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二章北生生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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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雁斷,年方二十,為報兄長之血仇,我前往腐海一游,目的是為了找尋腐海中的大蛟,獲取蛟丹,從而為晉升大尊境界提供幫助。

盡管我擁有父親給予的印訣,從而能夠瞬間爆發出擊潰大尊的強大力量,但那股力量終究是大尊巔峰的父親所留,其內力量磅礴浩瀚,單憑我如今的修為,操控起來力不從心。

倘若我幸運地晉升了大尊境界,那麽不僅對於印訣力量的操縱得心應手,尤其重要的是,一旦我擊殺仇人之後身份暴露,也能夠在第一時間逃遁離去。

大尊的速度,是尋常尊者乃至半步大尊所望塵莫及的。

晉升大尊,便多一分保障,以免我陷入李家的層層圍剿之中,成為困獸猶鬥。

因此,腐海之行務必尋覓到大蛟,蛟丹勢在必得。

然而世事無常,我在前往腐海的途中,卻偶然感知到了一縷奇特的氣息波動,出於好奇之心,便深入群山老林,循著氣息波動的痕跡不斷前行。

或許是氣運濃厚,我竟然誤打誤撞地進入了一處修道者的洞府。

修道者是對道則領悟一定程度之後,區別於修行人的稱號。

一般而言,同等境界的修道者,遠遠比修行人要強橫。

畢竟修行就是修道,大道三千才是修行的根本。

但修道者也有強弱之別,以我如今的實力,還無法清晰窺視到自己所闖入的洞府究竟隸屬於強大亦或弱小的修道者。

但其中有一點毋庸置疑,那便是洞府的主人,實力遠超於我,道則領悟也遠超於我。

我落入了這位修道者前輩生前所布置的陷阱之中,三重幻境層層疊加,彼此連貫,絲絲入扣。

若非是我經歷過無數的生死磨難,又在葬仙谷受到虛妄的打磨,心境意志早已堅如磐石,恐怕也會與幸運踏入洞府的前人們別無二致,化為一具幹枯的骸骨。

我險之又險地破除了洞府的幻境,通過了修道者前輩的考驗,也因此得到了那位前輩的傳承。

不但獲得了無上道術,還被前輩遺留洞府的一縷精純力量灌註於軀體之內,除塵去垢,伐毛洗髓。

那縷渾厚莫名的力量,不僅凝實沈澱了我因強行提升修為至尊者巔峰時虛浮的力量,更是拔除了體內殘留的修為隱患,並一舉將我的境界晉升為大尊。

只是可惜,除了一套與殺伐無關的道術及那縷受益匪淺的力量之外,洞府竟然再無長物,民間山野流傳的故事與傳聞果真不可信。

坦白而言,傳承的這門無上道術的確相當強大,只可惜與我殺戮大道並不相符。

若是七宗……不對,六宗之一鏡花水月院弟子得到,肯定會欣喜若狂吧。

但對我來說,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但我最終仍舊是接受了功法傳承,只因那位前輩殘留神念的一句話。

他……或者也是她,我的修為太低,從那位前輩殘留的神念之中,根本無法捉摸其性別何如。

這只是無關緊要的細節,重要的是,那位前輩也是為了覆仇而活。

或許是因感同身受的緣故,我一時頭腦發熱便繼承了前輩的道術。

事已至此,我自當竭盡全力參悟這門道術,並會在日後將此道術流傳於後人。

前輩哪怕早已被天地所遺忘,但道術卻會接連不斷地傳承下去……

道術的獲得是一種責任,而那縷力量的灌註,則是一種饋贈。

因果循環往覆的道理,在我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如同,我失去了雙親,也失去了兄長,心愛之人又遠在天邊,上天自知剝奪了我不少東西,因此才指引我進入了前輩洞府,獲得傳承,借此而彌補我……

