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一章贖罪之旅的伊始

關燈
六律把雁斷送到地方之後就不做任何停歇地離開了,雁斷能夠看出來六律眼中的冷漠,他有些好奇,但也識趣地沒有開口多問。

他的註意力在目的地。

亙在眼前的是一座高高的山。

高山的山腳下,有一個低矮的洞口。

雁斷在無垢寺門口感受到的兩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其一似乎深居無垢寺的高殿,而另一,則就在眼前。

準確來講,是在眼前的山洞深處。

雁斷面上閃過一絲猶豫。

山洞裏的人雖然氣息平和,沒有敵意,但他還是躊躇在山洞口,不願進去。

避兇是本能。

“小友無須忌憚,老衲若是有敵意,小友這會兒恐怕已經動彈不得。”

蒼老的聲音,從山洞裏面回蕩出來,透出老人特有的滄桑與深邃。

雁斷聞言微楞,他沈吟不語,心底覺得似乎還真是這麽個道理。

於是他也不再多做猶豫,便挪動步伐,幾個閃爍間,身形便跨入了山洞。

矮矮的山洞裏面布滿了人工開鑿的痕跡,狹窄冗長的通道,僅容一人堪堪行走。

窄長的通道百轉迂回,好在始終沒有岔路,不需要那傳音老人的過多指示,雁斷便自顧自地順利走到了通道盡頭。

通道盡頭處豁然開朗,雁斷目光一凝,眼簾深處便映入了空曠大廳的微光影子。

山洞穹頂有某些閃耀散發著微光的顆粒,如螢火,如星光,為本應漆黑的洞廳渲染了一抹淡淡的亮光。

隱約可見,大廳內的中央,盤膝著一座巨大的高聳佛像,佛像面目寧靜,身軀上蕩漾著略帶熟悉的磅礴氣息。

雁斷腦海靈光一閃,下意識取出了一根細細的靈石長棍。

長棍此時微微發燙,其上浮現的字眼,也不再是單單的一個了。

喜、怒、哀、樂、憂、思、悲、恐、驚,九個小小的字眼,烙印在靈石細棍的晶瑩棍體之上,散發著攝人心魄的螢螢之芒,似乎是與大廳穹頂的微光遙相呼應。

“什麽時候……”

雁斷一驚,他記得最初只是一個字,旋即卻是聯想到了什麽,恍然暗道:“莫非此物是自行吸收世間的情緒?”

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了。

“果然,王離落……”

雁斷凝視著手中的靈石細棍,轉眸看向了巨大的佛像,心底頓時了然之前油然而生的熟悉之感從何而來。

那一道貫穿佛像的刀痕,是王離落的傑作無疑。

“他還真劈了佛。”

僅僅是一刀殘餘的氣息,仍舊帶著令人心悸駭然的波動,雁斷暗暗驚嘆了一句王離落的恐怖。

當年的無垢寺何等強盛,王離落據說是孤身一人闖入群雄林立的寺宇,生生劈了和尚,劈了佛。

“王離落是一個人傑。”

一個穿著破舊袈裟的老僧從雁斷身後走了出來,他站到了雁斷的身旁,目光恰好落在了雁斷手中的靈石細棍上,追憶道:“要不是他,師兄恐怕會釀下更多的罪孽。”

雁斷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在老僧現身之前,始終以為大廳裏面,僅有一座孤零零的佛像。

因此老僧現身後,著實讓他狠狠受了驚,毛骨悚然的寒意從脊梁閃電般湧遍了四肢百骸。

冷汗浸濕衣衫的冰涼,讓他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來。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矮上雁斷一頭的老僧,和藹地將視線游移到了雁斷冷汗涔涔的發白臉蛋,笑呵呵道。

“前輩真乃神人也,神出鬼沒,晚輩佩服至極。”

雁斷稍顯僵硬地拱手,向身側的老人露出了由衷的讚美。

“老衲怎麽覺得小友想打我?”

老僧和善的臉龐上,長及胸襟的白眉抖動兩下,他步履蹣跚地走到大廳中央的佛像前面,隨即顫顫巍巍地坐了下去,瘦削的佝僂身影背對著一動不動的雁斷,徐徐道:“聽聞小友前來無垢寺,便擔憂小友被寺內寂靜冷清的氣氛感染,變得心情沈重起來,因此才用捉迷藏讓小友舒緩舒緩心情。

現在心情如何了?”

“前輩……童趣十足,拜前輩所賜,晚輩現在心情不再沈重了。”

雁斷很想咬牙切齒,但深知老僧和善的體表下面,究竟隱藏著怎麽樣的偉岸力量,故而還是忍著被捉弄的憤怒,擠出了滿臉的笑容。

“不沈重就好。”

老僧微垂的面容在穹頂投射的微光下籠罩了一層陰影,臉上露出的滿意之色不甚清楚,而背對著他的雁斷,更是無法看到。

但雁斷聽到了老僧帶著唏噓的聲音:“小友可願聽老衲講一個故事?”

