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世界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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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斷萬萬沒想到，納蘭蟬深意味深長的話中人，竟會是端木照香。
納蘭蟬深在第一重幻境之內的時候，就對他神神秘秘地說過，幻境之內的修道者們，除了他與薇敏之外，還有一人不能殺。
因為那一人，是需要雁斷親自動手才行的。
雁斷詢問納蘭蟬深過，為何需要他親自動手，但納蘭蟬深沒有再多言。
笑而不語的納蘭蟬深，當時眼眸深處盡是深邃的幽光。
雁斷想象過那位幸存下來、需要自己親手血刃的修道人，究竟會是何方神聖。卻無論如何也不曾料想到，竟會是端木照香的本體。
端木照香的本體隱藏相當深，當初在不殺山外，若非他的分身被斬，從而讓本體洩露出了一抹殺意，雁斷恐怕亦無法察覺隱藏在人群之內的才是端木照香本尊。
雁斷當時循著氣息，有意無意地瞄了一眼端木照香本尊，的確其修為氣息匪淺，與他同為半步元嬰。
然而雁斷的殺伐之道能夠敏銳察覺洩露一縷殺意的端木照香，而端木照香卻對雁斷有意無意的瞥眸恍如未覺，這足以說明他們二者之間的實力差距。
雁斷通過殺伐之道的感悟，輕而易舉地順著端木照香本尊的殺氣追尋過去，從而鎖定了其本尊所在。
反觀端木照香，不僅面對雁斷的瞥眸毫無所覺，更是對雁斷的殺伐之道完全沒有感知。
換言之，端木照香對於道則的領悟，遠遠不及雁斷。
境界相同的二人，道則領悟的差距，足以徹底拉開彼此的實力之差距。
因此雁斷當初對於端木照香的本尊，並無多少想法。
外物能夠提升的實力有限度，端木照香再強，也決不會是足以稱之為心腹大患的敵人。
而來到這偌大的星空石臺後，雁斷這才意識到，或許是自己小瞧了端木照香。
否則納蘭蟬深何須神秘兮兮地將此人留下。
“敏，你先退後，我們那位父親曾說過，最後的幸存者，需要由我來親手斬殺。”
納蘭蟬深是薇敏的父親，雁斷是薇敏的愛人，因此雁斷才有了我們那位父親這麽一說。
雁斷目睹來勢洶洶的端木照香眼眸深處的戰意盎然，他向著身後的薇敏輕聲說了一句，旋即踏前幾步，手腕翻轉，掌中便多了一柄長刀。
“斷，小心！”
薇敏清楚雁斷的想法，因而只是提醒了一聲，嬌軀便遠遠飛離開來。
一場惡戰，即將拉開帷幕。
“瞧不起我？”
挾狂風疾馳而來的端木照香，眼見薇敏遠離戰場，作壁上觀，看向提刀沖來的雁斷，心底的怒火蹭蹭往上漲，“我堂堂穿越者，天命之子，就憑你一個人土著，敢抵抗我？好大的膽子！誰給你的膽子？”
頃刻間，兩道如電般的身影踏碎一路的石沫，在石屑紛飛的塵煙彌漫之中猛然對撞在了一起。
刀刃與拳眼的撞擊，爆發出了讓人震耳欲聾的巨響。
雁斷臉上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詫異，而端木照香則是一臉的恐懼。
塵煙被一道倒飛的身影沖散開一道缺口。
雁斷提刀緊隨倒飛的端木照香，身形驟然拔空，旋即欺身而近，甩刀再次劈了過去。
趁他病，要他命。
雁斷是不清楚端木照香為何如此羸弱，原本是一成實力的試探，竟然將氣勢洶洶的端木照香直接轟飛。
或許是端木照香輕視自己，或許是其他原因。
總之，端木照香被一刀劈飛時那滿面震驚與恐懼做不了假。
這足以說明，端木照香被擊退不是早有謀劃的陷阱。
既然不是提前預謀的布局，雁斷就無須顧慮，也無須知曉端木照香為何會這般脆弱。
他只需明白乘勝追擊，徹底斬殺此獠，方為正道。
