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九章滅世的救世者

關燈
“前輩真單純,權衡利弊的選擇而已。”

祝無山笑吟吟道,“如此簡單的付出,難不成我要嚴詞拒絕麽?”

“你是一個女人……”

梁山噎了噎,他覺得無話可說,所以訥訥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

“女人怎麽了?”

祝無山突然打斷了梁山,她收斂了嬌容的笑靨如花,神色淡然而冷漠地反問道:“女人不是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

梁山被祝無山咄咄逼人的語氣針對到氣短,他有些閃躲地挪移開了與她對視的目光。

那雙充滿鋒芒的美眸,收斂了全部的秋水瀲灩,柳眉還沒有倒豎,便將怒意展現到淋漓盡致。

梁山意識到這個女子動了真怒,他不清楚自己說錯了什麽,但隱約覺得有些後悔說話不經大腦。

“那是什麽意思?”

祝無山唇角微勾,露出了若有若無譏諷。

梁山沈默不語,他終於知曉,自己說錯了什麽。

“男尊女卑已經是你們的本能麽?”

祝無山唇齒間的諷刺無意間便擴大了,甚至爬上了柳眉發梢,一張傾城傾國的臉龐,看起來別有韻味,“男人隨意親吻女性便是風流,而女性隨意親吻男人,就是不守婦道,就是無法理解?”

“難道不是麽?”

梁山囁嚅著嘴唇,下意識反駁道,男尊女卑是根深蒂固的思想。

誰都明白,女人隨意親吻男性,就是違背倫理,就是浪蕩、不守婦道。

“不是,我會親手讓它變成過往雲煙。”

祝無山恢覆了平靜,她的眸光再次充盈了瀲灩秋水,語氣柔和而堅定。

“既然我完成了你的要求,那麽我的請求,還勞煩閣下不要忘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還是言而有信的。”

梁山輕咳一聲,企圖化解彼此間的尷尬。

“具體的事情,明天我會再次拜訪,到時候詳談。”

祝無山嬌軀一轉,聲線縹緲空靈。

梁山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他凝視著祝無山的身形漸漸遠去,最終只是發出了一聲悵然若失的嘆息。

男不尊,女不卑,多麽偉大的理想,可惜現實太殘酷。

祝無山的向往,在梁山看來昭然若揭,而且基本無法實現。

然而,他卻不知不覺間,露出了一抹笑意,不是諷刺或者嘲笑,僅僅是單純的微笑。

他覺得祝無山的向往遙不可及,亦覺得祝無山不知天高地厚。

但這樣充滿狂妄的野望,卻不讓他感到厭煩。

恰恰相反的是,他不反感的同時,甚至還隱約有些欣賞。

祝無山既不是小家碧玉的單純,亦不是嫵媚熱情的開放,她是介於這二者之間的,一個認真的女子。

他從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桀驁不馴。

她不屑於倚靠男人,更不屑於男尊女卑的體制。

“有趣……”

梁山擡手摸了摸臉頰被柔軟觸碰過的地方,神色有一抹不太自然的別扭。

之後,他無法自拔地迷上了這朵帶刺的玫瑰。

然而情感這種飄忽不定的東西,總歸是無法強求,亦無法始終按照情理來發展。

梁山的癡癡情深還未款款深情地傾訴,就被突如其來的王不敗這個名字徹底摧毀。

他看到她露出羞澀,露出朦朧的憧憬,登時覺得如墜冰窖,一顆熱血沸騰的心臟,被冰天雪地凍僵,被凜冽北風撕裂。

那一瞬間,仿佛永恒一般漫長。

他凝視著她陷入兒女情長的夢幻之影,想要擡手觸碰,卻又忍著內心的淒楚不敢褻瀆。

或許單相思,才是愛情最苦的真諦與精髓。

萬載歲月悠悠而過,梁山經歷了太多。

水畔的伊人芳心暗許,卻香消玉殞,那間的年少,頭也不回,甚至淚也不落。

她的付出,成就了王不敗的宏圖霸業,似乎也將單相思的苦與悲,詮釋到淋漓盡致。

梁山不懂她對王不敗的情,卻懂她對王不敗的一往情深。

單相思的,還有他。

滿懷不忿的他,去詰問,去指責,得到的卻是王不敗理直氣壯的反問。

蕓蕓眾生的大義,猶如一頂冠冕堂皇的帽子,壓得他生生喘不過氣。

這蕓蕓眾生需要他,所以他便毫不猶豫利用了她。

舍小愛,為大義,多麽正義凜然,多麽胸懷天下。

但那個苦守一份愛意的女子,她活該付出一切,在忍辱負重之後郁郁寡歡地孤獨隕滅?