他用手指了指身龐的蒲團,示意雁斷坐過來,與此同時他輕輕擡頭,掃了眼近前高大的佛像,露出了緬懷歲月雲煙特有的滄桑和感慨。

雁斷不是很樂意聽長篇大論的故事,又沒有美酒作陪,只是實力不足,便身不由己。

他默不作聲地順從老僧的指示,挪步間身影飄到了老僧身邊,旋即坐到了空下的陳舊蒲團,露出興致勃勃的傾聽模樣:“晚輩願聞其詳。”

面對強者真的是如履薄冰,一舉一動都要小心謹慎,稍有差池都不行。

別看吃齋念佛的禿驢們整天念叨什麽放下屠刀和立地成佛,他們要是陰狠起來,可不比普通的修道人差。

不殺生的僧人,是凡間那些享受香火祭拜的俗人,而不是修真界這些參悟佛法大道的佛修。

佛修不是佛,是修。

既然是修道人,哪來真正的和顏悅色。

雁斷正是深喑此間道理,故而面對不知名的老僧,心底不論有何等想法,但表面上的順從和恭敬卻是不可避免且不可或缺的。

“這個故事可能有些冗長,畢竟時間跨度相當不小。”

不修邊幅的老僧,破天荒整理了一下破舊的袈裟,他清了清嗓子,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講起了一段極其久遠的歲月歷史。

一萬年前,仙道盛世只是一個徒有其表的幌子,後人為了表現自己的口才,將那段歷史的某些真相生生扭曲拆解,再用他們能夠想象的畫面重新塑造。

最後口耳相傳的一萬年之前,便成了不少人信以為真的仙道盛世。

不殺亦曾提及過,在那個時代破虛境已經是站在頂端的大能。

仙道盛世是一種自我安慰的純粹噱頭,一個讓今人向往過去的美好臆想。

通過老僧的敘述,雁斷意識到,一萬年之前真的發生了很多難以表述的真相,而這些真相卻在紛亂的歷史長河之中湮滅,被後人的侃侃而談取而代之。

一萬年之前,先有不殺橫空出世,掀起一場癲狂的血雨腥風,後有祝無山一箭重創化身境帝者,其間還夾雜著層出不窮的群雄並起爭霸的慘烈與輝煌。

祝無山和不殺是那個時代最閃耀的兩個名字,他們是那個久遠時代的代表。

但那個時代,卻無法用兩個光芒萬丈的人物就足夠完全囊括。

有很多低調的修道人,不比祝無山差,就算不如不殺那般妖孽,卻仍舊是頂尖的天驕才俊。

那原本是一個重現遠古仙道盛世的大好時代,奈何群雄爭霸的背後,是一場席卷世間的狂風暴雨前奏。

那一年,無垢寺盛極一時,世間諸多勢力暫避鋒芒。

然而盛極必衰,無垢寺的主持方丈,卻因修習天外隕石記載的經文入魔,化身成為一個屠戮蒼生的惡鬼。

之後,便是一場比不殺的作為行徑更恐怖的血雨腥風。

大唐之主隕落,十大世家騰空出世。

天道首次出現在世人面前,將無垢寺之魔流放入界獄。

此後,世間平靜下來。

十大世家用無上威勢席卷八荒,震懾萬千宗國,奠定了它們的霸主地位。

大唐失去國主,又被無垢寺之魔大肆屠戮,國力空前虛弱。

世態炎涼的悲風吹拂過來,企圖上位的貪婪者們猙獰地伸出爪牙,互相撕扯吞噬著彼此的血肉。

那些曾忌憚大唐威名的勢力們,這時候也放下了被恐懼支配的矜持,用最猖獗的姿態,闖入了泱泱大國的疆域。

大唐內憂外患,被諸強瓜分而食。

十大世家的橫掃遲了一步。

待到十大世家姍姍來遲地回過神,大唐已經煙消雲散,不覆存在。

曾經稱霸世間的血脈,墮落為卑賤的汙穢。

幸運的唐人們目睹絕境,在迎來劫餘後生的曙光之時,他們選擇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謾罵著所有人,也侮辱著自己。

大唐崩殂了,尚且可以重建覆興。

但唐人的信念冰消瓦解,一切徹底失去了希望。

五國七宗的鼎立與牽制局面形成,十大世家退居幕後,任由世間的紛紛擾擾和走走停停在不經意間起起落落。

它們猶如看客,漠視五國七宗的勾心鬥角。

它們猶如過客,匆匆現身,匆匆離去。

歲月仍舊不停歇地更疊著,災難從世界的外面,洶湧了過來。

盡管十大世家早有預料,盡管十大世家準備充分,但獨孤一族的強勢和兇狠,還是讓它們措手不及,節節敗退。

於是十大世家輾轉尋覓,最終找尋到了不殺。

利用思維混亂的不殺,十大世家重創了獨孤一族的首領,讓獨孤一族的攻勢維持在四方邊荒,維系了中土的安定與和平。

此後萬載逝水,不知凡幾的修道人義無反顧紮入了邊荒,成為馬革裹屍的微不足道一份子。

修真聯盟的建立,用來暗中監控五國七宗的動向,同樣也是為了大陸底牌的準備。

除此之外,修真聯盟還負責用各種人為策劃的戰役,潛移默化地改變懸賞士們的思維,以期日後將他們心甘情願地輸送入邊荒,讓他們心甘情願浴血奮戰。

當初雁斷尚為懸賞士的時候,那場旭盟入侵的戰事,便是十大世家的手筆。

那場戰事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通過抵禦旭盟入侵,從而培養懸賞士們保家衛國的潛在意識。