反觀端木照香，他此刻的心情，簡直是猶如被九天雷霆當頭轟擊了一天一夜那般，難以置信到了極點。
他認為自己已經足夠重視雁斷，甚至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結果竟然被其看起來很隨意的一刀給劈飛了出去。
而且看雁斷追擊而來的模樣，分明是游刃有餘！
“怎麽可能！”
端木照香在半空無法借力，他眼睜睜看著躍到空中的雁斷似猛虎一般再次咆哮著露出獠牙，頓時淒厲地嘶吼出聲。
但雁斷的刀絲毫不受其怒吼聲的影響，仍舊勢不可擋地揮斬下來。
端木照香怒吼的時候，已經勉力擡起了拳頭，企圖抵抗。
但無處借力的拳影，怎麽可能是蓄勢待發的刀光之敵？
伴隨一聲緊跟怒吼之餘的淒厲慘叫，端木照香直挺挺從半空砸落到了地面。
地面轟鳴著凹陷成一個容納端木照香的深坑，並氣若游絲的端木照香的身影深深拓印在了地面數丈的坑洞底部。
一時間整個石臺都微微一震，以端木照香墜落之處為中心，石臺宛如一體的堅硬地面，竟是不可抑制地崩裂出密密麻麻的深痕，迅速蔓延到了十丈開外。
在場的不論是薇敏，亦或雁斷，其實都不清楚，這石臺的材質屬於一種奇異礦石，哪怕是元嬰境的巔峰皇者，不拼盡全力也無法將石臺轟擊出一個深坑。
但雁斷做到了。
端木照香以半步元嬰的實力，足以媲美初入元嬰的皇者。
這樣的實力不說驚世駭俗，但也絕對是同齡人之中的佼佼者。
但這種實力，放到元嬰巔峰的皇者面前，那就不值一提了。
雁斷方才那一刀用上了九成的力量，以堪比元嬰巔峰皇者的實力，將媲美初入元嬰皇者實力的端木照香正面擊中，其後果可想而知。
雁斷輕飄飄地落了地，他擡手揮出一陣刀風，將半空灑落的血沫驅散。
那些血沫，是端木照香硬撼雁斷一刀之後的那根手臂所化。
最初端木照香一拳硬撼雁斷一刀，僅僅是被劈飛的原因，是雁斷只用了一成的實力來做試探。
但確定了端木照香的實力何如之後，雁斷秉承絕不留情的對敵原則，幾乎使用了全力。
端木照香僅僅是手臂爆碎已經是萬幸，畢竟雁斷最終還是沒有定下將他徹底殺死的想法。
倒不是說雁斷心有惻隱，他單純是想知道端木照香為何被納蘭蟬深獨獨留下，並明言需要他自己親自擊殺。
因此，雁斷那幾近全力的一刀，實際上大部分力量都透過了端木照香的身體，轟擊到了虛空和石臺。
這也是石臺為何會崩裂十丈，凹陷深坑的原因。
“怎麽……可能……”
雁斷留手相當有分寸，絕對不會給端木照香有任何反撲的契機。
那一刀恰到好處，直接讓端木照香的經脈盡斷，丹田摧毀得一塌糊塗，甚至連全身的筋骨，也沒有一寸是完好的。
如今的端木照香別說是想要反撲，就算是欲圖站起來，都是天方夜譚了。
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甘地嘶吼。
只可惜氣若游絲的他，即使能夠忍受劇痛的摧殘而開口，僅存的生機也難以支撐他大吼出自己的不甘與憤恨。
雖然沒有人知曉端木照香為何憤恨，但端木照香就是感覺很憤怒，很憎恨。
憑什麽自己身為穿越者，卻被別人一刀砍翻？
憑什麽自己是億萬人潮挑一的天選之人，卻淪落到了這般淒慘的下場？
“閣下看起來相當不甘心？”
雁斷提刀走到了石臺坑洞的旁邊，他蹲下身子俯視著氣息奄奄而滿臉猙獰的端木照香，露出一縷微笑。
“你！咳咳！咳！”
雁斷的微笑在端木照香看來，無疑是一種挑釁與譏諷，怒火攻心的他，雖然不得動彈，但那幾欲噴火的瞪圓雙眼，卻是恨不得把雁斷用目光撕成碎片。
無可奈何的憤怒，被憋成了兩三聲底氣不足的輕咳。
“氣大傷身。”
雁斷笑意更濃了一分。
“我幹你……”
端木照香哆嗦著嘴唇，煞白的臉色不知道是因為回光返照，還是怒火中燒，竟然是漲成了紅色。
“端木照香不是你的原名吧？”
