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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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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幫他,何不好人做到底?”

齊鳴環視了一周所謂的仙域,目光所及之處,只見濃郁到幾近成液態的仙氣霧水在皓陽的照耀下閃爍著零星細碎的淡光。

似乎在這一簇簇的仙霧內部,隱匿著一顆顆璀璨奪目的珍珠或寶石。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雁斷反問了一句,將納於掌中的不殺山穩穩拋入了仙氣霧水之內。

他親眼目睹團團水霧猶如沸騰一般翻滾起來,一座崢嶸嶙峋如鬼斧神工的山岳轟鳴著破開一簇簇的白霧,沖天直上青雲。

隨即,不待齊鳴答話,便緊接著說道:“遺憾的是,我不是好人,所以不做好事,更不會把好事做到底、把佛送到西。”

“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齊鳴一怔,爾後眉頭輕挑,語氣有些生硬地問道。

“不殺於我有恩,我自然是在報恩。”

雁斷不動聲色地腳步退後幾下,他擡頭仰望著咯吱作響的不殺山在顫栗呻吟,一邊不明就裏地嘖嘖稱奇,一邊還不忘抽空回答齊鳴的明知故問。

“對這位不殺閣下而言,你的報恩不就是做好事?”

齊鳴的目光灼灼,帶著試探地問道:“與其大費周章讓他魂歸故裏,何不讓他起死回生?”

“噗嗤!”

雁斷不知是怎的,突然就笑出了聲。

他轉過眼來,頓時與齊鳴銳利夾雜怒意的眸子撞上,心底有些無奈,卻還是誠懇地道歉:“抱歉了,你知道我是不會笑話別人的。

除非忍不住。”

“不懂閣下為什麽發笑。”

雁斷的笑聲有些刺耳,齊鳴無端覺得丟了顏面,他強忍住憤懣,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了。

“你叫不殺麽?”

雁斷難得收斂了笑意,神情一肅道:“你懂不殺的想法麽?

不殺自記時起,便堅信自己生於世間,同時一生也牽絆於世間。

最後的最後,你不僅打算擾了他的清夢,還企圖告知全部真相麽?

告知他多災多難是因為他不是世間人,所以規則就暗戳戳下絆子坑他?

還是告知他現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大陸,是你的故鄉,是你的家園?

讓他一個人拋棄曾經的因果,孑然一身地闖蕩在這個陌生的大陸?

退一萬步講,你為什麽覺得不殺想要繼續活著?”

雁斷的接連發問讓齊鳴有些發怵。

齊鳴不是傻,這些道理他一清二楚,只是他覺得雁斷心懷不軌,所以才這般出言,企圖試探個所以然。

然而面對雁斷目不轉睛的理直氣壯,面對他振振有詞的咄咄逼人,齊鳴霎時間啞口無言。

齊鳴甚至覺得有種淩駕於他之上的氣勢從眼前白發青年的口中傾軋了過來,讓他無所適從。

一席話語,蘊含著淺薄而深刻的冷嘲熱諷,齊鳴清楚感受到了雁斷語氣的不屑和調侃,乃至警告。

雁斷能夠容忍齊鳴的試探,卻不會忍受他近乎無理取鬧的放肆。

方才的一番話,最後一句的另一個意思,是指“你不是我,所以不要妄自揣測我的耐性。”

試探如果沒有限度,那就和嘮叨啰嗦的老太婆一樣惹人煩。

沒有人能夠喜歡不熟悉的人婆婆媽媽。

同樣的實力,雁斷自認為沒有發怒到捶爆齊鳴的狗頭已經是極限了。

一路上不停磨嘰磨嘰,唧唧歪歪和開屏求偶的孔雀一樣煩人。

雁斷不勝其煩,所以才適時警告出聲。

與此同時,顫栗哀鳴的不殺山驀地爆碎成了漫天齏粉。

那一聲稍微發脆的悶響,讓一時間無語的齊鳴身子一震。

沈浸在失神之中,被陡然間的響聲驚動,這一下軀體的顫抖純屬本能,卻讓齊鳴感覺羞恥至極。

仿佛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剝光了衣服供人消遣觀賞那般恥辱。

心底升騰的恥辱蔓延開來,憤怒被火上澆油,轉化為濃郁的殺意,幾欲噴薄而出。

一切只在剎那之間。

隨後,便見不殺山崩碎的粉塵,悄悄撲了雙眼發紅的齊鳴一臉。

猙獰初顯的齊鳴倒吸一口參雜粉塵的冷氣,登時嗆出聲,猙獰映襯著臉頰吸附的粉塵和接連不斷的急促咳嗽,隱約間就狼狽不堪起來。

連帶著身軀上衍生的殺氣騰騰,轉瞬便煙消雲散。

“你看,不自量力就是這樣的下場。”

