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他好像還活著，又回到了在科學院的時候，然而發生了些什麽，他卻怎麽也回想不起來。

他頭腦還是昏昏沈沈地，隱約覺得旁邊好像有人在喚他。是誰，是誰在叫他……他努力地想要睜開眼，卻徒勞無功，眼皮沈得像鐵一樣，怎麽都掀不開。

聲音好像有些熟悉，是聽過的聲音，是誰……他腦海中模模糊糊地浮現出一個人的面孔。

秦越……你怎麽來了……別哭了，哭得我頭都疼了，不是說讓你別哭了嗎。周凡掙紮著起身，拉住對面的人。

是不是親你一下，你就不哭了……他好像馬上被推開了，隨後又倒下失去了知覺。

等到周凡醒來的時候，他的身邊並沒有什麽人。空調還在呼呼作響，或許是年代久了，聲音大得簡直吵死人。窗外已經只有些許微光。他伸手探向床頭，摸索著打開日光燈。

瞬間光線充滿了房間，好刺眼，他捂住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睜開眼睛。頭還是疼，他已經好久沒有發過燒了。桌子上擺著一個陌生的罐子，他伸手將罐子拿過來，打開一看，是個雙層的保溫罐。上面放著有些微熱的炒豆角，下面則是還熱氣滾滾的白粥。

是誰送來的，周凡覺得肯定不是高勇，因為他會直接放在電飯鍋裏，讓他自己去盛。

另外一邊放著一個打包袋，裏面也是粥，不過好像是八寶粥，上面還黏貼這外賣的單子，寫著高勇的名字和電話以及這裏的地址，果然這個才是高勇叫的。

旁邊還有個小袋子，上面有綠色的藥房名稱，周凡打開一看，是粉紅色的退燒藥布洛芬混懸液，上面還寫著兒童用草莓口味。裏面還有刷醫保卡的單據，果然還是高勇買的。

小袋子旁邊放著另外一個有十字標志的塑料袋，裏面也是退燒藥，不過是成人退燒藥阿咖酚散。

周凡腦中還是有些迷糊，不過基本可以判斷出，應該是有兩個人來過了。他坐在床邊休息了一會兒後，穿上夾棉睡衣。

他推開門的時候正對面就是客廳的桌子，高勇正坐在桌子前面，前面放個手機架子，裏面放著游戲直播視頻，他自己則呼哧呼哧地吃著熱騰騰的外賣，他果然也吃的是粥。

“你醒啦？”高勇擡起頭，對周凡打了個招呼，“剛剛有人來看過你了，你朋友還蠻多的嘛。”

哪裏來的朋友啊，周凡拿起手機，看到上面一大堆的未接電話。大部分都是公司座機打過來的。後面有兩個不認識的號碼。

“高勇，有人打我電話了？”周凡問道。

“嗯，剛好我回來，聽到你手機不停響，就接了一下。是一個男的，啊，說是你同學，聽說你病了，說是就在附近，特意買了退燒藥過來的。他給你測了下溫度，好像燒退了，他就拜托我多照顧照顧你，後來就走了，還有一個就……”高勇擠眉弄眼地不說了。

“還有一個誰啊？”周凡猜測同學，估計是李非，其他人應該也不會那麽婆婆媽媽地還特意趕過來。吳東自私自利更不可能來看何宇。

“還有一個大大大大大美女，臥槽，她竟然帶了一罐粥過來哦！美女給你送外賣粥了！”高勇一臉羨慕嫉妒恨的表情，“是不是你隱藏的女朋友？”

“我哪來的女朋友，有的話，還和你合租？”周凡有些吃驚，女的話，那該是誰，難道是陳景，但是陳景的話，也算不上什麽大美女，清秀佳人倒是勉強算是，“大概長啥樣？”

“就是那種，特別有氣質的大美人，我也說不上來，特好看了，讓人有點不敢直視的那種，”高勇形容了半天，“反正就是好看！”