雁斷的神色收斂了笑容，驀然間變得極其嚴肅。
臉色漲紅的端木照香，聽聞到了雁斷篤定的質問，先是一楞，隨即露出了不易察覺的慌亂之色。
“你什麽……意思……”
端木照香提著一口氣，斷斷續續試探道。
端木照香當然不是他的原名，他作為一個穿越者，原名是叫做林凡的。
但他不清楚雁斷這句質問是不是和他的猜測乃同一個意思，因此才警惕地試探著問道。
反正他必死無疑，倒不如多說兩句，還能做個明白鬼。
“或許我是混得最慘的穿越者……竟然被本土的修道者擊潰……”
諸如這般的感嘆，只在林凡的腦海一閃而逝，他目光如炬地凝視著一臉肅穆的雁斷，想要看出什麽端倪來。
林凡作為一個天朝的穿越者，骨子裏還是帶著一種對知識的渴求本能。
不論是天朝的流黃江，還是六鹿青安，都展現出了天朝人民追逐利益的貪婪膚淺本質之上，那一顆對知識的渴求之心。
林凡固然還沒來得及熏一熏生姜，就被一道閃電隔空劈死，但那顆灼灼的渴求之心，還是沒有變過。
“你的原名，是照香爐吧？”
面對端木照香的試探和灼灼目光的詢問，雁斷神情自若道。
“什麽意思？”
林凡聞言一楞，這和他的猜想可不一樣啊。
“你有沒有一個孩子，叫做紫煙的？”
雁斷神色愈加凝重起來。
“沒……沒有……”
完全不懂雁斷意圖的端木照香，心底有三分疑惑，七分不安。
總覺得雁斷的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很遙遠的記憶深處，他似乎不止一次遇到過這種令人不適厭惡的眼神。
“你不知道麽？”
雁斷伸出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扣在了心神失守的端木照香頭顱，搜魂之法驀然發動，他輕輕道：“日照香爐生紫煙啊，蠢貨。”
“啊！”
搜魂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端木照香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不止一次聽聞過，甚至他也親手搜魂過不少人，不僅耳聞過，他還目睹過。
但顯然只有親身體驗，才能體會到這種痛苦是怎樣的難以承受。
難以承受到端木照香只能慘叫。
淒厲的慘叫持續了一段時間，伴隨著端木照香最後一縷生機的消逝，雁斷長籲一聲，收回了手。
端木照香嚴重扭曲變形的頭顱上，一雙目眥欲裂的空洞眼眸，忽忽間淌落出了兩滴混濁的淚。
林凡最後在彌留的一剎那，還是記起了雁斷那種眼神的熟悉之感從何而來，也終於明白了那種眼神代表的意義。
憐憫與蔑視。
上一世，林凡舉報了流黃江，被那位賣生姜的老板視作眼中釘，最後被其買通道上的人，當街捅了一刀。
躺在血泊裏面的他，看著鄰居們憐憫的蔑視，內心疑惑到了極點。
他們都知道這是流黃江的老板派來的，他們也曾為自己舉報流黃江而吶喊助威，但在這種時候，為何沒有人幫助他？
他舉報了流黃江，他們都是受益者，為什麽他們還能面對恩人，這麽淡定地圍觀，甚至還眼露名為憐憫的蔑視？
林凡不懂，他只知道，世上真的容不下好人。
因為好人註定只能活在好人堆裏，而不是活在這世間。
因此他變壞了。
他嘗試蘇膽紅，也伸手到了流黃江，哪怕天雷劈死了他，重活一世他還是選擇作惡多端。
可為什麽。
為什麽做了惡人，還是難逃一死？
端木照香流淌出了此生最後的眼淚，也無聲地質問出了他兩世為人最大的疑惑。
不論是端木照香，還是林凡，他們都搞錯了一點。
善與惡，好與壞，從來都不是決定生死的先決條件。
窮與富才是。
這些雁斷無從得知，但他從端木照香的記憶之中，得到了可以說是顛覆以往認知的畫面。
鋼鐵怪物疾馳於道路之上，一顆鋼鐵澆鑄的奇特物體，猶如元嬰皇者只手遮天一般，頃刻間將方圓千百裏全部湮滅。
