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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葬某頭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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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

葬陸臉色大變,他暗中調動力量,卻發現湧入葬陸槍的力量全部泥牛入海,他盯著儒雅青年笑吟吟的玩味模樣,心緒頓時慌亂了。

他想要扯出葬陸槍,卻發現不論如何用力,槍身仍舊紋絲不動,仿佛被儒雅青年定格在了半空。

“你怎麽就聽不懂人話呢?”

儒雅青年似是對於葬陸的言行舉止不滿且無奈,他看著冷汗涔涔的葬陸,像是看著自己不聽話的孫子一樣,怒其不爭的目光深處,還有充滿譏諷的寵溺。

“你耍我!”

葬陸這時候如果還沒有明白過來,也枉為一代人傑了。

他雍容的面色硬生生憋成了醬紫色,若非殘存的理智還在,這會他恐怕已經不顧一切地撕爛眼前儒雅青年那張該死的嘴臉了。

但葬陸好歹也算一個梟雄,他被派遣入大陸中土已經不止兩三年,蟄伏的歲月幾乎和獨孤侵蝕大陸的時間一樣久遠古老。

因此縱然身居高位,對俯首稱臣習以為常了,他在面對儒雅青年的挑釁和戲弄,仍舊還是強壓下了盛怒。

葬陸槍無法動搖的剎那,葬陸便做出了舍棄葬陸槍而脫身的決斷。

一聲壓抑憤恨的低吼,伴隨著殘影極速後退,企圖就這樣與儒雅青年拉開距離,爾後想方設法逃之夭夭。

儒雅青年的實力大大出乎意料,葬陸從方才那全力一槍被其輕松擋下便知接下來絕對毫無勝算。

如果暴露出來真實戰力,意味著他的身份也會就此曝光。

不論是站在他個人角度,亦或獨孤一族的大局角度,這一點都是萬萬不能夠的。

因此逃離是唯一的生路了。

“你是不是想要逃遁?”

儒雅青年瞥了眼快速後退的葬陸,俊秀的面容露出更神秘更意味深長的玩味之色。

他摩挲著葬陸槍布滿斑駁晦暗血跡的槍身,兀自唏噓道:“你們的痛苦和絕望,我都收到了,安息吧。

雖然我不是什麽熱血沸騰的將士,但你們的痛苦,我還代替奉還給他們的。”

葬陸聽到儒雅青年的反問,幾欲後退逃離的步伐驀地一頓,旋即他便聽聞儒雅青年自顧自的唏噓。

葬陸槍在儒雅青年的摩挲唏噓下,從躁動不安變得平靜如水,而葬陸心神內那股冥冥之中的聯系,也被強行切斷了。

葬陸露出毛骨悚然的驚駭,喉嚨一甜,猛然咳出了一口瘀血,整個人的氣息瞬間委頓了幾分。

雖然不多,但頂尖高手的對決,往往差之毫厘,失之千裏。

孱弱一兩分,註定會讓勢均力敵的二人局勢徹底一面倒。

葬陸頹然一笑,他暗中嚼碎了一顆早已預備的丹藥,吞咽了下去。

他心知肚明,原本難以匹敵還尚有逃遁的可能性,但如今儒雅青年輕描淡寫便抹除自己本命武器的聯系,這種手段本身比葬陸的預料更加通天不說,失去了本命武器的葬陸,實力也大打折扣,這就形同此長彼消。

縱然葬陸長槍在手,恐怕也無法逃離儒雅青年的掌心。

認定無法逃脫,葬陸便也不再繼續做無謂的掙紮或抵抗。

儒雅青年的實力深不可測,他清楚儒雅青年即使不是十大世家那幾位大人物,也絕對是有著極高地位和極大話語權的老祖。

因此縱使儒雅青年沒有證據,也不會放過自己。

葬陸苦澀一笑,他這次算是徹底栽了。

盡管不知曉是什麽時候什麽地方出現了茬子,但他也沒必要知道了。

將死之人,即使心知肚明,也不過是做個明白鬼,和糊塗鬼有什麽區別?

不還是鬼麽?

“棄車保帥的勇氣,我其實相當佩服。”

儒雅青年撫摸著葬陸槍,他頭也不擡地向著葬陸說道:“這柄槍本身的材質便是世間頂尖,而且鍛造的過程和手法,同樣是經過深思熟慮選擇出來最適宜此槍的。

不得不說,按照此槍蘊含的殘餘氣息來看,甚至足以和中土劍相提並論了,雖然無法媲美真正的神州劍,但也相差無幾。

這樣的頂尖武器,能夠被獨孤給予你,看來你深得獨孤一族的青睞,而且你必定背負著相當重要的任務吧?