失多過於得。

我寧願不需這些,但求雙親健在,兄長笑容依舊,與愛人攜手一生,哪怕此世只一凡人,心滿意足爾。

但時光匆匆無法倒流,木已成舟,一切早已成為天命註定,我只能低著頭,不去回首,不去遙望,沈默地步步為營,為報仇而活……

敏,倘若為兄、為雙親覆仇,血刃當初的仇敵之後,我還仍舊存活著,定當前往大秦去尋你。

遺憾的是,那個時候我不會是仙,也無法成聖,更無法踏著七彩祥雲迎娶你。

敏,你會接受一個雙手血痕累累的惡魔麽,踩著漆黑劫雲的那種……

當初離別匆促,你我沒有楊柳依依下的雙目對望,甚至不曾留下彼此的只言片語。

我闔眼之前,尚且目視你的身影漸行漸遠,再掀起眼簾的時候,你已杳無音信。

一向沈默寡言的我,在踏入修真這麽多年以來,除了你之外,與其他人基本毫無瓜葛交情,以至於傳音玉簡那種修行人必備之物,對於我來說不過是一種沒有意義的裝飾品。

與寧長生相遇一戰後,為了以防萬一,我舍棄了唯一的一根傳音玉簡。

再後來,我自知向來獨來獨往,便沒有重新購置玉簡,畢竟兄長的絕脈耗費了我太多財富,玉簡也是需要不菲財富的。

後悔為何當初沒有重新購置傳音玉簡,導致了今時睹月思人的時候,甚至無法傳達一句情意綿綿。

古人曾說,千百封情書的來往,也無法拉近有情人之間一寸之距。

你我遠隔萬重山,能否堅守彼此心中鐫刻的留影到海枯石爛,到天荒地老?

我並非不信任你,只是我恐懼。

敏,你知道麽,這世間除了日月與影,便只剩你還不曾離我而去。”

夜色長長又久久,雁斷半倚在山巔的一塊巨石上,前方不遠處,便是萬丈深淵,有虎嘯猿啼嗚咽咆哮。

紛飛的思緒萬千,迷失在斷崖升騰起的薄霧之中,煎熬在枯寂的深淵與荒蕪的山巔夾縫之間,不為深淵所寵愛,也不被山巔所青睞。

山巔的光明,籠罩著彌漫的夜色,深淵的漆黑,閃耀著背負月華的螢火蟲微光。

這黑暗不純粹,光明也並不清澈,游離於二者之間的一縷雪白發絲,顫顫巍巍,猶豫不決。

是該踏著七彩祥雲白頭偕老,還是沐浴劫難滄海桑田?

遠方翠色欲流的林木枝葉一陣瑟縮,抖落出一只向天的烏鴉,喑啞淒厲的嚎叫,仿佛是卑微靈魂的吶喊與仿徨。

卻是不知,吶喊的是天,還是己,仿徨的是地,還是心。

“聒噪的是它,還是我?”

