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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一人一灌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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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大了,就矯情了。”

不殺哭得痛快了之後,才記起來這裏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他勉強一笑,調侃的話語滿滿的苦澀之意。

“前輩殺伐邊疆,當得英雄之名,倘若當年沒有前輩的無敵風姿,或許這世間早已千瘡百孔,滿目瘡痍。”

雁斷一時間不知道該對著眼前這位說不出感受的老人如何去表達自己覆雜的心情,只能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毫無營養的廢話。

“老朽有故事也有酒,可惜故事講給你了,但酒卻情難自禁地灑了一地,沒了。”

不殺指了指地面散發著醇厚濃香的酒液,他掃了眼神情內斂的雁斷,目光移到了滿面覆雜的薇敏身上。

不殺的故事不長,甚至相當短。

但薇敏能夠清晰感受到,不殺講的故事,就是他的一生。

不殺就是故事的主人公。

至於不殺那位魂牽夢繞的伊人紅顏,薇敏結合先前不殺的怪異要求,也隱約有了推測。

“前輩您……”

薇敏也不知怎麽去開口,她張了張唇線,最終只是欲言又止,後面的話語戛然無聲,啞然沈默。

“你的母親,最後怎麽樣了?她是修道,還是凡人?她尚在人世,還是已經……”

不殺的目光變得慈祥而柔和,他凝視著薇敏,仿佛凝視著自己的女兒。

實際上,薇敏是他愛人輪回之後的血脈後裔,同樣可以稱之為他的女兒。

面對鶴發滿頭的佝僂老人的接連發問,薇敏斟酌了半晌措辭,這才輕輕道:“母親因體質乃絕脈,無法踏入修真,待到我尋覓摸索出治愈絕脈之法,母親已經年邁,即使用各種天材地寶,還是難以停滯時間的殘忍。

但母親走得很安詳,很幸福。”

她還是無法給予眼前的老人,一個看似真實,實則卻殘忍至極的答案。

因此,她還是撒了一個溫柔的謊言。

惻隱不是她該有的善良。

但面對不殺這樣的癡情人,她仍然是生了不該有的惻隱。

“母親離去的時候,彌留之際曾呢喃過,有一個男人在彼岸向她招手。”

薇敏盡量佯裝出追憶的神色,提及母親的時候,都會讓她有意無意碰觸心間那抹漆黑的冷漠。

但為了癡情的老人,她願意再次觸碰那些不願回首的過往流年,甚至還盡力裝出幸福美滿參雜親人喪失的苦楚模樣。

“原來是這樣……世間原來真的還有輪回,輪回之後她還沒有忘記我……”

不殺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子,他仰頭看向了大殿的穹頂,高高的穹頂上面,用五顏六色的水粉描繪了青年與少女站立在春雨的沐浴之中,撐著遮掩薄霧的油紙傘,他們的眼眸深處是彼此的影與容。

“無山徒兒,你的道,是正確的。”

不殺低垂臉龐,他再次看向沈默的薇敏,深邃的目光似乎看透了傾城女子的元神:“但,你不該選中這個女孩的。”