失去了此槍,便失去了唯一的依仗,壯士斷腕雖然聽起來很有感覺,但當事人恐怕就不怎麽好受了啊。”

儒雅青年先是端詳著葬陸槍嘖嘖稱奇,爾後便對著葬陸挖苦憐憫起來。

他看著儒雅青年吞咽下丹藥,卻沒有橫加阻撓,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缺缺。

“閣下無須言辭擠兌葬某,實力不如人,閣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還請不要汙蔑葬某的清白。”

葬陸悄然吞咽下丹藥之後,心神便安定了下來,他沒有針鋒相對,聽到儒雅青年的挖苦和譏諷,他表現得非常平靜沈穩,以死不承認的語氣,淡淡說道:“閣下也不需要試探葬某,這槍是葬某機緣巧合奪來的,葬某本身也是大陸之人,生是大陸人,死為大陸鬼雄。”

“不愧是身居高位的大人物,這臉皮之厚堪比秦國的萬裏長城,說著違心的話,卻端著正義凜然的架子,露著面不改色的不到黃河心不死。”

儒雅青年輕輕嘆息,似乎是在為葬陸死不悔改而惋惜:“你若是願意就此屈服,乖乖把這些年搜集的情報上交給我們,說不定還能給你賞個幾錠銀子……”

“滑天下之大稽!”

葬陸死到臨頭,也不再畏首畏尾,反正該做的已經做完,如今等死就行。

他聽到儒雅青年的話語,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反唇相譏道:“聽聞你們大陸中土的國度們,時常以上交之名,占著律法和正義強取豪奪,民夫自家地裏發掘出來的瓷器價值真金白銀千兩,而為百姓服務的官府就這麽大搖大擺收走,然後象征性扔下幾錠碎銀,再給掛個牌匾了事。

原以為這是捕風捉影,不過是誇大其詞,但今日聽君一席話,葬某方知某些人沒皮沒臉起來,比在下這個臉皮厚的小人物要有意思多了!

葬某臉皮再厚,還不是有皮有臉,哪像你們直接不要臉皮了!”

葬陸一番話罵的那叫一個酣暢淋漓,他潛伏了多久,就看過了多少塵世明鏡高懸背後的民脂民膏,也就看過了多少義正言辭裏面的奸詐卑鄙。

那些大街小巷的光明深處,是冠著水至清則無魚的放肆罪孽。

官府打著為百姓申冤的旗幟,除去一個竇娥的六月飛雪,還剩下千千萬萬個竇娥的血濺白練。

鍍金的冤鼓,如何鍍金?

鍍了金的冤鼓,如何震響冤屈?

“活著,不就是這樣麽,相信不論何處,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是這樣。”

儒雅青年渾不在意地聳聳肩,說道:“總需要有人痛苦,否則快樂如何襯托?

總需要有人不公,否則如何襯托公平?

任何美好的事物,都需要醜惡的事物來形成落差和反差,否則什麽都是美好了,不就都是醜惡了。”

“扯遠了。”

儒雅青年頓了頓,似乎是因為這個話題,想到了某些傳聞,故而轉言問道:“那麽,你到底說不說呢?”

“說什麽?”

葬陸故作不知。

“裝傻充楞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大多數裝傻充楞的不是真傻,但你是真傻。”

儒雅青年悲憫地俯視著葬陸,頗為可惜地說道:“倘若你能實話說說,保不準還有活下來的可能性。

活著什麽東西做不了?

一旦你死了,獨孤一族的情報鏈斷了線,所有灌註在你身上的希望就都付諸東流。

而你若是活著,還能發揮餘熱不是?”

儒雅青年的奉勸聽起來字字在理,但葬陸不屑一顧的同時,目光露出了看著傻子的譏諷:“你是不是傻?”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儒雅青年敷衍了事的勸告沒有多大作用,他沒有絲毫氣餒亦或失望亦或惱羞成怒,相反有一種旁觀者的戲虐。

“諸位也看到了,獨孤一族對於這位兄臺的洗腦相當徹底,鄙人費盡口舌、絞盡腦汁,也從他口中撬不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因此鄙人只能退而求次其,做最壞的打算,做最情非得已的事兒了。”

儒雅青年戲虐一笑,回頭向著沒有任何人影的身後喊了一聲,旋即又轉首認真地對葬陸說道:“你看,他們也默認了,所以機會你沒把握住,只能就這麽死了。”

“隨便你了。”

葬陸面容如舊,眼眸深處沒有絲毫被死亡動搖的恐懼,他臉頰抽搐了兩下,道:“你不再掙紮一下?