雁斷由於早先挪後了兩步,以至於粉塵並沒有把猖獗的爪牙伸來。

對比起齊鳴落了滿身的粉末,他就顯得愈發一塵不染。

不殺山只是凡俗修道界的一座普通的山巒,有了不殺數千年如一日的同化,即使變得堅不可摧,但也只是針對凡俗的世間。

仙域何等恐怖,龐大浩瀚的仙域法則,遠遠不是一座看起來一飛沖天的山巒足以對抗的。

所以繼承了不殺驕傲的不殺山,便在負隅頑抗無用之後,哀鳴著被仙域法則摧毀殆盡了。

這句話明裏是指著不殺山,但暗地裏針對誰那是昭然若揭。

只是齊鳴還只能憋著。

恢覆冷靜的他顧忌良多,譬如雁斷身上他的氣息。

他不可能僅憑雁斷的一面之辭,便輕易盡信雁斷的所有言語。

但要說全然不信,也不大現實。

雁斷稱身上那股和他一模一樣的氣息來源於未來的他,齊鳴起初只覺莫名荒唐,但跟隨雁斷思路考慮權衡了半天,卻發現還真找不出什麽破綻。

單不說雁斷是敵是友,這力量的來由,他是信了幾分。

當然,憑借這一點,還不足以讓齊鳴投鼠忌器。

最主要的還是來歷不明的雁斷,如今實力不弱於自己。

這還是在雁斷沒有顯露底牌的時候。

說起底牌,齊鳴亦有。

但不說二人搏殺到最後,能否兩敗俱傷而非自己殞命,就是顯露了底牌,也會被某些暗中窺伺的人物惦記。

即使他僥幸贏了雁斷,自身的底牌卻洩了底。

若是雁斷乃敵人,且具有相當之高的價值,底牌洩露還堪堪算得上物超所值。

但雁斷如果是友,或者不具備足夠的價值,那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齊鳴考慮的很多,因此顧忌更多。

雁斷能堂而皇之站在自己面前,要麽是賭一把自己不敢動手,要麽就是有所依仗。

而齊鳴面臨的抉擇,要麽是賭一把、來個斬草除根,要麽是繼續保持按兵不動。

最終,顧忌良多的他,選擇了沈默。

沈默意味著按兵不動。

雁斷兀自冷笑,他拐著彎暗罵了一句齊鳴,也不顯出一分顧忌。

於是這讓齊鳴愈發覺得暫且觀望忍耐才是對的。

人就是這樣。

當你表現得越強勢,他就越縱容。

當你表現得越怯弱,他就越得寸進尺,甚至是進丈。

雁斷暗中嘆了一聲,只是瞅著齊鳴抖開一身的灰塵,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之後就沈默不語。

抖完之後的齊鳴莫名生出尷尬,他回望著雁斷直勾勾的目光,頓覺渾身不適,下意識動了動嘴唇,有些氣悶道:“現在山沒了,魂還歸故裏不?”

“不殺山灰飛煙滅了,不殺的塵緣也就煙消雲散了。”

雁斷感慨萬千地總結道:“他安息了。”

“你不是不殺。”

齊鳴由於之前接連的意外丟盡臉面,所以抓住機會刺了一句。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就是,你不是不殺,憑什麽覺得不殺安息了?

再往深層次推斷,這句話的話外音就是,你不是不殺,憑什麽覺得不殺希望的報恩就是魂歸故裏,而不是死而覆生?

這句話可以說是非常犀利了,用雁斷的話直接堵死了雁斷。

齊鳴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雁斷,破有種挑釁的意味。

他認為扳回了一局。

“我現在說我就是不殺,有問題麽?”

雁斷臉色不變,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睥睨著露出幸災樂禍的齊鳴,從容不迫道:“我不殺就是覺得魂歸故裏才是報恩,有問題麽。

我不殺就是覺得不殺山原地爆炸了就是安息,有問題麽?”

