相認。

更何況，她根本沒想過，穆歌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更沒有奢望，在有生之年，穆歌還能再叫她一聲媽。

那一聲媽，對於穆歌來說純屬是下意識。但冥冥中似乎又是註定的一聲。只不過，叫完那一聲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再也沒有說出一個字。此刻，那個被她稱之為母親，懷胎十月消失二十多年生她卻沒養她的人，就坐在她的對面，她卻再也無法說出一個字。

好在當時只有三人在場，隨後趕到的穆音楚承洲以及穆爸跟程爺爺他們，都沒有聽到穆歌那聲媽。而四人中，除了當場楞在原地的穆爸，其他三人均是一臉茫然。雖然楚承洲之前見過彭雅茹，但只是個側臉，根本就沒想到他面前的這個女人就是當初穆建軍在李蘭芝墓前抱著的那個女人。

當時的氣氛太過尷尬，穆建軍是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麽辦，只是像老朋友一樣的打了個招呼。而穆音則是幹脆利落的詢問。無奈之下，還是程安俞開了口，說是一個認識的阿姨，跟穆爸是老朋友。

“那就去家裏坐坐嘛。”純粹的，穆音只是出於禮貌的寒暄。

她這一開口，穆建軍好像就找了導火線一樣，緊跟著開口邀請彭雅茹去家裏坐坐。

然後局面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天不早了，穆音他們跟程老爺子沒坐一會就回了家，客廳裏便只剩下知道事情的幾人。偏偏這幾人又各懷心事，互相不確定。

穆爸不確定穆歌會不會看出些什麽，心裏還帶著很多的疑問。彭雅茹不確定穆建軍知不知道穆歌知道她是她媽的事實，而程安俞則對未來事態的發展有著深深的不確定。

這樣看來，表面上最淡定的還是穆歌。

客廳的氣氛實在是太尷尬，四個人坐在三個沙發上，彼此之間距離又不近，怎麽看怎麽詭異。沒多會，穆歌略微清了下嗓子，對著程安俞說道：“安俞，你去給彭阿姨倒杯水。”

彭阿姨三個字穆歌狀似無意的加重了些，對穆建軍跟彭雅茹來說均是不小的震驚。彭雅茹是沒法相信剛剛還叫她媽的穆歌突然變得這麽冷漠，而穆建軍是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難免被震了一下。

“穆穆，我……”穆建軍遲疑開口，叫了穆歌的名字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

是了，穆歌知道這個女人是誰，那一定也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她知道了多少，又是怎麽知道的，穆建軍想問卻又不敢問。

這麽多年以來，他對兩個女兒隱瞞了很多的事，無非是想讓女兒過得開心一點。也不曾想過，紙包不住火，真相永遠都會有揭開的那一天。

程安俞倒了杯水遞給彭雅茹，彭雅茹道謝接了過來，兩手緊緊的捧著玻璃杯，試圖在溫熱的杯子也能暖一暖她越來越涼的心。

這一天，終究還是會來的。

她擡頭看了看坐在不遠處的那一對，他們是多麽的登對，聽說前不久還覆了婚，現在又有了孩子，如果在這個時候說出事情的真相，會不會……

“爸，您跟彭阿姨應該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先聊著，天也不早了，彭阿姨今天就在這住下吧。我跟安俞回去住，彭阿姨可以睡我的房間。好了，你們好好聊，我們先回去了。”

穆建軍跟彭雅茹，怎麽都沒想到，穆歌會是這樣的反應。他們都以為，在這種情況下，穆歌肯定會問個清楚，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事情看得淡然，似乎都已經接受了又不願去面對的樣子。

穆歌說完就要起身離開，程安俞在她身邊跟著她一起。彭雅茹突然出聲叫了下穆歌，但穆歌像是沒聽見似的，頭也不回的離開。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停下，略微的側了下身子，看了眼林阿姨房間的方向。那裏還亮著燈，離客廳也不遠。她又回過頭看了眼穆建軍，穆建軍與她對視，心下了然。卻又嘆了口氣，女兒這個樣子，他不知道該欣慰還是愧疚。

**

關上門，穆歌就有些支撐不住，腳下一軟，跌進了程安俞的懷裏。

在彭雅茹跟跟他們回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今晚註定是一個不平常的一夜。她心裏壓了好久的話，有太多的疑問，她覺得她一定能問出來。而在這種情況下，穆建軍跟彭雅茹也不可能再隱瞞下去。可終究，她還是選擇了逃避。

她逃開了與她有關的一切，剩下的，就是穆建軍二人之間的問題。穆歌甚至想，幹脆把自己知道的都埋在心裏，單純的把彭雅茹當作穆建軍的老朋友，她的“彭阿姨”。

穆歌這個樣子，看在程安俞的眼裏，心疼萬分。他多少是有些了解穆歌的想法的，他的寶貝兒，看上去很堅強，其實內心比誰都脆弱。她還是不願意面對，那麽他就支持她的決定。

“回家吧。”低頭吻了吻穆歌的頭頂，程安俞把穆歌抱在懷裏，擁著沒有力氣的她。

穆歌感受著程安俞身上的溫度，還有頭頂傳來的呼吸，暖暖的，吹進了她的心裏。

多好，她還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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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輾轉反覆，穆歌努力想睡著，可閉上眼睛腦子卻越發的清醒。她盡量小心的動著，生怕打擾到程安俞休息。程安俞又怎會不知道，又怕穆歌內疚，便裝睡了一夜。

第二天，兩人均是黑著一雙眼圈，穆歌的臉色更是不好看。程安俞強制的給她請了假，讓她在家好好的休息一天。畢竟，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做什麽都要為肚子裏的孩子想一想。

吃過早飯，穆歌聽程安俞的話窩在沙發上休息，手機響了起來，是穆爸打來的。穆歌直覺不想接，她都能猜出穆爸想跟她說什麽。

“接吧。”程安俞把手機拿過去，按了免提。

“餵，穆穆，爸沒打擾到你吧，有沒有在上課？”

穆歌揉了揉太陽穴，穆爸很少會這麽小心翼翼的給她打電話，心中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

“沒，爸我不忙，我今天沒去上班。”

“沒上班？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穆建軍深知穆歌的性格，如果不是身體上不舒服，她絕對不會不去上課。

“沒有，就是昨晚沒睡好，安俞就有些小題大做了，讓我在家休息一天。”

“這怎麽能叫小題大做呢？你現在是有孩子的人了，更加要註意身體！頭幾個月最重要了，就該好好休息。好了，你休息吧，我先掛了。”

“爸，您是不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說？”

電話那頭停了一會，便傳來穆爸帶著笑的聲音，穆歌都能想象的到，電話那頭的他是如果強笑的。

“我沒什麽事，就是隨便打電話問問。哦對了，我是想問你今晚要不要回家住。我讓林姨給你準備些有營養的菜，給你補補。”

“爸，您是不是想跟我說彭阿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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