周凡感覺公司好像並沒有那種大美人型的同事，而且直男和他的審美說不定會有什麽差別，他也就沒有開口。

“那個布洛芬還有八寶粥是你買的？”周凡問道。

“嗯嗯，不過白買了呢，你都有大美人的粥了，不吃的話別浪費，給我明天當早飯吧。”高勇吃完他的那份粥之後摸摸嘴巴。

“你吃的什麽粥？”周凡見他吃得飛快，還沒看清，就吃完了。

“皮蛋瘦肉粥，還加了兩塊餅，本來準備給你留一塊的，不過你好像不需要了。”高勇意有所指。

“謝謝你了。不過你為什麽買小孩子喝的藥水？”周凡有些難以理解。

“我在家的時候，我媽就買這種的，你別說，這種退燒比大人的效果好，而且味道還很好喝。”高勇咂咂嘴，好似在回味那草莓香味。

“……”周凡無語，“我燒退了，沒喝那藥，待會還給你吧，大人和小孩喝的藥劑量不同的。”

“嗯，我知道的。”高勇點點頭，眼睛盯著屏幕，“哎呀，這邊攻擊不對，走位……臥槽！”

周凡回到房間去，打開手機，先是撥打了李非的電話，不一會兒就打通了。

“李非，我是何宇？”

“嗯，好些了，謝謝你買的藥。”

“哈哈，等我緩幾天請你吃飯，你可別說沒空。”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好好休息的。嗯，拜拜，你吃飯吧。”

周凡掛斷了電話。

藥確實是李非送來的，那這粥究竟是誰送的，奇怪了。是個女人，周凡在腦子裏掃了半天，想不出什麽女人。他撥通了另外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然而並沒有人接。他又撥打了陳景的電話。

“餵，陳景，我是何宇。”

“我沒有曠工，我發燒了，頭暈暈的，起不來床。”

“嗯，現在已經好了，沒事了。”

“請假條？沒有，我沒去醫院，就在家吃的藥。”

“顧競要算我曠工一天？算了，隨他吧。”

“嗯，拜拜。”

陳景根本不知道他生病，肯定來的不是陳景。算了，既然不知道是誰送的，那還是不要吃吧。

周凡打開高勇買的八寶粥，慢慢吃起來。豆子綿軟，粥也很香潤，就是太甜了，有點齁人。還好周凡不是特別討厭甜的東西，竟然那樣沒喝水就吃完了。

然後他將外賣吃完後的空盒子打開，把保溫罐子裏面還熱乎乎的粥還有小菜全部倒進去。白色的熱氣蒸騰到周凡的臉上，他一把放上蓋子，捆紮好，等明天和外面的垃圾一起扔了。

第二天，周凡覺得自己狀態又完全恢覆了，何宇又在家裏煮了粥，招呼周凡吃一碗。

周凡想到自己發燒剛恢覆，就吃點清淡的，他剛想答應吃一碗，卻看到高勇將手伸到睡褲裏抓了幾下，然後又掏出來拿著勺子開始盛粥。周凡果斷地吞下給自己來一碗的話語。

“我還有點不太舒服，不是特別想吃，謝了。”周凡推開門。他拎著外賣盒子的垃圾，順便把高勇昨晚的垃圾一起拿走了。

走出小區，周凡在門口的小賣部買了杯豆漿還有一個白饅頭吃起來。雖然這玩意也不至於幹凈到哪裏去，但至少他看不見。

到了公司，周凡打了卡，看到陳景沖他使眼色。

周凡不明所以地走過去。

“餵，何宇，你昨天沒來，噴火龍大發雷霆，把所有人都無差別地噴了一遍。你至少應該打個電話來。”陳景又皺起鼻子癟癟嘴，露出難以忍受的那種表情。

“抱歉，我早上就一直昏沈著沒醒，一直到傍晚，才醒過來，看了手機，你們都下班了。”周凡苦笑著攤攤手。

“也不能怪你，不過你要小心啊，噴火龍陰陽怪氣的，逮誰懟誰，像吃了火~藥，火力猛得不得了。”陳景繼續警告周凡。

周凡當然知道得更清楚，為什麽顧競火氣這麽大。他估計原來是準備發火到周凡身上的，誰知道他竟然就這麽幹脆地沒來上班。讓他的一腔怒氣沒有地方可去，所以只能遷怒其他人了。