絢爛的火光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雁斷目瞪口呆地緩緩坐到了地上，甚至連同薇敏察覺異樣之後的呼喚都毫無所覺。
“星空是什麽？”
這是一個鮮少有修道者願意關註的問題。
星空就是星空，還能是什麽？
但現在雁斷卻知曉了。
星空是更廣闊的天地與世界，每一顆璀璨而又渺小的星辰，都是一個個真正的龐然大物。
星空是天地，星空裏面是無數的世界。
雁斷從端木照香的記憶之中，了解到了什麽是宇宙，什麽是科幻，也同樣了解到了一個孱弱的種族，究竟有著怎樣的渴望。
他們如同凡間的螻蟻，羸弱，不堪一擊，卻比移山填海的修道者們看得更遠，更多。
“或許凡人險些傾覆修真的傳聞，並非無的放矢……”
雁斷看向身旁露出擔憂的薇敏，輕聲喃喃道。
“什麽？”
薇敏有些不明所以，容色上露出了一縷疑惑。
“如果有機會，我想去星空看看。”
雁斷微微搖頭，轉言說道。
一切似乎合攏落下了終結的帷幕。
就在這時，雁斷與薇敏看不到的異變，陡然出現。
雁斷的背後，驀然間浮現出一雙眼眸。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
深邃、滄桑、古樸、智慧、浩瀚，這些都不足以形容這雙眼眸所蘊含的氣息。
它仿佛記錄著天地古往今來的一切，仿佛目睹著歷史長河的每一處微渺，仿佛洞悉了寰宇八荒的所有規則。
它，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它就是這個世界。
“終於出來了。”
端木照香屍體上升騰起一道虛無身影，與那雙眼眸針鋒相對之際，遠在邊荒大漠之中的暗影，面具之下緊閉的雙眸，驀然大睜。
一縷等候已久的精芒，劃破了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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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蟬深在第一重幻境之內的時候，就對他神神秘秘地說過，幻境之內的修道者們，除了他與薇敏之外，還有一人不能殺。
因為那一人，是需要雁斷親自動手才行的。
雁斷詢問納蘭蟬深過，為何需要他親自動手，但納蘭蟬深沒有再多言。
笑而不語的納蘭蟬深，當時眼眸深處盡是深邃的幽光。
雁斷想象過那位幸存下來、需要自己親手血刃的修道人，究竟會是何方神聖。卻無論如何也不曾料想到，竟會是端木照香的本體。
端木照香的本體隱藏相當深，當初在不殺山外，若非他的分身被斬，從而讓本體洩露出了一抹殺意，雁斷恐怕亦無法察覺隱藏在人群之內的才是端木照香本尊。
雁斷當時循著氣息，有意無意地瞄了一眼端木照香本尊，的確其修為氣息匪淺，與他同為半步元嬰。
然而雁斷的殺伐之道能夠敏銳察覺洩露一縷殺意的端木照香，而端木照香卻對雁斷有意無意的瞥眸恍如未覺，這足以說明他們二者之間的實力差距。
雁斷通過殺伐之道的感悟，輕而易舉地順著端木照香本尊的殺氣追尋過去，從而鎖定了其本尊所在。
反觀端木照香，不僅面對雁斷的瞥眸毫無所覺，更是對雁斷的殺伐之道完全沒有感知。
換言之，端木照香對於道則的領悟，遠遠不及雁斷。
境界相同的二人，道則領悟的差距，足以徹底拉開彼此的實力之差距。
因此雁斷當初對於端木照香的本尊，並無多少想法。
外物能夠提升的實力有限度，端木照香再強，也決不會是足以稱之為心腹大患的敵人。
而來到這偌大的星空石臺後，雁斷這才意識到，或許是自己小瞧了端木照香。
否則納蘭蟬深何須神秘兮兮地將此人留下。