不殺是破虛境的道主,是世間屈指可數的無上大能。

哪怕如今的他,力量十不存一,但仍舊不是祝無山能夠抵抗的。

鮮有人知,祝無山有兩個師尊。

其中一個,後來成為了北生的師父。

而另一個,就是不殺。

世間的因果,就像是一個圓。

祝無山作了他們二人的徒弟,在她以輪回之道布局之後,同樣也與兩位師尊息息相關。

祝無山的北生,還是她師尊的徒兒。

祝無山的薇敏,也是不殺的昔年愛人輪回之後的後人。

北生和薇敏都是祝無山的輪回布局,倘若她成功,來日便可吞噬北生與薇敏,合二為一,成就己身。

正因薇敏與北生都是祝無山的棋子,因此薇敏才能夠踏入望君山,才能得到祝無山遺留的法寶。

而北生亦正因生為祝無山的棋子,才會被其師尊收為弟子,才會與雁斷產生糾葛。

薇敏與雁斷糾纏不清,北生也與雁斷隱約有著瓜葛。

這看似是巧合,但實際上卻是冥冥之內的命中註定。

雁斷是一個橋梁,是將北生和薇敏因果連接的橋梁。

只不過北生意識到了這份強行糅合的因果,但薇敏還尚未察覺端倪。

當初北生企圖通過失去清白,來利用雁斷將糅合的因果進行偽裝,從而瞞天過海,達到脫離祝無山布局的目的。

遺憾的是,這個聽起來天衣無縫的計劃,卻因暗影的插手而中途夭折。

如今,薇敏雖然沒有感受到異常,但不殺是何等絕代人物,祝無山的謀劃縱然精妙無比,但區區北生可以謀劃出瞞天過海的計劃,更遑論不殺了。

不殺一眼看穿薇敏元神深處潛伏的意念,只是嘆息了一聲,爾後擡手一指點出。

薇敏和雁斷還沒有反應過來,不殺就已經緩緩垂落了手掌。

他們二人以為不殺只是擡手,並未有其他舉動,但實際上,不殺已不知不覺間,將薇敏元神潛伏的意念滅殺。

當年發生了很多事情。

祝無山一戰成名,又在王不敗的手中徹底挫敗,卻陰差陽錯萌生了愛意。

王不敗明知情意,卻當做不知,多了知己紅顏,而紅顏知己最終為了得不到的男人,甘願以輪回之道解體,重入世間,借此感悟輪回之道,成就己身。

祝無山的境界雖然不高,但在幻境和輪回之道上的造詣極高,她預見了未來的災難,因此為了幫助王不敗,她心甘情願地冒險選擇了輪回。

原本,她歸來之後,至少也會是輪回之道大成的破虛主者。

可惜她的一枚棋子企圖脫離掌控,進而被暗影利用,化為亡魂。

而另一枚棋子機緣巧合竟是和自己師尊魂牽夢繞的愛人關系匪淺,息息相關。

最終,她精心布局的棋子,全部灰飛煙滅。

輪回之道是真,也是假。

不論如何,祝無山的謀算失敗了,她的輪回之道是基於真實,卻超脫於真實的虛假。

如此一來,祝無山的布局失去了全部意義。

她是否能夠從輪回之道的沈淪內蘇醒尚未可知,即使蘇醒了,失去兩枚棋子提供的軀殼,她仍舊是孱弱而無用的。

這些對於祝無山來說是致命的,但對於不殺而言,僅僅只是稍微有些愧疚罷了。

他和祝無山的關系尚淺,充其量只是提點過祝無山幾次。

他不可能顧及祝無山,進而眼睜睜看著薇敏被其吞噬殆盡,不覆存在。

不殺怎麽可能允許,心中牽掛的紅顏後人,淪落到那般萬劫不覆的境地?

他無法守護住小倩,甚至無法與輪回之後的小倩相逢已是內疚至極。

薇敏作為小倩輪回之後的後人,怎麽可能再任由其他人算計?

“你叫什麽名字?”

不殺向著薇敏露出和藹的笑容,他走近面容傾城中隱約夾帶著愛人痕跡的女子,擡起枯瘦的手,輕輕撫摸著女子的如瀑青絲。

“薇敏。”

薇敏意外的沒有對不殺舉動產生抵觸和恐懼,仿佛血脈之中有一股意志,在溫柔地撫慰著她,在呢喃著安慰她。

眼前的老人,不是壞人。

他可以信任,無須警惕。

“好名字。”

不殺戀戀不舍地收回了手掌,指間的溫存,讓他斂起心底的悲愴,他緩緩地退後了兩步。

“恭喜你們二人通過遺跡的全部考驗,這裏是傳承之地,請接受來自偉大的不殺道主的灌頂。”

這一瞬,不殺的脊梁驀地挺直,他的面容仿佛時光倒流一般不斷變得年輕。

“小子,這次看在薇敏的面子上,本座多年掠奪而來的生機與本座自身的力量,就分潤一些給你。”

恢覆年輕的不殺,豐神如玉,劍眉星眸,器宇軒昂,端的是翩翩美男子。

從他溫潤卻帶著挑釁的話語,雁斷和薇敏似乎能夠看到漫漫歷史長河消逝的深處,有一道攪動天地風雲的絕代身影在指點江山。

他出身平凡,卻讓名門望族的王離落鎩羽而歸。

他深喑人心之險惡,卻淪陷入紅塵癡癡,萬古過往為伊人而茍延殘喘,千年流轉為紅顏而不甘埋骨。

他是這世間最天資橫溢的天驕,本是註定踏入仙道的超凡脫俗之輩,卻甘願為了紅顏拋棄前程似錦。

不殺,一個本應威名遠揚的強者,卻享受著萬千流年歲月的苦難與孤寂,在黑夜的盡頭裏面佝僂著,期盼著。

最終,他等不到該有的重逢,卻仍舊是徹底釋懷了。

只因女子的一句話。

“她臨走之際,呢喃著他在彼岸招手。”

“接好了,這是本座給你的灌頂!”