梁山不懂大義,便義憤填膺地動了手。

從動情到動手,他把煎熬化作了悲憤發洩出去。

戰鬥的結果毫無懸念。

祝無山傾心的初因,莫過於一招惜敗於王不敗之手。

梁山是不如祝無山的,所以他的落敗是毋庸置疑的定局。

十大世家是怎樣的存在,世間的諸多勢力早有耳聞,或許是梁家不想惹火上身,又或許是其他原因。

總之,梁山被逐出家門,守著那座空蕩蕩的山,守著一顆孤零零的心,夜以繼日地渾渾噩噩。

他以為自己搞清楚了梁家的無情無義,在受到心愛之人逝世的傷痛之後,又變得流離失所,唯一的寄托與親情,將他拋出了最後的避風港灣。

失去了巢穴,他就失去了執念,心灰意冷如果還能剩下些什麽,必定就是茍且偷生,茍延殘喘。

甚至,就連醉生夢死他都提不起興致。

這一天,十大世家建立大宋,與大秦共分天下。

梁山恍惚間仿佛回到了曾經大唐榮耀還沒有褪色的時代,那個時候有太多傳奇人物或展露頭角,或大放異彩。

他失去了祝無山,不久前再次失去了薇敏,同一顆靈魂,折磨了他兩次,也折磨了他一生。

大宋的出現,讓他不可抑制地追憶到了過去,在一場自我營造的幻境之內沈淪,與瘋狂地親吻、擁抱那個不屬於他,卻只被他霸占的女子。

等到他大夢初醒,整個天地都變了顏色。

灰蒙蒙的天空,宛如黑暗逐漸不安分於夜晚的侵蝕,大山的舊景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摧殘殆盡。

梁山拈起最後一朵沒有枯萎的小花,額頭的青筋暴起,強忍的怒氣,似乎再也無法抑制。

就在這時,一道來自天穹深處的冷漠,驀然間闖入他的心扉。

“凈世,梁山曾濫殺無辜成百上千,予以魂飛魄散之刑。”

一柄橫貫天地的萬丈巨刃凝聚,當頭劈落。

“王不敗!”

梁山咬牙切齒,他聽出了這道冷漠是出自何人之口,萬丈巨刃揮落下來,強大的威勢讓他僅僅是挺直脊梁已然竭盡全力,根本無力躲避。

臨死之際,他沒有恐懼,只有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的滔天恨意。

旋即,巨刃停在了梁山的頭頂上空三尺,駭人的氣息,讓他兩股戰戰,險些跌坐在地。

緊接著,巨刃消失不見,那股冥冥之中鎖定了他的目光亦不再關註。

劫餘後生,梁山沒有覺得松了一口氣,反而心底是一陣無由的絞痛。

他意識到了不對勁,有種極為不好的預感。

他的神念波及了出去,瞬間臉色大變。

“不……”

梁山吐出一口鮮血,那一聲似嗚咽似怒吼,綿軟無力,模糊不清,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梁家,滿門上下,生機全無。

擅長占蔔的梁家,預知了未來。

他或他們,只能選擇一個。

梁家的家主,更是父親。

最後的一刻,他做了一個父親應該做的。

寧負全族,不可負子。

梁山被驅逐,就是脫離了梁家。

將其罪孽嫁接至梁家,便足以保全他的性命。

“這世間,不止有愛情。”

凈世的烏光鋪天蓋地,梁山的父親靜靜地閉上了雙眼,“她不愛你,還有我和你的母親。”

“小山,爹娘永遠愛你。”

兩行清淚奪眶而出,烏光吞噬生機的剎那,他看到了溫婉女子的笑容:“月兒,我答應你的做到了……小山他會活下去的,會好好活下去的……”

一聲壓抑了太久的呢喃,伴隨著檣櫓灰飛煙滅,繼而煙消雲散。

隨即,無數的哀嚎,響徹行雲。

整個世間,徹底混亂。

以秦帝、王不敗為首的凈世,在血雨腥風之中拉開了帷幕。

所有人終日惶恐不安,那些激揚文字的正人君子們,瑟瑟發抖地躲在被窩裏面,再也沒有義正言辭和理直氣壯。

甚至,他們連習以為常的謾罵和詛咒都無法利索地脫口而出。

曾經用一張嘴,詮釋了人世間最大的惡意,用最殘忍的字眼,割裂了無數無辜之人的心靈,讓他們信念崩塌,讓他們癡癡傻傻,讓他們撒手人寰。

最後,再用最悲天憫人的吐沫星子,將那些人最後的一縷安寧淹沒。

“就是說他兩句,結果懦弱自殺,怪得了誰?”