“敏，你先退後，我們那位父親曾說過，最後的幸存者，需要由我來親手斬殺。”
納蘭蟬深是薇敏的父親，雁斷是薇敏的愛人，因此雁斷才有了我們那位父親這麽一說。
雁斷目睹來勢洶洶的端木照香眼眸深處的戰意盎然，他向著身後的薇敏輕聲說了一句，旋即踏前幾步，手腕翻轉，掌中便多了一柄長刀。
“斷，小心！”
薇敏清楚雁斷的想法，因而只是提醒了一聲，嬌軀便遠遠飛離開來。
一場惡戰，即將拉開帷幕。
“瞧不起我？”
挾狂風疾馳而來的端木照香，眼見薇敏遠離戰場，作壁上觀，看向提刀沖來的雁斷，心底的怒火蹭蹭往上漲，“我堂堂穿越者，天命之子，就憑你一個人土著，敢抵抗我？好大的膽子！誰給你的膽子？”
頃刻間，兩道如電般的身影踏碎一路的石沫，在石屑紛飛的塵煙彌漫之中猛然對撞在了一起。
刀刃與拳眼的撞擊，爆發出了讓人震耳欲聾的巨響。
雁斷臉上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詫異，而端木照香則是一臉的恐懼。
塵煙被一道倒飛的身影沖散開一道缺口。
雁斷提刀緊隨倒飛的端木照香，身形驟然拔空，旋即欺身而近，甩刀再次劈了過去。
趁他病，要他命。
雁斷是不清楚端木照香為何如此羸弱，原本是一成實力的試探，竟然將氣勢洶洶的端木照香直接轟飛。
或許是端木照香輕視自己，或許是其他原因。
總之，端木照香被一刀劈飛時那滿面震驚與恐懼做不了假。
這足以說明，端木照香被擊退不是早有謀劃的陷阱。
既然不是提前預謀的布局，雁斷就無須顧慮，也無須知曉端木照香為何會這般脆弱。
他只需明白乘勝追擊，徹底斬殺此獠，方為正道。
反觀端木照香，他此刻的心情，簡直是猶如被九天雷霆當頭轟擊了一天一夜那般，難以置信到了極點。
他認為自己已經足夠重視雁斷，甚至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結果竟然被其看起來很隨意的一刀給劈飛了出去。
而且看雁斷追擊而來的模樣，分明是游刃有餘！
“怎麽可能！”
端木照香在半空無法借力，他眼睜睜看著躍到空中的雁斷似猛虎一般再次咆哮著露出獠牙，頓時淒厲地嘶吼出聲。
但雁斷的刀絲毫不受其怒吼聲的影響，仍舊勢不可擋地揮斬下來。
端木照香怒吼的時候，已經勉力擡起了拳頭，企圖抵抗。
但無處借力的拳影，怎麽可能是蓄勢待發的刀光之敵？
伴隨一聲緊跟怒吼之餘的淒厲慘叫，端木照香直挺挺從半空砸落到了地面。
地面轟鳴著凹陷成一個容納端木照香的深坑，並氣若游絲的端木照香的身影深深拓印在了地面數丈的坑洞底部。
一時間整個石臺都微微一震，以端木照香墜落之處為中心，石臺宛如一體的堅硬地面，竟是不可抑制地崩裂出密密麻麻的深痕，迅速蔓延到了十丈開外。
在場的不論是薇敏，亦或雁斷，其實都不清楚，這石臺的材質屬於一種奇異礦石，哪怕是元嬰境的巔峰皇者，不拼盡全力也無法將石臺轟擊出一個深坑。
但雁斷做到了。
端木照香以半步元嬰的實力，足以媲美初入元嬰的皇者。
這樣的實力不說驚世駭俗，但也絕對是同齡人之中的佼佼者。
但這種實力，放到元嬰巔峰的皇者面前，那就不值一提了。
雁斷方才那一刀用上了九成的力量，以堪比元嬰巔峰皇者的實力，將媲美初入元嬰皇者實力的端木照香正面擊中，其後果可想而知。
雁斷輕飄飄地落了地，他擡手揮出一陣刀風，將半空灑落的血沫驅散。
那些血沫，是端木照香硬撼雁斷一刀之後的那根手臂所化。
最初端木照香一拳硬撼雁斷一刀，僅僅是被劈飛的原因，是雁斷只用了一成的實力來做試探。
但確定了端木照香的實力何如之後，雁斷秉承絕不留情的對敵原則，幾乎使用了全力。
端木照香僅僅是手臂爆碎已經是萬幸，畢竟雁斷最終還是沒有定下將他徹底殺死的想法。
