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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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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總是飄渺不定,它如空氣一般無處不在,但亦如空氣那般無法捉摸,唯有旁敲側擊去感知,去參悟。

幻道是無數大道之內最為繁瑣覆雜的一種,眾生生存於世間,但幻道卻是紮根於世間之外的相對面,一個和現世息息相關,卻有迥異的維度與次元。

這種虛實相隔的遙遠,不是簡單的跋山涉水就足以拉近的,它更需要某些不可言狀的特殊手段才能慢慢迫近。

但不可否認的是,幻道入門著實簡單。

只不過,想要更進一步,或者捕獲那一縷大成的精髓或圓滿的真諦,卻難如登天。

世間願意修煉幻道的修道人並不多見,這種本身殺傷力不具規模的道則,很難受到多數修道人的青睞和認可。

入門的幻道威力更是低下。

更進一步艱難無比,且威力不足,因而鮮少有修道人願意侵淫鉆研此道,畢竟得不償失。

正因如此,王不敗追尋許久,也是無果而終。

王焚霜自告奮勇前去苗族,不過是心血來潮而已。

苗族式微,即使有祖先流傳的幻道法訣,但恐怕也是相當淺薄的。

只不過王不敗別無他法,也只能讓王焚霜一試。

最終結果出乎意料,但王斷和王焚霜商議過後,還是決定隱瞞起來。

取舍向來不分家。

幻道精髓的取,定然是需要某些舌。

遺憾的是,王斷不覺得取幻道精髓付出的舍足以承擔,因此選擇了隱瞞。

借著星光,王斷和王焚霜感情迅速升溫,只是礙於場景不對,便暫時打消了更進一步,來深入了解彼此的想法。

一男一女遠遠離去之後,王平從後山的背影裏面漸漸顯出了微笑的面容。

旋即,星光下的王平轉身掠向了七裏峒,與之一同前往的,還有一柄盤旋於身側的飛劍。

這一夜註定不平靜,同時布滿血腥。

正如王斷所言,蠻夷之所以為蠻夷,並非他們粗魯或野蠻,而是他們將骯臟汙穢的東西用冠冕堂皇來粉飾,然後就這麽處之泰然地坦露於大庭廣眾。

而摧毀這些汙穢的唯一手段,就是用同樣骯臟的饋贈。

昔日玩弄肉體的人,如今也被摧殘著血肉,這便是報應。

王斷從來沒有善與惡的準則,他的行事風格,一向隨心所欲。

殺或不殺,純屬興趣使然,而非善惡定論。

王斷想要做,王平就替他付諸行動。

“您要聽麽?”

王平辦完正事歸來,身上的血腥味還有散盡,他斜斜靠進朝陽裏,百無聊賴地撚著細膩白皙的手指,向著王不敗說道。

“既然你這麽問了,恐怕就是相當困難的取舍抉擇,所以不聽。”

王不敗望著自己引以為傲的長子,輕輕坐回了木椅。

“看來族長比父親要好聽。”

王平早有預料般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頓了頓,半晌才道:“他們快回來了。”

“所以?”

王不敗劍眉一皺,不怒自威,似乎是對王平言辭的試探和挑釁感到不悅。

“十大君主創建十姓家族的理由想必您心知肚明,這樣的家族勢必走向傾覆,乃至於滅亡。”

王平恍如未覺,他仍然如故地說道。

“知道我是誰麽?”

意料之中的勃然大怒並未出現,王不敗出奇的平靜。

“王不敗,我的父親。”

王平微怔,旋即道。

“不,我是王家人,也是王家主。”

王不敗扣著扶手,沈穩有力地說道:“莫說他們回來了,即使大羅金仙降臨,也休想埋葬了代代相傳的血脈。

他們太老了,老了就該躺進棺材。”

王平苦笑一聲,道:“看來說什麽都是無用,你還是會為了這個家族付出一切。”

“既然知道,便退下吧。”

王不敗疲憊不堪地闔上了雙眸,語氣前所未有的覆雜和凝重,“子女隨時隨地可以生養,但王家我生不出來。”

“明白了。”

王平微微頜首,這個答案他並不意外,身居高位的人,早就看淡了所謂的血脈親情。

他沒有再度多言,轉過身去,便輕輕離開了。

“知道為何你總是無法踏出那最後一步麽?”

王不敗的聲音遠遠傳來,“血脈相連的親情,太狹隘,但又太致命。

不舍棄這些,何以取得不朽?”

他的話語,振聾發聵,發人深省,只可惜王平絲毫不為之動容。

“區區不朽而已,不要也罷。”

王平輕描淡寫道,他的臉上是滿不在乎的淡然。

王不敗沒有繼續奉勸,知其子莫若其父。

他深知王平性格,一旦下定決心,除非王斷懇求,否則誰人也無法更疊或左右他的想法。

闔上的眼眸驀然睜開,一縷精芒夾雜殺意一閃而逝。

旋即王不敗暗嘆一聲,還是斂起了精光與殺意,不到萬不得已,他不願手刃親子。

“狹隘麽?”

王平勾唇冷笑,他背對著王不敗,仍舊感受到了那一抹落在其身的打量與思索。

如芒在背的危機感,讓他心底最後的躊躇不定煙消雲散。

朝陽的光輝傾灑,王不敗落坐於大殿之內,王平行走於遠方屋檐之下。

他們二人中間,是寬敞的道路,是鋪滿了燦爛陽光的鴻溝與天塹。

一切仿佛命運的指引,父與子註定背道而馳。

孤寂的夜裏下著微涼的雨,王平擡起攤開的掌心,纖細而有力的手指,骨節分明,膚色白皙溫潤,如同精雕細琢的玉石,細膩而充滿了高貴的氣質。

命運如同一根線,它將眾生緊密相連,也令天地萬物無法逃脫既定的軌跡。

雁平面色紅潤,卻出乎意料的透出蒼白與虛弱,一種無能為力的悲傷,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漁網,讓他難以呼吸,不見天日。

窗框外的雨絲斜斜落了進來,堂內幹燥的地面染上點滴的濕潤,連同那張伸平的手掌,均被涼意沁入。

雁平深吸一聲,沒有說話,半晌後那種沈悶壓抑的氛圍散了。

他傾斜著手心,將那一握的雨水灑落。

有些時候無能為力不是無力回天,只是面對抉擇,難以下定決心罷了。

晶瑩的雨珠連成線,雁平癡癡望著緩緩淌盡的雨水,笑了。

剔透的液體,溢出了眼眶,旋即蒸幹。

他做出了決斷。

漆黑的夜幕,在天際邊顫栗出慘白的雷霆,震耳欲聾的咆哮,仿佛窗前人無聲的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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