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隨口就答應下來，明天的話應該有空。

結果掛斷電話他才回想起來，上次和李非吃飯還遺留了問題沒有解決。李非說是讓他考慮看看和他交往。

不過也不是什麽重要的問題，到時候直接拒絕不就好了。他不想節外生枝。

第二天到了公司，同事將一堆試用的新品給了周凡，上面貼著價格還有名稱類型，讓他統計市場上同價位的競品。他首先統計了官網上面的價格。

下午，他和上司說了一聲，就直接帶著試用品，前往各大商場調查同類型產品的價位分布，以及客流情況。

跑了一個下午後，周凡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要到下班時間，他打電話到公司匯報了一聲，就直接下班了。

不過和李非約好的時間還沒到，周凡就先到約定地點，城華廣場附近閑逛。正好這裏也有比較大型的商場，周凡就順勢逛了一下美妝的櫃臺。理由當然還是老一套，想給女朋友買化妝品。

等到約定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周凡打電話給李非。

“李非，我已經到了，你呢？”

“定好位置了？讓我先過去？”

“行，好的。”

周凡來到李非說的地方，是城華廣場最頂層的一家西餐廳，在35樓，看上去相當高檔。他剛走過去，就有漂亮的前臺迎了上來。

“先生您好，請問預約了嗎？”

“嗯，有預約的，是29號桌李非。”

馬上就有另外的服務生極其禮貌地帶了周凡前往預約的座位。周凡環視四周，這裏環境優雅安靜，桌位不多，大多都放著預約牌。來用餐的多像是情侶一類的人。

李非預約的位置是靠窗的，旁邊就是落地式玻璃，轉過頭，就可以俯瞰周邊的夜景和最近的月明湖。

天色已經微微有些暗了，服務生上前問詢周凡是否開車能否飲酒，以及對哪些食物過敏。隨後給他遞上一份香檳和非常小份的甜點，估計就一口的分量。

周凡品了香檳，吃了甜點，發現甜點的味道真是讓他驚艷。只有一口的分量真是太少了，他開始期待正餐。

大約等了有二十分鐘，周凡看著手機，覺得有些奇怪，因為李非之前從來沒有遲到過，這次竟然這麽晚了還沒來。他撥通了李非的電話。

他聽到有鈴聲從附近傳了過來。他四處張望，並沒有看到李非。

而此時，一個女人從餐廳的門口被服務生帶進來，女人那小巧手提包裏面的手機正在響。

或許聲音將非常安靜的氣氛破壞了，周圍許多人面帶慍色地望向那個始作俑者。

男人們的眼神卻在看到的那一瞬間都改變了，那是看到尤物之後的驚艷迷醉的眼神，女人們的眼神則要覆雜許多。

女人極為優雅地將電話按掉了，她穿一身深駝色的敞口大衣，內搭淺米色的套裝裙，V字領並不深，顯得莊重，脖子裏圍著一條顏色俏麗的撞色小絲巾。

裙子在膝蓋上面一些，露出的修長美腿白得幾乎可以反射光線。

她走了兩步停頓下來，或許是覺得裏面空調溫度太高，她將大衣外套脫下遞給了服務生。

沒有了大衣，她那極其引人註目的細腰就顯露出來，纖細的圍度讓人懷疑是不是會折斷。

周圍幾乎可以聽到咽口水的咕嘟聲。

周凡並沒有對這個女人施加註意，他只是覺得李非應該是在路上堵車了，所以沒接電話。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周凡看到有人坐在了他對面的位置。是一個女人，再仔細看，還是他認識的女人。

那一天，他在電梯口那裏救過的女人。

周凡有些詫異。

“這裏有人了。”他以為女人坐錯了位置。

“是我。”對面的女人壓低了聲音，輕輕地答道。

“什麽意思？” 周凡沒有反應過來，他覺得這女人說話聲音怎麽和男人似的。

陡然，他發覺了某種可能性，眼睛瞬間幾乎瞪得要突出眼眶。他再次仔仔細細地將女人觀察了一遍。

以他化妝品從業人員的專業角度，女人濃妝艷抹，化妝技術拙劣。眼睛非常大，但眼線太深了，嘴唇的顏色和衣服有些不搭，腮紅太艷，雖然將這張臉的優點突出來，但妝容整體太誇張。

李非那雙對於男人來說大得有些過分的眼睛，變成女人的話，就非常漂亮了，尤其從遠處看是很容易有驚艷效果的。

這不，周凡就深切地感受到，從四周射過來的不太友好的目光。那目光的含義分明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周凡就當了一次牛糞的代言人。