倒不是說雁斷心有惻隱，他單純是想知道端木照香為何被納蘭蟬深獨獨留下，並明言需要他自己親自擊殺。
因此，雁斷那幾近全力的一刀，實際上大部分力量都透過了端木照香的身體，轟擊到了虛空和石臺。
這也是石臺為何會崩裂十丈，凹陷深坑的原因。
“怎麽……可能……”
雁斷留手相當有分寸，絕對不會給端木照香有任何反撲的契機。
那一刀恰到好處，直接讓端木照香的經脈盡斷，丹田摧毀得一塌糊塗，甚至連全身的筋骨，也沒有一寸是完好的。
如今的端木照香別說是想要反撲，就算是欲圖站起來，都是天方夜譚了。
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甘地嘶吼。
只可惜氣若游絲的他，即使能夠忍受劇痛的摧殘而開口，僅存的生機也難以支撐他大吼出自己的不甘與憤恨。
雖然沒有人知曉端木照香為何憤恨，但端木照香就是感覺很憤怒，很憎恨。
憑什麽自己身為穿越者，卻被別人一刀砍翻？
憑什麽自己是億萬人潮挑一的天選之人，卻淪落到了這般淒慘的下場？
“閣下看起來相當不甘心？”
雁斷提刀走到了石臺坑洞的旁邊，他蹲下身子俯視著氣息奄奄而滿臉猙獰的端木照香，露出一縷微笑。
“你！咳咳！咳！”
雁斷的微笑在端木照香看來，無疑是一種挑釁與譏諷，怒火攻心的他，雖然不得動彈，但那幾欲噴火的瞪圓雙眼，卻是恨不得把雁斷用目光撕成碎片。
無可奈何的憤怒，被憋成了兩三聲底氣不足的輕咳。
“氣大傷身。”
雁斷笑意更濃了一分。
“我幹你……”
端木照香哆嗦著嘴唇，煞白的臉色不知道是因為回光返照，還是怒火中燒，竟然是漲成了紅色。
“端木照香不是你的原名吧？”
雁斷的神色收斂了笑容，驀然間變得極其嚴肅。
臉色漲紅的端木照香，聽聞到了雁斷篤定的質問，先是一楞，隨即露出了不易察覺的慌亂之色。
“你什麽……意思……”
端木照香提著一口氣，斷斷續續試探道。
端木照香當然不是他的原名，他作為一個穿越者，原名是叫做林凡的。
但他不清楚雁斷這句質問是不是和他的猜測乃同一個意思，因此才警惕地試探著問道。
反正他必死無疑，倒不如多說兩句，還能做個明白鬼。
“或許我是混得最慘的穿越者……竟然被本土的修道者擊潰……”
諸如這般的感嘆，只在林凡的腦海一閃而逝，他目光如炬地凝視著一臉肅穆的雁斷，想要看出什麽端倪來。
林凡作為一個天朝的穿越者，骨子裏還是帶著一種對知識的渴求本能。
不論是天朝的流黃江，還是六鹿青安，都展現出了天朝人民追逐利益的貪婪膚淺本質之上，那一顆對知識的渴求之心。
林凡固然還沒來得及熏一熏生姜，就被一道閃電隔空劈死，但那顆灼灼的渴求之心，還是沒有變過。
“你的原名，是照香爐吧？”
面對端木照香的試探和灼灼目光的詢問，雁斷神情自若道。
“什麽意思？”
林凡聞言一楞，這和他的猜想可不一樣啊。
“你有沒有一個孩子，叫做紫煙的？”
雁斷神色愈加凝重起來。
“沒……沒有……”
完全不懂雁斷意圖的端木照香，心底有三分疑惑，七分不安。
總覺得雁斷的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很遙遠的記憶深處，他似乎不止一次遇到過這種令人不適厭惡的眼神。
“你不知道麽？”
雁斷伸出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扣在了心神失守的端木照香頭顱，搜魂之法驀然發動，他輕輕道：“日照香爐生紫煙啊，蠢貨。”
“啊！”
搜魂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端木照香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不止一次聽聞過，甚至他也親手搜魂過不少人，不僅耳聞過，他還目睹過。