“連這點話都承受不住,自殺是遲早的事,別什麽臟水都給我們潑。”

“嘴在我們身上長著,我們想說就說,有問題?”

“不願意聽,捂住耳朵就行了?”

“自己就是個懦弱的廢物,還怪到我們身上來了?要臉不?”

嘖嘖,多麽熟練的反駁和狡辯,道德的譴責,只會讓這些站在道德巔峰的君子們用高屋建瓴的語氣,把所有指責氣得半死不活。

倘若你不是他們之中的一員,那就不要妄圖用語言打敗他們。

律法無法管束,道德難以壓制,所以這些君子們無法無天。

“反正我不論怎麽說,不論說什麽,都沒人能把我怎樣,我憑什麽不膈應惡心一下人呢?”

“有本事,順著我的聲音來打我啊?”

“打我你就得坐牢,打死我你就得把牢底坐穿,還會連累親友被我的君子同伴們指指點點。”

多麽歹毒,多麽狠毒,多麽有意思。

所以,當淩駕於律法和道德的力量,在不可違抗的強大前提之下,他們驚慌失措。

或許他們罪不至死,但凈世不是律法審判。

反過來想想,那些被他們竊竊私語的人,難道都是惡貫滿盈?

他們之中,很多都是受到了迫害的受害者,卻在君子們的流言蜚語之中絕望。

他們沒有任何罪過,卻承受了莫須有的傷害,最終甚至不得不自縊解脫。

那麽,那些君子們本身罪行即使不大,被凈世滅絕,也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實。

他們用沒有任何道理的言辭,殺掉了太多人。

如今,凈世用沒有任何道理的刀刃,送他們進入地獄。

恰好,猶如一個完整的因果循環。

上下四方,古往今來,稱之為宇宙。

宇宙就是無盡的時間與無盡的空間,在宇宙之內,便是無盡的世界。

“無盡的宇宙,有限的資源,毀滅的哀嚎,便是為了平衡,為了宇宙的存活……”

赤裸半身的魁梧男人,屹立在昆侖山巔,他的一雙手,包裹著漆黑的手套。

在他的身後,是幾名俯首稱臣的黑衣人,更遠處,則是淪為廢墟的昆侖雲宮。

“吾主,這個世界,似乎已經察覺到了滅世的迫近,並以他們自己的方式在凈世。”

跪地的黑衣人之中,氣息最為強橫的一位恭聲道。

“凈世?”

魁梧男子緩緩坐了下來,他遙望著灰蒙蒙天際的淡淡夕色,頗有興趣道:“仔細說來聽聽。”

“遵命,吾主。”

黑衣人頓了頓,道:“滅殺曾經屠戮過無辜之人的罪人,便是凈世。”

“還是一如既往的卑微而自大。”

魁梧男人聞言嗤聲一笑,他擡起沾著一縷血跡的右手,出神地望著漆黑的手套和逐漸幹涸的血跡,譏諷地喃喃道:“人類,不過是宇宙的一個平凡種族而已,和蟲蛆沒有區別……

在宇宙規則的眼裏,人類踐踏一株草,也是罪孽,若是為了屠戮罪人,恐怕眾生全滅,也無法讓規則滿意。

弱肉強食而已,何來罪孽?

一群無知的蠢貨。”

“吾主所言極是,規則眼中,萬物皆平等,殺人和拔草別無二致,他們……無知且幼稚,自認為高貴,以為規則會刮目相看,認為滅世的危機,是因為人類的罪惡太多,無知者當真幸福。”

黑衣人及時地附和道。

“宇宙的資源匱乏,滅世便是規則為了保護宇宙不會因為資源枯竭而崩潰的手段。

將眾生滅絕,宇宙便會得以延續……”

魁梧男人握緊拳頭,“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將這宇宙的生靈屠戮十之八九,讓規則的滅世延後,讓我們這個時代的文明,足以茍延殘喘。

我們,是滅世者,亦是……救世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