“李非？”周凡一旦在心中確定那可能性之後，就試探性地問了出來。

對面的“女人”點點頭，神情有些局促不安。

周凡覺得真是好笑，都有膽子穿著女裝到處跑了，還緊張什麽。話說回來，難怪李非要約他到這麽遠的地方吃飯，原來是有這層原因。

雖然不知道李非什麽時候有了這個愛好，但是他不說一聲，就穿了女裝出來，和他吃飯，還是讓人非常吃不消。周凡在心裏按耐不住，想走的沖動不斷地湧上來。

【能不能，求求你，看在我們同學一場的份上，陪我吃這頓飯……求求你……】

周凡看到對面的女人低下頭，隨後他就收到了這樣的一條短信。或許是察覺到周凡有想走的跡象，李非才發的。

周凡捏著手機看了半天，這時，服務生上來詢問是否可以上菜。他才擡起頭，下定決心。

“上菜吧。”這裏的甜點真的太好吃了。他很想知道李非預訂的套餐裏面都有些什麽菜。

不就是男扮女裝的男人嘛，又不是吃人的怪獸，連腦子沒了半個的喪屍都幹過，還怕個女裝男？

穿著女人衣服，卻是男人的聲音，估計李非也不怎能想說話。周凡也不想說話，兩人之間的氣氛相當的沈悶。

但周凡卻吃得特別開心，他最喜歡的是一份羔羊肉的料理，表面烤的金黃誘人，香氣撲鼻，裏面還保留著極其鮮嫩的色澤，幾乎是入口即化。搭配百香水果時蔬以及黑橄欖醬，肉類與蔬菜的完美搭配，讓周凡幾乎想要吞下自己的舌頭。

微黃溫柔的燈光下，對面濃妝的李非似乎也沒那麽讓人難忍了。不管怎麽說，他的品味還是不錯的，介紹了這麽好吃的店。

到了最後例湯上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部都黑了。

窗邊位置的美好才剛剛顯露出來，白天時候平凡無奇的月明湖大橋，橋身都亮起了燈，在漆黑一片的湖水上，熠熠生輝。

如此璀璨美好的夜景，和這餐美味的料理讓周凡覺得真是不虛此行。當然，如果李非是正常裝扮就更好了。

“好了嗎？”周凡詢問對面的李非。

他點點頭，長發溫柔地垂在耳邊，落在肩下一點的位置。

大概是假發吧，周凡看了半天，沒有看出佩戴的痕跡。他站起身，等待李非起身。

李非極為緩慢優雅地站起來，周凡看到，他穿了一雙大概有七八公分的米色鑲鉆高跟鞋，簡直要閃瞎他的眼睛了。他的動作也非常的有女人味，如果他不說自己是李非，周凡根本認不出來。

他細致地攏了攏自己的發絲，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周凡接過服務生遞過的大衣，還有那一個不可忽視的帶著嫉妒的眼神。

周凡有些無語地將大衣給李非披上，心裏想著，這家夥真會玩。穿個高跟走得這麽嫻熟，舉手投足還女裏女氣的，不知道玩了多久這種游戲了。

“我可以挽著你的手嗎？”李非站在餐廳的門口，用帶著點懇切的眼神望向周凡。

周凡垂著手，沒有回答他。李非就自顧自地繞上了他的手，他個子不高，但作為女人的話，就相當高挑，穿上高跟鞋就更高了。這樣高挑的美人站在一邊其實是很惹眼的。

尤其旁邊還是周凡這樣平凡的男人。

周圍的那些目光如同針刺一般，當然大多都是抱著看看美女的心思，感慨一下旁邊的醜八怪是不是因為很有錢或者活好把美女哄到手的。

“我準備回去了。”周凡實在不想和李非挽著手這樣走，雖然表面看上去一男一女像是正常的情侶，實際上他心裏的違和感十足。

“我和你一起。”李非今晚非常少說話，兩人默不作聲地登上電梯。

路上，還是李非開車，他脫掉高跟鞋，換上一雙運動鞋。

大約二十分鐘後，到了周凡租住的公寓。

“你是專門在這裏租的房子，用來換裝的？”臨到下車的時候，周凡終於忍不住問道。

李非點點頭，像是難以忍受被周凡輕視一般，用力咬住了他紅艷的嘴唇。

“難怪……”周凡喃喃自語，“上次你看我的眼神那麽奇怪。”他說的是之前在電梯口救了他的那次，為什麽那時候女人不大聲呼救，也沒有奮力反抗。

下車後，李非又換上了那雙高跟鞋。

“何宇，可以，可以和我聊聊嗎？”

到了21樓的電梯口，李非抓住周凡的衣袖，哀求道。

說實話，周凡對他女裝的心理歷程還蠻感興趣的。因為在何宇的心裏，對李非這個人是非常羨慕的。

他父母雙全，對他非常疼愛，成績也好，畢業之後進入法律系統工作，在何宇看來，這已經是他能夠想象到的最好的生活了。

生活得如此順遂，就是不知道哪根神經觸發李非變異了。

到了李非租住的公寓，周凡發現這裏生活的痕跡非常少，說明李非並不經常住在這裏。但是女士衣服非常的多，大多是春裝和秋裝，夏裝則幾乎沒有。

周凡想了想，夏裝雖然身材可以遮擋，但是脖子這裏的喉結怎樣都隱藏不住，夏天戴個圍巾絲巾什麽的也太違和了。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李非完全放松似的，癱坐在了玄關。