“何宇，顧經理叫你。”坐在另一邊的小孫有些怯生生地過來叫何宇，她臉上掛著幾縷沮喪的神色，捏著企劃案的指尖都捏得發白了，一看就是剛被噴過。

陳景露出同情的表情，又回望了周凡一眼，讓他自求多福。

周凡來到顧競的辦公室門口，門半開著，他直接就推開門了。

“你的手是做什麽用的？不知道敲門嗎？”顧競在裏面說道，聲音倒是沒有特別大，周凡卻聽出了裏面的暗潮湧動。

他無所謂地退出來，在門口敲門，裏面卻一直沒有傳出“進來”的回話聲。

真是幼稚，這樣整人有什麽用。周凡站了許久，裏面竟然傳出打電話的聲音，他露出嘲諷的笑容，徑自推開門走了進去。

顧競的臉上浮現出露骨厭惡的神情，像是見到一大團令人作嘔卻又不得不忍受的細菌一般。他和對面的人交談了片刻後，掛斷了電話。

“我讓你進來了嗎？你知道教養兩個字怎麽寫的嗎？”他的口吻越發尖酸，毫無風度，像只憤怒吠叫的吉娃娃。

“這句話是不是可以還給你，教養這兩個字，你知道怎麽寫嗎，顧經理。”周凡直接拽了張椅子過來，坐在顧競的面前。

“你這是對上司說話的口氣嗎！”顧競直接將一本企劃案砸向周凡。周凡轉開頭躲過了大部分紙張，但企劃案在空中散開了，紛紛揚揚的紙片從他臉上掠過，似是有絲絲令人不爽的涼風。

“這樣有意思嗎？”周凡的聲音變得低沈，“雖然不知道你準備做什麽，不過來來回回肯定就是那些小把戲。”

“你想說什麽？”顧競傲慢地擡起下巴，“面對不聽話的下屬，我手滑了一下而已。把地上的企劃撿起來。”

“這份工作，本來也沒能指望做下去，蕭晨對我說了，”周凡流露出一絲挑釁的神色，“他會幫我再找個工作。有個這麽善解人意的戀人，真是太好了。”

顧競臉色鐵青，反射性地把手上另一本企劃扔了過去。

“嘭咚”，周凡站起身，擋開了再次扔過來的企劃案，或許是速度太快，他身後的椅子倒了。企劃案落到了地上。

他大步走到顧競的旁邊。

顧競驚得從辦公桌旁彈跳起來，“你要做什麽，我要喊保安了！”

周凡眼中閃出危險的神色，笑得莫名，“你覺得我要做什麽？叫啊，你叫保安啊，快點。”

“走開，你真是令人惡心！”顧競伸出手推周凡，他的力氣挺大，周凡一轉手摸上他的脖子，用力扣住。他的牙齒摩挲顧競的耳垂，隨後重重一咬，留下一個深刻的齒印後又放開。

顧競駭然，他覺得脖子就像被可怖的毒蛇絞住似的，而耳垂則是被毒牙註入了毒液。

放開，放開我！他想要大叫，卻根本叫不出聲。

“如果你叫保安過來的話，我就把你衣服扒了，做出在這裏做~愛的假象，反正你本來就是同性戀。你覺得你在公司還能站得住腳嗎？以後還能那麽理直氣壯地大聲地訓斥下屬嗎？”周凡的眼神透著諧謔，但語氣卻相當地肯定。

“肯定不能了吧，這樣想想還蠻有趣的，要不要我試試看？”周凡作勢要解開他領口的扣子。顧競拼命地掙紮著，像垂死的魚類。

周凡覺得無趣，松開了他。

這時候，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顧經理，這邊甲方有個方案傳真過來需要您這邊確認。”是廣告部的同事。

周凡轉身準備離開，隨後又看向驚魂未定的顧競。他指了指顧競的耳朵，隨後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露出調戲意味的笑容。

顧競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耳垂，隨後露出痛苦的表情，好像被咬破了。他擡頭想要瞪周凡，卻發現罪魁禍首已經走出去了。

他像是逃過一劫的獵物，一下子放松了自己，重重坐在了椅子上。連進來的廣告部同事不停叫他，都似乎沒有聽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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