十大世家的崛起,平定了世間的動蕩,為抵抗獨孤一族的兵卒提供了溫床。

時至今日,無數的懸賞士投身邊荒的洪流粉身碎骨,而萬年之前十大世家那些早先準備就緒的手段,也讓五國七宗和其他勢力起了疑心。

十大世家似乎是預見了獨孤的入侵。

事實雖然與猜測有所偏差,但也基本符合。

而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就要牽扯到更加久遠的歲月之前。

那段歲月不長,卻註定了十大世家必須要承受世人的謾罵。

大唐和大秦曾經共分天下,爾後它們又詭異地閉關鎖國,收縮起來勢力。

隨後,巧合般有了十大世家的端倪顯露。

有些人曾經推測,十大世家就是大唐和大秦十大將軍的後人。

事實也的確如此。

大唐和大秦共分天下的時代,雖然稱不上仙道昌盛,但仙人卻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名詞,它是確切存在於那個時代的大能。

譬如唐主和秦帝,他們二人便是逗留這世間的兩尊紅塵仙。

而他們的麾下,各有五大將軍。

五位將軍追隨其主征戰四方,感情極深,唐主和秦帝不願飛升仙界,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指點跟隨他們的五位心腹。

不論他們培養五位心腹將軍的目的,是單純真心實意為了那幾人的前程,又或是為了讓他們謹記恩情,盡心盡力輔佐自己的血脈後人。

毋容置疑的是,唐主和秦帝的教導毫無保留。

然而遺憾的是,追隨他們二人的那些將軍始終無法跨出最後一步,始終停滯於道主巔峰。

最終無奈的唐主和秦帝,只能遺憾的飛升入仙界。

新君登臨,太平盛世愈發鞏固。

平淡如水的生涯,讓十位將軍難以忍受。

他們渴望戰鬥,渴望沐浴鮮血,渴望戰旗飄蕩的廝殺。

歸根結底,已經無法寸進的將軍們,渴求更進一步。

惺惺相惜的十位將軍,雖然不屬一國,卻最終在命運的指引下坐到了同一張會議桌前。

他們決定冒險。

眾所周知,這個浩瀚廣袤的世間足以容納從螻蟻到真龍的所有生靈。

倘若將世間比做修道人,那麽世間的所有生靈,都是其體內的力量所化。

由此可見,這個世間,究竟蘊含著怎樣偉岸的力量。

十位對於實力增長已經走投無路的將軍,開始把主意打到了孕育他們的母體身上。

這其中的過程如何略過不表,總而言之,最後的最後,十位將軍成功竊取到了這個世間的本源。

然而世事難料,他們的幻想確實美好,但吸取本源之後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十位將軍吸取了世界的本源,卻無法吞噬消化。

這就如同巖漿擁有極其灼燙炙熱的力量,但俗人卻無法將之納入體內、為己所用。

十位將軍為他們幾近瘋魔的貪婪,付出了前所未有的代價。

他們占為己有的力量不僅被徹底剝奪,連帶他們的族人和血脈,都烙印上了深入骨髓的詛咒。

身染詛咒之人,從誕生的那一刻起,便終日承受著蝕骨灼魂的痛苦,還要時刻忌憚防備隨時會降臨的爆體危機。

這世間的意志,用憤怒而悲傷的意念,告知了十位將軍一句話。

“汝之血脈後人,當戰於邊荒,抵禦終將到來的滅世災厄。

待劫難過後,詛咒當免。”

於是十位將軍帶領他們的血脈,離開了唐國與大秦。

他們不願為大唐和大秦抹黑,而大秦和大唐也給予了誤入歧途的將軍們竭盡所能的協助。

否則哪有大唐和大秦突如其來的閉關鎖國?

十位將軍幡然悔悟,為時已晚的他們,不願將大唐和大秦牽扯進他們贖罪之中。

因此大唐和大秦退而求其次,留給了他們崛起的契機。

大唐和大秦閉關鎖國,不問世事的時候,十大世家便以十位將軍為主而建立起來。

詛咒讓十大世家的族人們飽受折磨與摧殘,卻也使得他們在痛苦之中成長得越發迅速。

詛咒的痛楚隱藏消彌起來的時候,十大世家迎來了贖罪之旅的伊始。

這時候,獨孤一族如約而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