泛重舟似乎回到了那段意氣風發的桀驁歲月,他長嘯一聲,白衣如雪,衣袂獵獵作響,擡手一指點出虛空,直指雁斷。

一股磅礴到還未近身,便壓迫得雁斷不由自主雙膝彎曲,瞬間跪倒在地的力量與蓬勃生機,從泛重舟的指尖迸發,驟然間轟了出去。

雁斷還沒有反應過來,眼簾便被泛重舟一指迸發的磅礴力量淹沒。

現在,不殺只是泛重舟。

“小子,之前不是挺硬氣麽,這會兒還不是給本座跪下了!”

磅礴的力量直沖眉心,它雖然遮擋了雁斷的視線,卻沒有阻礙雁斷的聽覺。

泛重舟的叫囂炸響耳畔,雁斷不禁無語。

先前不殺的氣勢爆發,雁斷替代薇敏強行承受了下來,而這件事卻讓泛重舟生了不喜之意。

因此借著灌頂的空當,出了一口氣。

雁斷其實很想腹誹一句泛重舟的小肚雞腸,但他目前的處境,著實苦不堪言,根本分不出多餘心神來幹別的事情,只能全神貫註地壓制煉化著灌頂入體內的磅礴力量。

而雁斷的修為,也在煉化灌頂之後力量的同時節節攀升。

從半步嬰靈,一舉沖破桎梏,成就元嬰第一境嬰靈皇者,旋即沒有任何停歇的趨勢,仍舊勢如破竹地繼續沖擊下去。

嬰靈皇者、煉嬰大皇,合一道皇……

直到化身第一境玉身帝者巔峰,甚至觸摸到半步金身大帝的邊緣之後,灌頂的力量才戀戀不舍地停下了沖擊境界,爾後盤旋流轉於雁斷的經脈之內,鞏固雁斷的修為。

一旁的薇敏目睹雁斷的修為從半步嬰靈,一鼓作氣晉升到了讓自己心驚膽戰的深不可測境界,她不喜反憂。

倘若境界通過灌頂就能提升,這世間早就化身多如狗,破虛滿地走了。

“此子悟性極高,盡管只是區區的半步嬰靈,但對於殺伐之道的領悟,已經遠遠超越了尋常的化身第一境玉身帝者,甚至我那個時代的不少化身第二境金身大帝,都不及此子的大道領悟。”

泛重舟看出了薇敏的擔憂,便耐心地解釋了起來,他凝視著跪地而坐的雁斷,嘖嘖稱奇道:“這小子真是奇葩,天賦平平,悟性卻如此恐怖,相比起我當年也不遑多讓,若不是保險起見,我一口氣給他灌頂到化身第二境的金身大帝巔峰也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癥。”

“這樣就好。”

薇敏舒了一口氣,不知怎的,她莫名其妙便對泛重舟的話語深信不疑了。

“他還得一段時間才能消化那股力量,我趁著這段時間幫你灌頂。”

不殺說著,遙遙一指既而點向薇敏。

這次的力量,盡管仍舊雄渾浩瀚,卻沒有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反而給予薇敏如沐春風的如水溫柔。

薇敏還沒來得及詢問泛重舟,這樣灌頂造成的消耗會不會損傷自己本源,便被滾滾而來的力量牽制了元神。

她放開了心神,全神貫註地接引那股連綿不絕的力量融入體內。

一層層的枷鎖,紛紛無聲破碎。

元嬰第一境嬰靈皇者……煉嬰大皇……合一道皇……

柔和的力量沖擊到了合一道皇便戛然而止,爾後純凈的力量流淌滋潤著薇敏的經脈,鞏固著她的境界。

隱約間,她似乎聽聞到了泛重舟的呢喃:“你的道則領悟尚淺,因此只能灌頂到合一道皇境界。

不過無妨,接下來我會利用剩餘的時間,將自己此生有關幻道的所有感悟傾囊相授……”

薇敏的意識沈浸在鞏固修為之中,她沒有聽清泛重舟最後的呢喃。

“小倩,你在彼岸等我一會兒……”

泛重舟慈愛地看了眼美眸緊閉的薇敏,默默道。

空曠的大殿,不知何處而來的柔光,拉長了泛重舟修長的身影。

那道長長的黑影,顫顫巍巍如風中殘燭,帶著久居黑夜的冰冷,裹挾著墮落深淵太久的孤寞,孑然而佝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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