“你……”

齊鳴哽住了,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再次啞口無言直讓他青筋暴起,卻又不得不無可奈何。

齊鳴咬牙切齒地沈默了,他總不能學著雁斷的理直氣壯來挑戰自己的底線,沒皮沒臉這種事情,不是誰都能做得心安理得、坦然自若。

所以這一次的口舌之爭,他仍舊毫不意外地落了下乘。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這大約是他心底唯一的想法。

只不過若是雁斷得知,恐怕僅會一笑了之。

畢竟當年在唐國,就有一群人說過類似的話。

後生臉皮可畏。

厚顏無恥之徒。

雁斷安然受之。

要是在意不該在意的那些人說了什麽,他早就被口誅筆伐淹沒了。

盡管他沒有專門打聽,但一步步從南國偏隅一角崛起,伴隨著他的閑言碎語總沒有消停過。

對於強者,某些人非常喜歡躲在背地裏或者被窩裏惡意抹黑。

但一般來說,雁斷是不予理睬的。

除非他們指著雁斷的鼻子尖來展現趾高氣揚的囂張和嫉妒。

但能夠違背良心抹黑別人,也註定他們只會是鬼鬼祟祟的鼠輩。

所以沒人敢蹦噠到雁斷面前唧唧歪歪,雁斷也就任由他們聒噪著嫉妒心。

“這一趟下來,那位不殺道友已經安息,不知道閣下還有什麽打算?”

二人保持了片刻的沈默,齊鳴再次選擇退縮,打破了緘默。

“基於你自始至終的不信任和嘮叨,我很樂意在最後捅你一刀。”

雁斷說著,就從儲物戒掏出來一把卷刃的刀。

“閣下還是三思而後行比較妥當。”

齊鳴微瞇起雙眼,他沒有從雁斷身上捕捉到任何一絲殺意,這種拿捏不定的情況讓他愈發心底不適。

倘若雁斷露出殺意,大不了痛快一戰。

然而雁斷只說了一句模糊的話語,卻沒有絲毫要打要殺的氣勢,拿出卷刃的長刀也只是不停端詳。

這種暧昧不明的狀態,讓齊鳴有些無由來的發慌。

雁斷這個脫離掌控的螻蟻,似乎不只是普通螻蟻。

雖然之前齊鳴顧忌雁斷的實力,但那只是思慮周全。

至少在齊鳴心裏,極大程度上都是篤定雁斷不過是不堪一擊的螻蟻。

同一個境界也有天差地別的可能。

只不過那極小程度上的顧忌,才讓齊鳴暫時顧忌。

顧忌和篤定在天人交戰,雁斷暧昧不清的態度更是刺激了這種猶豫的角逐,齊鳴頓覺腦袋都快炸開,偏偏理智還讓他忍耐著。

“不過,這把刀還是規規矩矩地留下來罷。”

雁斷對於齊鳴的諸多想法一無所覺,他用手指在輕輕顫栗的刀身鐫刻了一個字,旋即便將之扔向了仙氣霧水之間。

齊鳴的一腔糾葛戛然而止,他的心思凝滯,胸口一陣血氣紛湧上來。

於是轉瞬潮紅的臉色,剎那間又蒼白如紙,青灰的嘴唇一哆嗦,血色便溢了出來。

“喲,你咋還吐血了?”

雁斷驚異道,旋即恍然一笑:“懂了,血太多,所以就放了出來?”

頓了頓,他看向仙域皓陽,意味深長道:“血吐多了,再怎麽氣血旺盛的人,也是會血氣虧損的。

騙騙小孩子還行,但基本沒多大作用。

天快黑了。

如果不想打著燈籠去如廁,恐怕就得把自娛自樂收斂起來了。

真刀真槍有時候可比虛晃一招有用。

你知道的,顧忌太多,就成了鼠膽。

而老鼠向來目光短淺。”

齊鳴一楞,他擡手抹了抹嘴唇,沈思了不到一瞬,便笑了:“黃毛小子,連人名都搞錯,誰給你的勇氣教訓別人。”

“不殺的刀,和泛姓人有什麽關系?”

他瞥眸向那一簇簇晶瑩閃爍的霧氣,淡淡笑道。

“不殺是他的稱號,他叫泛重舟。”

雁斷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離去了。

“泛重舟……”

齊鳴呢喃了一句,他的目光俯瞰向仙域下方的無盡凡間,嘴角勾勒出一抹戲虐:“不知道李代桃僵,對你來說算不算得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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