試試嚴刑拷打,說不定事半功倍呢。”

葬陸能夠被派遣到大陸中土,自然經歷過極其嚴苛的選拔,不懼死亡僅僅是最基礎的考驗。

儒雅青年之所以在確定葬陸守口如瓶之後不再想方設法用嚴刑拷打,便是明白葬陸作為統禦所有斬棋人的首領,必定經受了極其殘酷的磨練。

任何嚴刑拷打,只會適得其反,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且夜長夢多,還會給葬陸的逃脫提供時機。

對於儒雅青年試探不出什麽有用情報之後便準備下殺手這一點並不奇怪,甚至他還覺得這樣才是順理成章。

但那些明顯感受到了他和儒雅青年戰鬥氣息的高層們卻時至此時還緘默不語,說明他們默認了儒雅青年決定就此斬殺葬陸。

這個發現讓葬陸隱約不安起來,因此才有了先前的一席話。

“你為什麽慌了?”

儒雅青年似緩實疾地走近葬陸,身體微微前傾,俯首到身軀略顯僵硬的葬陸耳邊,輕輕道:“是不是察覺不對勁了?

可惜遲了。”

葬陸聽著耳畔冰冷的嘲諷,腦海轟然嗡鳴起來,他料想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後果,整個人都禁不住因為恐懼而顫栗起來。

“你……你……你……”

冷汗如註湧出毛孔,一瞬間葬陸的衣襟便全部濕透了,神色煞白的他甚至說不出完整的話語,只能盯著儒雅青年近在咫尺的微笑,半張著哆嗦的嘴唇。

“傻瓜,下次別這麽笨了。”

儒雅青年伸手拍了拍葬陸篩糠的肩膀,恨鐵不成鋼道:“你笨得令人發指,吞藥那麽明顯的動作我看不到?

還是你認為我看不懂那枚丹藥被吞咽下去意味著什麽?”

“完了……”

葬陸想通了一切,但一切都已經遲了,都已經成為定局,他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多麽愚蠢的錯誤,卻徹底失去了挽回的資本和機會。

他囁嚅了一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斬棋主,此刻就猶如覲見仙皇的凡夫俗子,雙腿不停打顫,竟然是撲通一聲癱坐了下去。

“其實我們都一樣。”

儒雅青年手疾眼快,他一把扶起綿軟的葬陸,凝望著葬陸絕望的慘白面容,輕聲道。

“滾你娘的蛋!”

葬陸清楚已經無力回天,一想到由於自己愚蠢而導致的後果,堅持至今的執念驀然崩殂,他幾近崩潰地朝著一步步將自己帶入萬劫不覆深淵的可憎面目,唾沫四濺地怒罵道:“你個混蛋王八蛋!老子幹……”

“說臟話的不是好孩子。”

儒雅青年白皙的手掌似乎是化作了銳不可當的刀刃,筆直地刺穿了葬陸的胸膛,鮮紅的血色迸濺長空。

儒雅青年露出同病相憐的微笑:“其實我挺欣賞你的,為了獨孤一族蟄伏在異國他鄉近萬年……

我也是為了其他人,只不過是一個人……

黃泉路上等等我。

我覺得咱們二人很投緣。”

“呵……”

葬陸生機緩緩消散,面色從慘白逐漸變得灰暗,他輕笑了一聲,說道:“抱歉,葬某……頭方。”

“你還真是不給面子啊,這樣吧,我給你一個籌碼,就當是讓你等我的報酬了。”

儒雅青年啞然失笑,他的嘴唇靠近葬陸的耳邊,唇線近乎貼在了葬陸的耳骨上。

唇瓣的囁嚅,帶著微熱的氣息,傳遞入了葬陸的心神。

一瞬間,葬陸心神巨震,他失去光華的眼眸,瞬間大睜,爆射精芒,面容上盡皆是不可置信。

“從你調查雁斷的那一刻起,便被鄙人留意了。

一個巔峰道主倘若沈住氣來推演,再天衣無縫的偽裝,也經不起細致入微的推敲。”

“還有,我的名字叫暗影。

而另一個不能告訴活人的名字,叫做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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