雁斷轉腕祭出舊往,擡臂就是一刀揮砍了去。

刀光縱橫於長空之下,交錯於深淵山巒之間,橫貫千丈漆黑,撕裂一方夜幕。

仿佛有刀刃摩擦空氣的嘶嘶作響聲,在沿著璀璨的凝煉光華,游走於刀虹的軌跡之上,由近前至遠方,再至更遠方,直至刀意的盡頭。

深淵下野獸嘶吼聲,似乎是被浩浩蕩蕩的刀鳴所淹沒,但又更像是它們自己閉嘴沈默了。

因為恐懼,源於膽顫。

烏鴉撲騰著飛了兩下,就被一道粗大的光柱撕裂,被穿金裂石的嘶鳴粉碎。

刀光散去,尖鳴也歸於沈寂,漆黑占據了泯滅的虹光,夜幕縫合了創傷,翠綠泛著墨汁點綴的反光,綠油油如妖瞳。

一根燒焦的羽毛,堅強地抵抗了炙熱,蜷縮的毫毛們紮堆取暖,躲避冷風的侵蝕,昏昏欲睡地耷拉在半空,悠悠然落下,躺上了綠油油的樹葉,闔上了妖異的樹葉之眸。

天穹閉了眼,就連枝葉,也不再選擇註視。

雁斷笑了笑,渾不在意地收起了刀,他不是天空,當然得不到樹葉的瞻仰與渴望。

他亦不是大片大片的樹林,或大堆大堆的山巒,或平平闊闊的野原。

天空離得太遠,看不到茫茫沙漠之中,還有東西站在一顆沙粒的腦袋上。

雁斷擡指拈起游離不定的發絲,將之跌入深淵。

有些時候,活著總不能期待被註目,當不被他人註目,就要學會接近他們。

要麽高處不勝寒地俯視,要麽……

雁斷仰首一笑,身軀向後傾斜著,猛地一頭紮入了斷崖之下。

融入其中。

深淵沒什麽不好,只是距離太陽遠了點。

遠了也沒什麽不好,踩著七彩祥雲去追逐就行,哪怕會被烈日灼灼所融化,甚至會被燒焦成黝黑。

每一個魔,都有一顆向往仙的心。

否則,他就不會是魔,也不會被稱之為魔。

“舊往這個名字不太好聽。”

雁斷展開雙臂懷抱著深淵下撲面而來的獵獵疾風,向下揮舞了一刀。

勁風砸面的力度,被刀風所壓制減弱。

幾乎是同一瞬間,深淵的盡頭,野獸們哀嚎遍野,血腥的味道擴散著瘋狂的恣意。

“就叫這個吧……”

大尊境界的氣息,轟碎了深淵的霧氣,雁斷踩著地面崩裂濺落的石子,抹掉了掌中長刀上並不存在的血跡,“魔的刀。”

與此同時,鏡花水月院。

天闕指天上宮闕,天闕殿指鏡花水月院一位太上長老的居處。

天闕殿深居鏡花水月院之內,群殿聳立於靈氣繚繞間,仿如人間仙境,彩虹鑄橋,月華為裳,奇花異草遍地,珍獸仙鳥嬉戲在青山綠水之畔,奔走於沃土神壤之內。

北生挽起如瀑的青絲,平靜的湖泊映著她如畫眉目間蕩漾的溫柔與不舍。

“你是北長老唯一的真傳弟子,天賦異稟,修為冠絕無雙,甚至比萬年之前的祝無山更加強橫聰慧……”

北生身後的趙秋水忍不住開口了,她想奉勸好友不要沖動行事。

“秋水,師尊待我如親子,倘若為了前途而置大仇於不顧,枉為人徒。”

北生輕輕打斷了秋水的勸告,語氣柔和而果決,不容置疑。

“你……唉!”

趙秋水冷若寒霜的面容上,露出了於心不忍的神色:“四方邊荒那是什麽地方?那是一個橫屍遍野的絕地,是禁區。任何踏足邊荒的修行人,至今無一人安然歸來,北生,你知曉這意味著什麽?”

“不論多麽強大,去了邊荒必定殞命!”

趙秋水秀拳緊攥,仿佛是身臨其境一般,冷冰冰的神色露出了猶如實質的心悸與恐懼。

“秋水,你與我是不一樣的。”

北生撥撩著透亮的湖水,芊芊玉指間流淌過一縷縷的碧綠。

白皙與翠色相得益彰,仿佛宛如天成的美玉一般,無瑕而美妙。

她的聲音仍舊輕輕柔柔,但語氣中的堅定不移卻不曾改變分毫:“與他相見之後,這片天地對我來說,便再也沒有牽掛。”

“我這個好友不算麽?”

趙秋水輕咬嘴唇,面露淡淡的委屈之色,語氣帶著隱約的哀怨。

“秋水你是友人,但不是朋友,也不是好友。”

北生盈盈起身,回首凝望著眼神微亂的趙秋水,嘴角勾著一縷恬然的笑意。

北生很小的時候,帶著一根項鏈,墜飾是一枚狼牙。

後來,項鏈丟了,就有了北生。

北生是出生在北地的孩子,她與故鄉唯一的聯系,就是生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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