但顯然只有親身體驗，才能體會到這種痛苦是怎樣的難以承受。
難以承受到端木照香只能慘叫。
淒厲的慘叫持續了一段時間，伴隨著端木照香最後一縷生機的消逝，雁斷長籲一聲，收回了手。
端木照香嚴重扭曲變形的頭顱上，一雙目眥欲裂的空洞眼眸，忽忽間淌落出了兩滴混濁的淚。
林凡最後在彌留的一剎那，還是記起了雁斷那種眼神的熟悉之感從何而來，也終於明白了那種眼神代表的意義。
憐憫與蔑視。
上一世，林凡舉報了流黃江，被那位賣生姜的老板視作眼中釘，最後被其買通道上的人，當街捅了一刀。
躺在血泊裏面的他，看著鄰居們憐憫的蔑視，內心疑惑到了極點。
他們都知道這是流黃江的老板派來的，他們也曾為自己舉報流黃江而吶喊助威，但在這種時候，為何沒有人幫助他？
他舉報了流黃江，他們都是受益者，為什麽他們還能面對恩人，這麽淡定地圍觀，甚至還眼露名為憐憫的蔑視？
林凡不懂，他只知道，世上真的容不下好人。
因為好人註定只能活在好人堆裏，而不是活在這世間。
因此他變壞了。
他嘗試蘇膽紅，也伸手到了流黃江，哪怕天雷劈死了他，重活一世他還是選擇作惡多端。
可為什麽。
為什麽做了惡人，還是難逃一死？
端木照香流淌出了此生最後的眼淚，也無聲地質問出了他兩世為人最大的疑惑。
不論是端木照香，還是林凡，他們都搞錯了一點。
善與惡，好與壞，從來都不是決定生死的先決條件。
窮與富才是。
這些雁斷無從得知，但他從端木照香的記憶之中，得到了可以說是顛覆以往認知的畫面。
鋼鐵怪物疾馳於道路之上，一顆鋼鐵澆鑄的奇特物體，猶如元嬰皇者只手遮天一般，頃刻間將方圓千百裏全部湮滅。
絢爛的火光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雁斷目瞪口呆地緩緩坐到了地上，甚至連同薇敏察覺異樣之後的呼喚都毫無所覺。
“星空是什麽？”
這是一個鮮少有修道者願意關註的問題。
星空就是星空，還能是什麽？
但現在雁斷卻知曉了。
星空是更廣闊的天地與世界，每一顆璀璨而又渺小的星辰，都是一個個真正的龐然大物。
星空是天地，星空裏面是無數的世界。
雁斷從端木照香的記憶之中，了解到了什麽是宇宙，什麽是科幻，也同樣了解到了一個孱弱的種族，究竟有著怎樣的渴望。
他們如同凡間的螻蟻，羸弱，不堪一擊，卻比移山填海的修道者們看得更遠，更多。
“或許凡人險些傾覆修真的傳聞，並非無的放矢……”
雁斷看向身旁露出擔憂的薇敏，輕聲喃喃道。
“什麽？”
薇敏有些不明所以，容色上露出了一縷疑惑。
“如果有機會，我想去星空看看。”
雁斷微微搖頭，轉言說道。
一切似乎合攏落下了終結的帷幕。
就在這時，雁斷與薇敏看不到的異變，陡然出現。
雁斷的背後，驀然間浮現出一雙眼眸。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
深邃、滄桑、古樸、智慧、浩瀚，這些都不足以形容這雙眼眸所蘊含的氣息。
它仿佛記錄著天地古往今來的一切，仿佛目睹著歷史長河的每一處微渺，仿佛洞悉了寰宇八荒的所有規則。
它，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它就是這個世界。
“終於出來了。”
端木照香屍體上升騰起一道虛無身影，與那雙眼眸針鋒相對之際，遠在邊荒大漠之中的暗影，面具之下緊閉的雙眸，驀然大睜。
一縷等候已久的精芒，劃破了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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