“我好害怕，害怕別人發現，可是……”李非的聲音顫顫的，又有一絲激動，“走在路上被別人註視的感覺，又非常的讓人快活，那種感覺幾乎要超過了緊張和害怕，好刺激……”

口中說著害怕，臉上卻流露出類似快感的高~潮表情。反正周凡是無法理解這種奇怪的愛好。

他呼喚著米沙，“餵，之前你為什麽沒告訴我李非有這麽奇怪的愛好？”

【這只是個人喜好而已，也不會對別人造成什麽傷害，我覺得問題不大，所以沒有說。】米沙這樣答道。

雖然不會對別人造成什麽傷害，可是太辣眼睛了。

周凡蹲在李非的旁邊，有些不解的問道，“你為什麽會喜歡穿女裝，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是性別認同障礙嗎？”

“不，不是，我並不覺得自己是女人，我只是……只是喜歡穿女裝……”李非抖抖索索地說道，他的身體不斷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冷。

周凡伸手打開了中央供暖的開關。

“我的壓力太大了……”李非微微閉上眼睛，長長的假睫毛微顫，像是一排小小的羽扇，“家裏人對我期望特別高，我的父母都是公檢法系統的，他們都希望我考公務員，當時偷偷報考了語言專業就是故意和他們作對的。

但是畢業之後，就業太難，我就考了法律系的研究生。研究生畢業以後聽了家裏人的建議，去考了公務員。雖然進了法律系統，但如果沒有司法證書，也不能得到很好的職位晉升，研究生的時候，我就考了兩次司法考試，結果都沒有過，最後第三次才過的……”

李非眉頭緊鎖，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太累了！”

“然後就穿女裝了？”周凡覺得自己壓力再大，也不會想到穿女裝這一招來減壓，李非腦回路相當清奇。

“呃……不是……”李非噎了一下，“是因為……我交了一個女朋友，她跟我鬧著玩，非要我穿女裝給她看，還給我化妝……”

他說著說著突然又停下來，深呼吸，才繼續說，“那時候，我突然發現，我心裏有種說不出沖動，很想穿著這身衣服出去走一走。”

周凡不知道自己該表露出什麽表情，他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人。

“何宇，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惡心，很瞧不起我！”李非突然激動起來，他控制不住地流著淚，自暴自棄地喊道，“對不起，我就是這麽惡心，這麽不要臉，竟然喜歡穿女裝！”

“李非，你冷靜點。”周凡扶額，他覺得腦子裏一片混亂，跟漿糊似的。

李非顫抖著跪坐在玄關旁邊，還穿著那身礙眼的女裝，大長腿露在外面，腳下的鑲鉆高跟鞋踢到了一邊。

“你先去把妝卸了，都花了，好難看……”周凡看了看李非因為流淚變得面目全非的臉，忍不住說道。

李非努力想要站起來，卻摔了個跟頭。周凡走過去，將他拉起來，他一瘸一拐的，有些可憐巴巴地伏在周凡肩上，“我的腳麻了……”

“那你先坐一下。”周凡也拉了椅子坐下，也不去看李非。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腿不麻了，李非默默地起身，到洗手間，開始洗臉。

洗完臉他走了出來，又默默地坐在周凡的旁邊。

現在他的臉又恢覆成那副清秀有餘美艷不足的模樣了，大眼睛看上去也有些土氣。這樣看來，之前的大濃妝倒是比現在要好看，至少看上去有氣場。

“再坐過來點，到我的對面。”周凡擡手招呼，他打開自己從公司拿回來的袋子。

李非乖乖地坐到周凡的對面，擡起頭忐忑不安地望向他，這一刻他不是坐在法官席位上的主宰者，而更像一個等待宣判結果的罪犯。

“我來給你化妝。”周凡掏出袋子裏的各式化妝品的樣品。這兩個多月，他對於化妝品，以及化妝的手法都了解了太多，簡單的化妝也做過許多次。同事幾乎全部都是女的，無論如何都跳不過這些話題。

李非有些驚愕地望向周凡，隨後露出感激夾雜著不解的神情，“你怎麽會化妝的？”

“最近換了工作單位，在化妝品公司上班，在那裏學的。坐好了，把眼睛閉上。”周凡拿出一套化妝刷，儼然一副專業的姿勢。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說點啥，好像沒啥想說的，這個故事還有兩章吧，又或許三章，大概本周結束，(⊙o⊙)哇，真是寫了好長，我好像很喜歡寫狗血的情節，說實話我最喜歡的是失憶梗還有人魚公主梗，好想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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